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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黑泽脖子和头的正是松田阵平。 他死死盯着降谷,垂在裤缝的手紧了又松,终于还是没忍住,狠狠一拳砸在对方的左侧颧骨。 “砰”的一声,降谷连退两步,嘴里直接啐了口血沫。 松田对降谷出拳时,萩原就在旁边。他明知好友控制不住了,也没拦。 同样壁上观的,还有景光。 他包着怒火的视线和降谷对上,压着嗓子愤愤地问:“既然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降谷擦了把血,飞快地嗤笑一声:“换成你也不会说的,而且现在追究这种事还有意义吗?” “……” 这句话让现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会不会有对抗黑泽的勇气? 恐怕没人比他们更了解,黑泽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多么不择手段。 * 过了会儿,医生从CT室出来,看见降谷破碎的嘴角,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他敏感地察觉面前这四个人的氛围很差,但情况紧急,他也懒得细究,而是问了更多关于黑泽的情况。 当听到黑泽刚才还在为警校的毕业考核东奔西跑,他忍不住打断:“这不可能。CT结果显示,子弹已经压迫患者神经了,应该会影响到平时的行动才对。” 看着众人骤然泛白的脸色,又考虑到对方本身是个刑警,他不是很肯定地补充:“除非患者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平时又用大剂量的止痛药压着。” “……” * 又过了半小时,被打了镇静剂的黑泽才缓缓转醒。 他一发现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和弥漫在鼻腔的消毒水味,就明白自己暴露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一步棋已经走完。 前来检查的护士叮嘱他好好休息,他趁机问:“那几个人还在外面吗?” “对啊,感觉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你最好现在别见。” 护士提出这个建议也是为了黑泽。 她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一点,好像是面前这个男人隐瞒了病情,害外面几个大打出手。 想都知道,要是见了会多血雨腥风,而黑泽这会儿应该尽量避免情绪波动。 “麻烦你让那个叫诸伏景光的人进来,我有些事要交代。” 护士瞥黑泽一眼刚要拒绝,却被对方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神吓到。 她自问从业十几年,见的病人也够多了,但仅靠一个眼神就让人不禁想举手投降的还是少数。 警校教官都……这样吗? 过了会儿,获得殊荣的景光开了门进来,一眼看见躺在床上,换了病号服的黑泽。 或许是得知对方病情后的心理暗示,他总觉得病号服在黑泽身上格外空,一阵稍强的风就能把人吹走。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黑泽劈头盖脸问:“把我的事告诉你哥了吗?” 景光脚步一顿。 刚才身体和心理都兵荒马乱的,根本顾不上。 黑泽从他的反应猜到结果,飞快地勾唇笑笑:“正好,那就别说了。” “但是……” 经过几次接触,景光也看出黑泽对哥哥是不一样的。 话音未落,黑泽冷冰冰地转过头:“你知道我的情况,还想惹我生气吗?” “……” 景光望着黑泽惨白的脸,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痛。 他想到在CT室外对降谷的质问。 确实,黑泽这家伙惯会用感情做拿捏的手段,擅长到令人厌恶的地步。 景光喉结一滚,低低地说:“知道了。” 明明两人间的气氛很糟糕,黑泽还是若无其事表示想吃苹果。 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儿那么快给他弄苹果? 景光只好发动其他几人,挨个在病房里找,好不容易找到病人床头柜上探望的果篮,又花了几倍的价钱买过来。 这下四个人都在护士欲言又止的视线下进入黑泽的单人病房。 他们在病床前一字排开,看黑泽慢条斯理地拿着刀削苹果。本该是赏心悦目的场景,但他的左手抖得太厉害,整个苹果表面都坑坑洼洼的。萩原实在看不过眼,自告奋勇上了。 黑泽不满地“切”了声。 他的左手倒不是“子弹压迫神经”之类狗屁的原因,而是刚才一边拿枪对狼崽子们射,一边脑子里的傻X系统也在对他放电。 黑泽直到此刻才搞明白,这个傻X系统不是完全靠主观控制,而是一检测到他对警察的杀意就会自动发出。 所以在树林里的追击,他一枪都没能射中。 这也符合黑泽的预料,倒不如说,他正是利用了这点。 只不过,现在系统在他脑子里不停道歉,还带着哭腔,让他烦得头都快炸了。 “闭嘴!”他忍无可忍吼道。 一瞬间,大家关怀的目光都聚集在黑泽身上。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松田不禁问:“为什么?” 为什么病情这么重了还要隐瞒?为什么突然拿枪对准他们? 其实今天之前,松田以为自己已经对黑泽足够了解,此刻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谜团数不胜数。 松田问的也是其他人想问的,大家屏息凝神等待着,过了许久,黑泽转过头面无表情说:“等毕业典礼那天,你们就知道了。” * 当晚,黑泽被转回米中院。