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是这样,对黑泽而言重要的日子是什么? 降谷毫无头绪,他只知道“生日”这种常规设置不在他或者对方的考虑范围。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景光拿起一看,虽然屏幕上显示“未知来电”,但号码属于自己的哥哥诸伏高明。 他胸口有些堵,哪怕发生过关系,对黑泽而言还是不值得被记录的路人甲吗? 景光等了很久,哥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他犹豫几秒,又用自己的手机回拨,几乎立刻,听筒里就传来高明暗藏焦急的声音: “喂景光,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吗?外守的案子宣判了,死刑。” 景光从没想过外守会得到死刑裁决,顶多无期。明明应该是喜悦的事,当目光接触到黑泽的尸体,他却异常平静。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景光听见自己说,莫名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 高明也听出他不对劲,顿了一会儿问:“既然毕业典礼结束了,你有没有见过你们黑泽教官?” 黑泽连自己动手术这么危险的事都要对高明哥隐瞒,怕他担心,应该更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死讯吧? 景光垂下眼帘,看着黑泽尸体的同时也捏紧了手机,一字一顿说:“高明哥,教官他……” 这是景光第一次敢于违背黑泽的意志,在— 他死了之后。 * 片刻后,景光和高明的通话结束,确切来说,是高明听闻黑泽的死讯,迫不及待挂断了电话。 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很少出现在高明身上,哥哥仅有的几次失态,似乎都是因为黑泽。 景光想到这里,心又隐隐作痛。 降谷瞥他一眼:“你没事吧?” “你呢?你又没事吗?” 两人同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降谷才说:“你刚才让我检查他有没有在死前发生过关系,还是等法医来做吧。” 在景光和高明通话时,降谷已经看完黑泽胸口的贯穿伤,周围还凝着些血,毫无疑问是枪造成的。 景光听出了好友的话外音,心跳一顿,也俯身查看:“你怀疑枪伤不是致命伤?” “这一处枪伤靠近心脏,又没有其他外伤,真的有解剖的必要吗?” 日本在发达国家的尸体解剖率偏低,就算刑事案件,也做不到具具解剖,只有不明死因的需要。 而且这个国度对待死亡还是传统,不少人相信轮回,讲究完整地来,完整地走。 降谷抬起黑泽的手时稍微用了点力,因为在一个区间内,死亡时间愈久,僵硬程度愈明显。 小木屋里响起转瞬即逝的“咔哒”声,是黑泽手腕的骨骼发出的。降谷的动作顿了下,景光也不忍地别开视线。 好半会儿,降谷才整理完思绪说:”你看这里,是他之前烧伤留下的疤痕。这个伤口的底色你应该最清楚,和子弹瞬间造成的灼伤有些微的色差。” 景光盯着那块变成焦黄色的疤,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它最严重时的模样。 他眨了下眼,睫毛有些湿润润的,重新睁开时,又恢复如常。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子弹的贯穿伤来掩饰真正的致命伤?” “对,所以稳妥起见,我希望能解剖。” * 解剖毕竟不是小事,还不可逆。 降谷和景光找来同伴和两位师长商量。 萩原浑身湿透地进来,即使对于淋雨,程度也太夸张了。 “Hagi怎么了?”降谷和景光异口同声问。 阿航拿着真空袋在两人面前晃一晃:“他在湖里找到了这个。” 袋子里的正是一颗染血的子弹。 说来凑巧,要不是发生暴雨,把湖面卷起波浪,萩原也不会瞥见残影,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校长在一旁担忧地说:“你确定要继续穿着湿衣服吗?这样迟早会感冒的。” 天气已经入秋,冷热交替,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萩原闻言笑笑,目光却很怅然,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就是想生病啊。” 降谷和景光提起把众人召集到小屋的原因,说到要解剖,大家都沉默了。 松田也检查过伤口,外缘皮肉翻卷,微微发黑,很难肯定是不是像降谷所说“由子弹之外的方式造成”。 他看向鬼佬:“教官觉得呢?” 鬼冢刚要说话,校长暗自拍了下他的手背。 尽管如此,鬼冢还是说了:“你们已经是真正的警察了,是否解剖应该由自己决定。别忘了,就算家属不同意,只要案情存疑,警方依旧有强制要求解剖的权力。” 校长撤回阻拦鬼冢的手,肯定地瞥他一眼。 鬼冢知道,他说的,也是校长本来想说的。 就像校长之前对松田撒谎,说事先不知道黑泽会死,也是想考核他们真正调查案件的能力。 那么黑泽呢? 这位广受赞誉的精英刑警,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成为了考核至关重要的部分? * 一个小时后,高明穿着防护服久违地站在东都大学的解剖室内。 他当初的法医学只是辅修,自然没资格亲自动手。黑泽赤条条地躺在铁制解剖台上,由教这科的女教授操刀。 教授得知黑泽的死讯,向来不苟言笑的脸流露出悲戚。 