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黄少天会要求分手,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贴着边走,眼睛一闭不管从前以后的,尽兴而为,兴致没了随时都可能散。黄少天显然已经想得明白,喻文州不可能拖着他说不同意,人只要一时有了想散的念头,那个念头就会时时冒出来,勉强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分开而已。 不过是分开而已,喻文州觉得自己唯一有点吃亏的地方,是他还能在电视上看见黄少天。他又不是没感觉的人,被甩之后还常常单方面看见前男友,你说,是应该希望看到黄少天过得好还是不好呢?这可真是个尴尬的人之常情。 至少黄少天看起来还不错,他又上了一次肖时钦的访谈节目,主要还是宣传演唱会。王杰希的电影想赶在年底前上档,微博上已经流传出几张角色图,黄少天演唱插曲的消息自然也被大家知道了,肖时钦问他是不是准备出EP,黄少天笑嘻嘻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收在新专辑里。” 他的表现好得过分,神采奕奕,反应也灵敏,被提问的时候一直用一种格外专注的表情直视主持人,到最后戴妍琦都说黄少你今天好犀利啊,别看啦看得我都不敢问啦。 黄少天怔了一下:“有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每次来你们这都有点紧张。” 看到这里喻文州关了电视,他还有些工作需要连夜赶一赶,但是等他打开电脑,又忍不住想起刚才黄少天的样子。虽然他看上去光鲜亮丽,喻文州却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好像整个人都较着一股劲,警惕兮兮的,只要有什么微微靠近他就会随时伸出爪子攻击。 不过是上个节目,为什么不能放松点,肖时钦也没难为他。随便想了一会,喻文州发现自己又在走神,无奈地撑起身,将注意力集中回来。 再一次和李轩吃饭的时候,他说黄少天确实有新专辑的计划,过段时间就要开始收歌了。 “还是你做?”喻文州随口问。 是啊,李轩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捅了捅他,“怎么样,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这可是要给你对象唱的。” 喻文州笑了笑,用手背撑着脸:“已经分了。” 李轩一筷子的豆腐都摔在盘子里,摔得七零八落,喻文州递纸巾给他,李轩低头擦着衣襟,擦了半天,抬起脸若无其事地说:“哦,这样……所以你最近没写歌?” 喻文州就比较稳妥,拿着勺子去捞豆腐,给李轩盛了两块,又给自己盛,一边说:“我写了。” 他写了,还写了不少,大概只有刚开始写歌的年轻时候才有过这种效率,想想真是哭笑不得。李轩反应过来,一脸犯愁地看他:“你还行不行……” “当初张新杰说少天很适合我写歌,可以从他身上找灵感,”喻文州放下勺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他是不是乌鸦嘴。” 李轩乐了:“他说的也没错。” 喻文州没说话,继续吃饭,李轩想了想:“你还是拿来我看看?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给黄少了。” 从失恋中得到灵感的创作者比比皆是,各有各的故事,外人不好多说。但李轩还记得喻文州曾经说过,不能在分手后和黄少天变成工作关系。就算黄少天不知道歌是谁写的,让前男友唱那些暴露自己内心的作品,这种事太难为人了。 喻文州也不是刻意要写出点什么东西抒发情绪,只是旋律和歌词不请自来地出现在脑子里,他就顺手记下了,毕竟不记下来有些可惜——故意不记下来才更难看,喻文州一个清醒的人,还不至于作成那样。 但他也没有立刻答应李轩:“再说吧。”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王杰希的电影上映,首周票房不错,口碑也好,主角暂且不提,周泽楷倒算得上结结实实红了一把。他那张脸放在大荧幕上英俊异常,毫无死角,听说首映式的时候他第一个镜头出来,影院里甚至响起一片“哇”的惊叹。 黄少天唱的那首插曲在网上也有了音源,唱尽故事中跌宕起伏的爱情与命运,缠绵动人。一时间涌出各种粉丝创作的MV,赚了不少眼泪。 眼看着年底将至,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发展,却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天。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小道,说黄少天原本应该唱电影里另一首插曲,但他嫌那首歌不会红,硬是从女歌手的手里抢了现在这首歌过来。 最开始这种无稽之谈谁都没在意,后面慢慢又有了另一种说法,说另外那首插曲是周泽楷的角色歌,在他的镜头里播了两三次,特别是最后码头的那场重点戏,给周泽楷添了不少光彩。然而因为黄少天一直和周泽楷不合,看他不顺眼,所以才拒绝唱这首歌。 老实说,因为个人情绪选歌的黑点,远远不如从同行手里抢歌严重,后者已经是事关职业素养的问题。但是周泽楷现在红得要死要活,新闻反而把他这边变成了重点,加上之前一直有媒体故意拿他们比较,两边粉丝掐得天昏地暗,连热门话题都刷上去了。 虽然粉丝非常激动,这种事在双方公司眼里是有些坐享其成的,说不定还买了水军往里面加把火。 周泽楷和黄少天的关系没那么差,但也没多熟,真的就是工作上见过两次面的关系。周泽楷现在正在国外工作,他的公关不可能站出来解释事实并非如此,黄少天这边也不可能,演艺圈的关系破朔迷离亦真亦假,只有话题度是真的,不炒白不炒。 不合又怎么样,不合也是个卖点,大不了一年之后突然让他们来一次合作,到时候再说大家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敌视对方云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在车内的照片却突然被人爆了出来。