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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7日，最高联合法庭宣判结果，七十五名研究员中共有十三名触犯危害人类罪，判处死刑，其余六十二名按照参与情况分别判处十七个月至八十年监禁。 宣判结束后，核心政府代表与魔法部代表一同离开法庭，据说核心政府代表曾经询问魔法部代表对判决是否满意，而魔法部代表却看着格林兰岛极夜中纯黑的天空，冷冷回答 道：“我们即使犯下这样的过错，也没有八十年的寿命可供监禁。” 在“纯黑战役”彻底结束，核心政府与魔法世界第一次试图建立和平局面时，魔法部的第一需求就是核心政府公开巫师早衰的秘密，然而核心政府在十四小时的会议之后却只告诉魔法部一个令人非常失望的结果： 核心城坠落之后除了斯克林杰之外所有的核心城执政层已全部死亡，包括一切资料、文件和与其相关的备份也在热核爆炸中灰飞烟灭，现存的核心政府无一人曾听说过任何有关于巫师早衰的研究项目和科技成果，即使魔法世界坚持巫师三十年来的早衰现象与特辖区的建立有关，他们也无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解答。 这个结果令人无限沮丧，一方面沮丧于没有结果，另一方面更沮丧于魔法世界不得不相信现存的凡种真的一无所知。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似乎不再有任何需要继续隐瞒的理由。 2193年3月1日，核心政府联合魔法部为战死在纯黑战役的所有巫师，及卅年长夜中共计二百五十二名中选并死于尼莫岛的巫师举办了葬礼，并为其进行了长达九小时的全球哀悼。 5月，拜尔本集团剩余资产被回收，“幸存者”空间站返航，一切战争年代收缴的魔法物品全数归还。尼莫乐园彻底封闭，不再进行维护，这座人造孤岛预计将在三百年内完全崩塌沉入海底。 自2193年至2195年，躲藏在人迹罕至处与凡种中间的巫师们逐步搬入城镇，核心城在北美洲重建，两个原本充斥敌意的世界开始学着和解与包容对方，一切都似乎回到正轨。 然而和平的海面之下仍有暗礁，对于曾被残忍奴役，忍饥挨饿几十年，目睹《幸存日》节目，虽然得到自由却又因为早衰症而活在日复一日恐惧中的巫师们，仇恨确实很难消弭。黑暗战役后，各个地区都出现了巫师恶意屠杀凡种的可怕事件，此前维持的情况似乎在一夜之间调转，无尽的恐惧转而由奴隶送给了主人，他们幻影移形捕捉凡种，然后利用夺魂咒或者单纯恐吓他们自相残杀，这样即便被发现也很难查出到底谁是凶手，据统计仅在 2193年之后的五年内，因此死去或失踪的凡种就多达一百万人。甚至偶尔海水退潮，能够看到巫师城镇外的沙滩上血染礁石、白骨相籍。 魔法部再三谴责了这种行为，并称一旦被逮捕将会面临终身监禁或死刑，然而这样的声明并没能改善情况，对于大部分经历过奴役年代的巫师而言，安分的自由是无比短暂、毫无意义的。 大的战争结束了，但小的冲突在不断升级，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197年2月的一个寒夜，七名曾有亲人死在尼莫岛，而今自己已经进入早衰的巫师经过长达八个月的精心谋划，联手劫持了十二名来自于不同城市的凡种，并将其全部投入已被核辐射为死境的大阪特辖区遗址，与此同时他们竟然劫持了核心政府位于东亚的二级广播系统，直播了这场完全复制 《幸存日》的杀戮秀。 当核心政府切断信号，魔法部的应急事态处理小组赶到大阪时，十二名凡种已经全数死亡，他们才知道直播实际上是延迟整整五十个小时放送的，而这七名杀人犯，也面朝落日全部自戕。 后来一说是这件事是对于已经消失近五年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对于凡种执政层裁决的模仿，另一说它根本就在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的授意下完成。 但无论如何，恐惧的阴影再一次如乌云般遮天蔽日蔓延开来，凡种社会要求魔法世界作出解释的呼吁渐强，甚至出现了对于如今摇摇欲坠和平局面极度不信任，希望再度管控巫师的声音。 然而这些对于大部分凡种而司空见惯的规则已经被改写，经过核心城坠落，太阳封锁带来的极寒与纯黑战役之后的环境恶化，凡种人数已在十年内锐减43%，全球人口不足九千万，并且还在连年负增长，与此同时，战争末年仅剩五万的巫师们却在奴役年代拜尔本集团暗中授意的“生子换工时”与自由解放之后的通婚法令帮助下人口爆炸，四十年间数量净增加七万有余。 虽然早衰的噩运还未解开，但掌握科技与魔法两件武器的少数巫师已成为了这个世界掌握话语权的顶端结构，极权的天平如同阿不思·邓布利多在五年前预言的那样，已经彻底向魔法世界倾斜。 —— 阿不思在等死。 虽然这么说很极端，但就算从最乐观的角度来说，这个事实也不会温和多少。 早衰症不可逆。这是所有曾在特辖区中生活过的巫师都明白的道理，这不仅是生活常识，还是无数例证证实的结果，即便有无尽的工时，也只是在延缓死亡而已。 纯黑战役后，整个世界逐渐恢复平衡与安定，但阿不思过去无休止使用缩时术的反噬却比鏖战还要凶猛地到来了，一切早期早衰症的症状在他身上无一缺失地重现，纽特想办法给他带来了一些在特辖区高墙倒塌之后非常难搜集的抗衰药，但阿不思的态度并不积极。与他稍微亲密的朋友与阿不福思都能理解他的态度，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个骄傲的人，25岁早衰的事实他看似平静接受，但他内心深处不可能容忍自己年轻灵魂之外裹覆垂垂老矣的躯壳，可大家还是希望他能够活着，他对于魔法世界的意义不仅仅是带领大家走出长夜这么简单。