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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晨儿最爱吃的包子铺离府邸很远,来回要三个时辰,先夫隔三差五地跑去买,买好揣在怀里,用内力温着再跑回来;元宵十五逛灯会,他让晨儿骑头上,买下一条街的花灯和小食;晨儿喜欢听三国,先夫便带着他在茶楼听了一个月的三国……梅宗主,您笑什么?”白璎珞有些不悦,“这很好笑吗?” “一个月听下来,蔺晨能把三国讲上七七八八了。”梅长苏拱手致礼,“云姨,一时没忍住,抱歉,您继续说。” 白璎珞轻轻一叹:“你说的没错,一个月下来,晨儿确实将三国讲了下来。先夫的朋友知道后,便怂恿先夫让晨儿在众人聚会上露一手。” 这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想来,他七岁把孙子兵法讲得头头是道也是错,更错的是全金陵都知道了。梅长苏暗叹。 想到这里,梅长苏笑得有些苦。将来,他若有孩子的话,笨得不开窍的就踹出去显摆,聪慧如他的还是关在屋里和蔺晨的娃儿呛吧。 “晨儿很顺利地拿到了聚会的奖品,但他直接把那枚玉佩摔了,主办聚会的商贾借此说晨儿有娘生、没爹教。先夫当场和他们吵了起来,而晨儿则指出那玉佩是染色的,还把碎玉的断面拿给大人看。” “半个月后,妹夫带走了晨儿。那时我恰好有了身孕,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夫妻是怕累着我才带走晨儿的。临走时,妹夫留下一句话:君子慎处。后来,回想时才明白,妹夫当时留下的话亦是在提醒我们,只是当时我们都不明白。” “晨儿走后,一家人的重心自然转移到怀有身孕的我身上。这期间,先夫跑了几次货,每次都大赚一笔,但在我临产前的一次,却被人设了套,赔尽所赚银两不说,还欠下了一大笔钱。公婆气急攻心双双病倒,而我也再次失去了肚中的孩子。不得已之下,家公只得联系妹夫,请他帮忙想办法。” “妹夫连夜赶来,比我们想象得要快上好几日。只是他独来,我们禁不住为筱芸和晨儿担心,担心他们是否因我们受累。妹夫或是怕我们担心,安慰说是琅琊阁阁主听闻晨儿聪慧,欲收他为徒,筱芸陪着他在琅琊山上等待最后的遴选,我们听到这话亦算定了心。” “在妹夫的解释下,先夫知道了他经历的事情是别人设下的局,愤怒之情可想而知。亦是在妹夫的帮助下,家里虽元气大伤,却也挨了下来。然而,事情并没有过去,先夫咽不下这口气,遂开始谋划报复。” “他不是拿了家产去赌吗?”梅长苏惊诧地问,“蔺晨这是……” “这是妹夫能让晨儿知道的事,或者说晨儿现在知道的事,是蔺兄认为晨儿能接受和认同的。”白璎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梅长苏,“梅宗主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吗?可否知道,他现在的名字?” “墨竹!” “墨莲,墨竹,梅宗主猜透他们的关系了吗?” “啊!”梅长苏失口叫出了声音,“他们……” “他们……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墨莲……” “当年参加聚会的世家公子、商贾,在数年内离奇死亡;而他们的夫人妾室除去一人生下一对孪生姐妹外,其余的人也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不是死于难产,就是在生产后死于各种意外;那些欺负过晨儿的孩子……男娃惨死,女娃不知所踪……很多年后,蔺兄查出女娃们的下落,她们不是被卖去青楼,就是成了大户人家的填房或小妾。” 梅长苏瞪大眼睛、捂住了嘴,他难以想象白璎珞现在说的人与教蔺晨日行一善的人是同一个人。 “另外的孩子呢,他是买通了稳婆、在夫人们生产过程中做了手脚吗?”梅长苏低吼。 “不是。”白璎珞淡淡地道,“他以晨儿和我为借口,骗那些夫人服了不该服用的药物。” 握手为拳,梅长苏咬上手,唯有这样他才能不开口问,不开口骂,不开口打断白璎珞的话。刹那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老阁主会瞒下蔺晨很多事。 谁不想和云姨一样,把羸弱的身子调养好,生个如蔺晨一样健康健硕又聪慧过人的孩子? 有蔺晨为样板,亦难怪那些夫人会对那人提供的药物趋之若鹜了。 “除去墨竹,其余的孩子……就算有幸出生亦被人摔死,溺死。” “为什么?”梅长苏脸色苍白地问,“就算孩子不是他们的,也不该……” “梅宗主你想哪里去了?”白璎珞好笑的道,“我都说了用了药。” “这……”梅长苏尴尬地笑了笑,“晚辈尚未婚娶,云姨见笑了。” “那药本是蔺兄开给我的,那人在给出药方时添减药物用量。得了药的夫人们,十月怀胎,肚大如斗,娃儿未有足月便呱呱坠地,但落地的娃儿不止一个,几乎每个人都生下了二至三个孩子,最多的据说同时生了五个。” 梅长苏没办法想。他见过刚出生的小娃娃,小小的一团,那只是一个。五个?他真没办法想。 “个头小也就罢了,可那些娃儿有的多了一只手,有的三条腿,有的身子连在一起……最恐怖的是一个后脑勺上也长了一副五官。”白璎珞的话让梅长苏摔了手中的茶盏。 “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是这副模样,有几个当娘的能受得住?世人能容他们活命吗?” “不,不……”梅长苏哆嗦地道,“这……这个。” “晨儿平素最恨的,便是以药害人。