因为他的手术难度太高,不是一个郊区的小医院能处理的。 安顿好后不久,乌丸打来电话: “听说你今天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黑泽并不意外对方消息灵通,毕竟不做到这样,也没可能建立庞大的暗之帝国。 他避而不答,反而说:“抱歉Boss,任务失败了,按照组织规定,我应该……” “我在问你身体情况!” 乌丸的声音里不仅有克制的怒意,还有疲惫。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符合常规操作。 不是每个被怀疑的组织成员都有自证机会,而自证任务失败,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隔了好一会儿,听筒里的乌丸无奈叹口气:“算了,你的手术定在后天是吗?我到时候会让沼田乔装,取代你现在的主治医生。成功率已经提升到70%了,要不是情况紧急,应该还能更高。这次成功率是真的,你不必担心。” 其实黑泽也没担心,但就像乌丸说的,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鬼冢班的学生们结束了实景考,都不知道实际发生了什么,只听说黑泽教官突发疾病,需要休养。 大家忧心忡忡,想组团探望。但考核成绩陆续出来,他们又忙着训练方阵,根本抽不开身。 就像黑泽之前泄露的,阿航和降谷的其他科成绩只差5分,至于实景考,后来按照黑方人数总体多于红方,给每个黑方学生又多加1分。 要是加上那额外的10分,他是这届妥妥的第一。 他并不后悔,只是那天真实发生的枪击,几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 其实鬼冢对黑泽的情况也很担心,突然少了个得力帮手,他忙得焦头烂额。校长倒是抽空去看了,还和黑泽单独聊了很久。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转眼到了后天,警校毕业典礼、外守一案最终宣判,以及黑泽脑部手术的日子。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倒黄梅后难得的晴天。 学生们顶着太阳走方阵,飒爽的身姿,整齐划一的步伐,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地上,空旷的操场回声“哒哒”,让观众席的家属们也跟着心情激荡。 有些共情力强的,忍不住偷偷哭了。 和大部分人的欣慰不同,松田父亲坐在椅子上不苟言笑。 他穿着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分明。 眼看儿子所在的队列要掉头经过他们,松田妈妈赶忙拍了拍身旁的爱人。 爸爸声如洪钟“嗯”了下,视线正好和阵平对上,才一秒就面无表情地转开— 老的是,小的也是。 松田妈妈既好笑又无奈,明明是脾气和性格都最相似的两人,偏偏像打火机遇见炮仗,一点就炸。 * 方阵展示结束,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在重头戏毕业典礼上演之前,学生和家属有短暂的交谈时间。 有几个喜欢撒娇的,这会儿已经扑到父母怀里了,还是教官在旁边咳嗽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穿着警服。 松田磨磨蹭蹭地走到父母面前,和妈妈打招呼时还算自然,等对上老爸,不自觉冷下了脸。 爸爸嗤道:“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松田梗着脖子反问:“有什么好说的?” “你!你背着我被拆弹组选中。要不是你妈觉得瞒着我不好,你是不是准备被炸死那天,让你妈一个人去替你收尸?” 松田父亲本来中气就足,这会儿怒意上头更震耳欲聋。一时间附近的学生和家属都停下交谈,愣愣地看着他们。 山下想上前帮忙,被外公眼疾手快拦住:“别人家的事自己会处理,你别上去添乱。” “但是……” “嗯?爆处组不需要喜欢违抗命令的个性派。” “……” 即使沐浴在众人好奇的注视里,松田也没有失态,而是深吸了口气:“那你又怎么样呢?你和你的父亲说要成为职业拳击手的时候,他又说了什么?” 丈太郎怔了下,恍惚想起几十年前的事。 那时的他和面前的臭小子差不多大,某天突然决定以职业拳击手为志向,兴冲冲告诉父母时,却遭到了激烈反对。 一向严厉的父亲把他锁在房间里,不准母亲给他送饭,直到他“清醒”为止。 但年少时的丈太郎很倔,半夜三更顺着水管从三楼爬下去,带着仅有的压岁钱离家出走了。 他想,如果父母理解不了他,就找个能理解的人好了。 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吧? 后来,他的雄心壮志没能实现,而是被半夜兢兢业业巡逻的警察找到了,打电话给当时已经发现儿子不在,急疯了的父母。 丈太郎还记得,父亲找到他时,总是用发蜡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妈妈的裙子也皱巴巴的,膝盖上还沾了血。 爸爸冲上来想揍他,被警察死死拽住,于是戴着歪七扭八的眼镜,气急败坏对他说:“好,有种做拳击手,有种你就死在擂台上。” 后来,他高中退学,专心练拳击,父亲都不闻不问。两人关系因此搞得很差。 直到老家伙癌症去世,他匆匆赶回家才知道,原来自己每次比赛,对方都会悄悄录下来,要是看到他被揍了,还会独自骂对手很久。 有时好友三五成群出去喝酒,老家伙一醉,又开始炫耀,对他获得的成果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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