所以不管寻找办法还是研究各种的药剂，从纽特到几乎所有被他从绝境中拯救，又被他帮助过的巫师们，无一不竭尽全力。 起初大家把希望寄托在凡种主动公开早衰症的秘密上，然而几轮谈判过后魔法部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早衰症的影响力太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因其死去的巫师三十年来足有数万人，与其相比只是伤害到少部分人的角膜神经元重造和中央精神体捕捉反而显得不值一提，所以致使早衰症发生的原因在核心国必定是一个极端机密的研究项目，恐怕当年知道的人就寥寥，如今更是大海捞针。 后来，时间对于阿不思而言变得越来越宝贵，蒂娜向纽特提出了一个凡种间曾经流行过的治疗方案，那时候新生儿基因导向技术还没有成熟，还有一部分凡种会罹患绝症，病人便可以在治疗手段用尽之后选择进入冬眠，等到这种病症能够被治愈时，再将其解冻唤醒。虽然这个技术在凡种如今无人患病的医疗环境中已被淘汰，但它对于阿不思来说，似乎是一个能够延缓时间等待救助的办法。 但阿不思本人却好像根本没有精力去考虑自己的问题，他对于冬眠这件事毫无兴趣，所有时间除了教书之外都在着心学习，他一整夜一整夜呆在图书馆中，组织了几个教师一起修改及编纂课本，寻找魔法与科技中间最适宜简便的那条道路。 凡种科技相关的知识他学得奇快，以至于效率极高，到魔法世界恢复秩序的第三年，他就将霍格沃茨七年学制的共二十本基础教材整理重编完毕，这样的成就总让他身边的人误以为他对于自己一手创造的新世界的态度其实是积极的。 但后来奎妮才隐约感觉到事实恰恰相反，她直到2195年才无意中发现纽特带来的药片甚至未曾拆封，年轻的代理校长冒雨连夜赶往魔法部，出现在忒修斯办公室时浑身发抖，脸上都是泪水。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了。”当听完奎妮断断续续的描述后，忒修斯说。 纽特也很快带着雅各布赶来，雨夜中四个人相顾无言，他们不约而同明白了阿不思的专注与废寝忘食意味什么——他像风中飘摇的烛火，在疯狂地融化最后一滴蜡液，没有人能阻止他燃尽。 核心城坠落，特辖区解放，工时制终止，尼莫岛降沉。而现在阿利安娜不知去向，格林德沃消隐无踪，三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消息。阿不思心里也很明白，这样下去他必然会走在所有人最前面。 “强制冬眠他，”忒修斯冷酷地说，“等我们找到办法再说。” “如果找不到呢？”奎妮幽幽看了他一眼，她不再流泪，但声音很沙哑，“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许凡种最初在这个问题上就没有解法。” “而且我不会乐观到认为我们能有办法‘强制’阿不思做什么，”纽特说，他看着兄长，“你能制服他吗？还是我能？” 忒修斯不再说话，他看了看弟弟，又转向一直沉默的雅各布，似乎希望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兴趣，那就想办法让他有。”雅各布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地松垮，好像没有自信，“找一个借口，去骗他。” “欺骗他不比欺骗我要容易多少，”奎妮摇头，“他虽然没有读心的天赋，但以阿不思的洞察力拆穿一两个谎言是很轻松的。” “那就让不会被洞察的人去。”纽特盯着雅各布，“你那边的进度如何？” 雅各布露出恍然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十天内就能重启。” 奎妮一头雾水地看着其余三人，纽特将目光转回来，对她解释道：“‘赤壁’的修复成功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夜 汇聚 李一一在纯黑战役之前的确谨慎备份了自己，但全频段干扰对于他的伤害太大，再加上他为了保证屏蔽的完全生效直接挪用了当时人造人系统处理中枢挂载的微聚变电池，干扰、断电和高空坠毁，令李一一当时的合金身体损毁到了根本无法回收的状态。 而更严重的问题在于他的核心系统备份被保存在他多年前被处死的大哥李初阳的“赤壁”系统中，雅各布手中只有一个镜像重映射版本，想要完全恢复李一一，就必须要重启在纯黑战役中被完全瓦解的“赤壁”。 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雅各布没有放弃，纯黑战役中他们失去的盟友太多，除了李一一之外没有一个可以挽回，即便希望很渺茫，雅各布还是用了近三年的时间，终于将“赤壁”成功重构，令李一一被损毁已有三次的意识中枢处理元件重启。 阿不思也没有想到能再次见到李一一，他等待太多等待太久，信心和耐心都早已消耗殆尽，但李一一的出现让他感到稍许安慰，纯黑战役之后的日子虽然看似短暂，可是对于阿不思而言，却像是大半生那样无比漫长。 如今他又见到了熟悉的故人，时光永远不会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仍然像死在尼莫岛的那天一样年轻，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极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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