要是让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用他最在意的、做他最恨的事,你说晨儿会怎么样?” “蔺晨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梅长苏缄默半晌后,几近无声地道,“他爱苍生、他敬万物,他宁愿逃、也不愿意面对杀伐,他……更会装傻,听他想听的,追他想要的,爱他所爱的。” “难得世上有人懂他。”白璎珞轻轻一叹。 “云姨能否多告诉我一些过往。”梅长苏的眸子微湿,拱手行礼。 “有一次,那群孩子邀晨儿一起玩捉鬼游戏。趁着晨儿遮眼当鬼,那群孩子结伴溜走,不仅把那座荒宅的大门锁上,几个大孩子还搬来石头把墙上的破洞堵了。晨儿找不到小伙伴,也没办法跑出去,放声大哭,很多过路人都听到晨儿的哭声,但没人跑去救他,也没人来通知我们。先夫发现晨儿到酉时还没有回来,便跑去其他府邸问,结果那群孩子将先夫带去了别的地方……最后还是晨儿喂过的一条野狗在那荒宅外狂吠引起先夫的注意,这才……那日恰好是冬至,先夫寻到晨儿时,已过三更。” “这,这是发生聚会后吧。”梅长苏哽咽地问。 “嗯,孩子们很少找晨儿玩,那一次特地跑来叫晨儿,先夫便让晨儿去了,只是没想到……” “无论什么游戏,他们都玩不过蔺晨,所以只好使下三滥的手法?”梅长苏悻悻地道,“父母不管吗?” “怎么可能?”白璎珞好笑地道,“那时晨儿才多大,能有多少能耐?在一群孩子中年岁和个头都是最小的,是玩什么总玩不过别人、一直被欺负的孩子啊。” “啊!”梅长苏失口叫道,遂垂下头去,喃喃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带蔺晨玩?” “为什么?呵呵,晨儿的衣裳是最好的,口袋里揣着的零食是最多的,去街上玩,看中什么,只要和店主说一声便可直接拿走,而他的父亲和舅舅总会给他带最好玩、最新奇的玩具。” 于是招人妒忌招人恨了。他幼时,极其宠他的太奶奶总把最好的塞给他,是不是也惹来了旁人的怨恨? “哎,没想到一晃就是二十年。”白璎珞叹了一声,“筱芸若还在,该张罗晨儿的婚事了。” “蔺晨定过亲?”梅长苏眸子一亮,“是哪家的姑娘?” “神医荀珍的侄女,比蔺晨大一岁,三年前已经嫁人了。” “什么,蔺晨成亲了?”梅长苏叫道,“居然没告诉我。” “她嫁的人不是蔺晨。”白璎珞淡淡地道,“她想要的是一个能守着她、哄着的她的夫君,晨儿哪里做得到?遂,设法在七夕灯会上让她与一位琅琊榜上的公子对上眼,让姑娘自行提出退婚。” “云姨放心,我会帮蔺晨找个好姑娘的。”梅长苏想当然地接口道。 “梅宗主觉得我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白璎珞似笑非笑地看向梅长苏。 “我……”梅长苏尴尬地笑笑。 “这是梅宗主要的过往啊。”白璎珞黠笑道,“梅宗主不想听?” “我……”梅长苏被白璎珞堵的没办法回话,亦在此时他才发现,他的思绪竟是被眼前的妇人牵着走。 “梅宗主在意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事实上蔺兄也不知道,只能根据零星的线索推测出事情始末。约莫是,那人带着当年找到晨儿的野狗寻到了琅琊阁,狗跑上山寻到了晨儿,晨儿把那人带入了后山。晨儿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筱芸知道,所以她支开了晨儿。” “晨儿一直认为事情发生在他进竹屋取果子的半刻时间,但事实上他是离开山头去林子里采了果子,耗时长达一个时辰。”白璎珞抿着唇,揉了揉眼眸,轻声道,“而他和筱芸发生争执的原因亦是为了晨儿。” “那人想做什么……”梅长苏头皮一麻心中一颤。 “看梅宗主的表情像是猜到了。”白璎珞痴痴地笑,“别怀疑,这恰是那人的想法。” “不不不,他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他是蔺晨的亲舅啊,咳咳。”梅长苏双眸通红,“他已经报复了那些人,还不够吗?他凭什么决定蔺晨的人生,凭什么让蔺晨双手沾血。” “为什么?那人干下令人发指的事情,我与公婆又能如何?府邸仆役各自散去,每日每夜皆有人上门来闹,公婆不堪辱骂上吊投井,我设下灵堂仍遭人打砸……” 梅长苏莫名的悲凉,一人犯错一家受累。 可是那人为什么…… 对了云姨说了,她是在生产前…… “那人走商多年,学了不少旁门左道,其中就有易容术。”白璎珞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容让梅长苏毛骨悚然。 “他本打算让蔺晨替换慕容柏。”梅长苏没让白璎珞接着往下说,“他想让蔺晨成为滑族的‘王爷’、成为璇玑的傀儡。” 说罢,梅长苏一阵虚脱,感觉到他的内衫已浸湿。他记得慕容柏与蔺晨同龄,两人都长了一双桃花眸子,鼻梁高挺、肤色偏白。墨竹既然能把一对孪生姐妹送与璇玑当徒儿,自然也有能力替换掉慕容柏的身份。 “我想他并不知道蔺前辈是琅琊阁主吧。”否则也不会傻到借助璇玑的力量翻身。 “他不知道,至少当年他不知道。但他在离开琅琊山的时候带走了两个孩子,原是蔺兄为晨儿甄选的玩伴。” “啊,这事蔺晨没和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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