喻文州的相貌、名字、职业、身份都含糊带过,唯独性别被带着强烈暗示色彩的词句反复讨论。记者当时隔着那么远,性别又不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来的东西,但只要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反倒引起众多针对黄少天的猜测。 短短几天,某些“业内知情人士”纷纷发言,明里暗里指责黄少天是Omega,用伪装剂,恶意欺骗歌迷,连曾经在录节目的时候发情或者私生活混乱这种话都冒了出来。 网络上的爆料每天都像剧本一样,眼花缭乱层出不穷。周泽楷的公开性别是Alpha,这时候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正好被拿来当枪使,对抗双方一个是A一个是O,舆论会倒向哪边可想而知。 一时之间所有矛头都指向黄少天,致使他的处境非常艰难。几经添油加醋,战火终于从网络烧到现实,黄少天去出席一个代言商品的见面会,规模不大才能容纳一百来个观众,没想到进行到一半突然窜出一个情绪激动的人,自称是他的歌迷,喜欢他很久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感情上接受不了,由爱生恨,一边叫喊一边拿着矿泉水瓶朝台上扔。 场面瞬间混乱不堪,虽然黄少天很快被保安护送着回到后台,没造成安全问题,有人用手机将现场的画面录了下来,放到网上,又引起了一片强烈的责骂和吵闹。 事情发展成这样,连喻文州这样不关注八卦的人都心里了然,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黄少天一看就是被盯上了,太红挡了别人的道,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喻文州关上微博,靠进椅子里叹了口气。张新杰说黄少天现在的工作全部停了,避着风头,大概公司还在想对策。 “少天跟他们公司签了几年?” “忘了,好像是明年到期,”张新杰说,“我再去问问。” 喻文州突然异想天开:“霸图会对他有兴趣吗?” “我们是经纪公司,就算要签,他的唱片约也要找别的地方转,而且他这个状况,谈不出什么好合约的。” 说是这么说,喻文州也知道霸图主要混影视圈,不会考虑黄少天,也给不了黄少天多少资源。听他久久不说话,张新杰问:“你还想管他的事?” 他们在一起才两个月,分开都已经三个月了,喻文州按按眼睛:“你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 李轩就没张新杰那么有眼力价儿,在工作室里压低声音,唯恐天下不乱地问:“哎我说……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就连喻文州自己,在前几天看见照片的时候都怀疑了一刹那。因为图的像素和光线都不好,反正看不清楚除了黄少天的另一个人是谁。而且新闻是写,黄少天在车内和人幽会接吻,照片上确实看起来也是那么回事儿,但是喻文州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和黄少天在车里接过吻,他们不可能做那么大意的举动。 当然下一秒他就认出了自己的车,然后又从黄少天的衣服和站在路边拦车的样子,推断出事发的时间和情景。 他指了指被截掉一半的车牌,李轩“哦”了一声,半响摸着下巴,“那你们俩可真够……” 喻文州懒得应付他,随手翻了翻李轩给他修过的曲谱,听见李轩在旁边念念叨叨:“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黄少的新专辑停了我特别有空,李迅嚷嚷着要搞年假旅游,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说不定散心几天更能想明白!” 李轩没有张新杰那么多内部消息,作为单纯的音乐人也不是很关心这种事,娱乐圈才没有翻不了篇的新闻。但因为他听了喻文州这段时间写的歌,如果他没听,肯定劝喻文州别趟浑水,反正都分了;可是他已经听了那些歌,歌是无法骗人的,他听完就知道喻文州和黄少天之间没那么简单。 喻文州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收到短信的声音,他看着那行字,微微皱起眉。李轩看他的表情,灵光一闪:“哎哟,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黄少……” 不是,喻文州放下手机,轻声说:“是楚云秀。” 他们还是约在一家咖啡店里,楚云秀戴着巨大一副墨镜,直到喻文州在对面坐下,才摘下墨镜向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不错。” “你也是一样。”喻文州微笑了一下,成年人总是能讲客套话说得特别顺溜。服务生端了杯水给他,他点头道谢,转回头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那几张照片你已经看过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喻文州点头,端起水喝了一口。他不说话,楚云秀就等着他,又过了几秒,喻文州对这样精明的女士也没办法,只好开口:“少天是因为这个才跟我分手的吗?” 这也不是多难的事,结合照片的拍摄时间和黄少天的态度转变,大概能推出一些前因后果。楚云秀慢慢搅动咖啡,轻声说:“其实你当初也没有相信他那套鬼话,对不对,你这么聪明的人……” 喻文州确实是不信的,那天晚上黄少天啰啰嗦嗦讲了一大长串,最后说,你看见今晚的演唱会了吗,那些光可真是漂亮——直到这最后一句,黄少天才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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