她从业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要给自己的学生解剖,刚下刀时手都忍不住颤抖,但很快找回了状态。 法医学是聆听逝者的语言,很多时候,只有解剖才能找到真正的死因。 高明站在解剖台旁,看刀一下下在黑泽的身上划拉,很轻的声音在他耳中也被无限放大。 “兹啦—” “兹啦—” 他握紧了拳,死死盯着黑泽的脸。 那双狭长的眼眸紧闭着,再也不会对他流露出嘲讽; 那对很会接吻的嘴唇失去了弹性,再也不会让他窒息的同时倍感愉悦; 还有那苍白却也容易泛红的肌肤,再怎么努力捂都不会热了。 “……” 过了很久,高明才在教授的呼唤中惊醒。 教授担忧地看着他,语气放缓:“我从黑泽的心脏取了一部分组织去做切片,出了结果会尽快通知你们。他的其他脏器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知道了,谢谢教授。” 既然检查完了,就到了最后的步骤。 高明在背后看着,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教授,阿阵的缝合能不能……让我来?” 教授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点点头说:“好,你之前在解剖课上的表现最出挑。我把我的助手留下,如果有搞不定的,你就问她。” “多谢。”高明轻声说。 教授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眼,高明已经转过身,专心致志地面对黑泽了。 “哎……” 可惜啊。 教授教过许多学生,对高明和黑泽的印象还很深刻。 他们一个是课上的优等生,任务总是不争不抢,默默完成到最好。 另一个只在开放试听时来过,但握刀很稳,下手又快又准,假以时日一定会在法医界打响名号。 可惜啊。 谁也没想到她曾经心心念念想拐来做法医的黑泽,有朝一日,居然自己躺在了解剖台上。 * 虽然高明很久没握手术刀,肌肉记忆还在。 再说是黑泽的身体,哪儿用得着别人帮忙? 他小心翼翼地把黑泽拼好,选择最合适的缝合线,把伤口处理得干净又整齐,速度快得让对面的助手都目瞪口呆。 “你真不是专业的法医吗?”年轻的女孩不可置信问。 “对,只不过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如果弄得不好,他又会生气,和我冷战好久了。” 高明说话的时候带笑,手还自然地抚摸黑泽的侧脸。明明黑泽的皮肤已经冷得像冰,他却没有感觉,爱不释手的模样,仿佛对方还好好活着。 女孩看得毛骨悚然,又不敢明着问,只好干巴巴说:“教授告诉我,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节哀顺变。” 高明的手顿了下,抬头波澜不惊地盯着女孩。 “教授是这么和你说的?” “……对。” 高明眼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愠色,他没反驳,而是俯身在黑泽灰白的嘴唇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应该是教授搞错了,我和他是恋人的关系。”
第58章 黑泽的尸体还在解剖,目暮闻讯,率一众搜一人员赶来。校长和鬼冢交接现有证据,尤其是那部被封存在真空袋里的手机。 高木郑重其事地接过,脸上的悲怆遮也遮不住。 他和黑泽交集不多,只在医院爆.炸案中打过照面,其余事迹都是从新闻或者佐藤那里听说的。 佐藤因为松田的事把黑泽当榜样,高木起初是嫉妒,而后两人凭借“外面”的记忆,致力于把案件防范于未然。 高木头一回得到上级的重视和身边人称赞。虽然做警察不是为了虚名,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干劲比以前更足了。 高木对黑泽的感情也在默默发生变化,想着哪天有空,一定要好好请对方吃顿饭,表达感谢。 想不到,“哪天”还没来,噩耗先来了。 原来很多事是不能等的,想到就去做,就算大雨倾盆,也要赶着出门。 他握了握拳说:“放心吧,我们会把手机里的内容,连同这起案件都调查清楚的。” 目暮在一旁夸赞:“高木,真是越来越可靠了啊。” 佐藤听见了,眼睛却一直注视着解剖室外的那群年轻人。 她听闻黑泽的死讯,忍不住哭了,现在眼眶还红,特地换了套备在办公室的黑色套装赶过来。 那今天刚毕业的警校生们呢? 本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阳光也很灿烂,得到这种消息,心里怎么想? 他们中应该有人和自己一样,把黑泽当目标吧! * 自由调查期间,佐藤和高木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他们买了面包、饼干之类的简易食物,拎着塑料袋走到警校,噢不,新鲜出炉的年轻警察们面前。 佐藤把东西递给班长:“肚子饿了吧,赶快吃点。” 伊达说“谢谢”,话音未落,旁边的松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节哀顺变’”。 佐藤愣了下,循声望过去。 松田的眼神执拗,好像头黄牛,恍惚间,有几年后“讨人厌”的影子。 佐藤知道的,“节哀顺变”没有用。那时松田在摩天轮爆.炸案里殉职,大家也都相互安慰说“节哀”。她节哀了,可真正清创好起来,还是很久以后。 佐藤由此瞥了眼身旁的高木,高木也在看她。 她想了想,指指自己还泛红的眼眶:“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哭了。所以我说不出‘节哀顺变’,因为我都控制不住,更何况是和黑泽警官朝夕相处的你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