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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阿不思难以发声，他做梦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现实，而阿利安娜已经看到了他，那双碧蓝眼睛恢复了曾经清澈的样子，向他伸出属于少女的柔软手臂：“哥哥！” 盖勒特松开手，阿不思惊愕地向前跨了一步，但阿利安娜像一片羽毛般越过高空和石壁扑进他怀里，过去的时光在她身上有了极为真实的印证，她长高了，脸庞也脱去了从前的稚气，这种印证让阿不思知道她不是幻觉。 好像这五年的时间对于她来说终于变得公平，她像个普通的女孩那样长大了。 阿不思感觉自己封冻的心脏被女孩的体温融化了，那些冰冷的血水上涌，令他的眼睛湿润。 他越过阿利安娜的肩头看着盖勒特，后者的面孔在阴霾中有些模糊。 “谢谢你。”他很轻地说，而盖勒特却摇了摇头，他缓慢靠过来隔着石壁与阿不思对视，声音低不可闻：“你比我预计的要慢。” 阿不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近距离看到盖勒特的脸，光线并不明亮，他也有了变化，当然，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人发生变化。 “我去找布莱恩校长确认了一件事。”阿不思回答，他做好了解决一切问题坦诚一切疑惑的决心来的，所以并不做任何隐瞒，“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与我见面。” “所以你带来了吗？” “我一直带着。”阿不思点头，松开手臂让阿利安娜站在地面上，而后他转身向旁边看去，那块凸起的石块上画着死亡圣器的标志。 “到下面去等，好吗？”阿不思对妹妹说，阿利安娜信服地点了点头，然后轻盈如鸟儿般顺着黑漆漆的悬浮梯离开了天台。 阿不思看着她的红头发在黑暗中最后一闪消失，他扶着墙壁，像很疲惫似地坐下，盖勒特也越过石壁，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做到的？”他低着头，声音很飘忽地问。 盖勒特沉默了几秒，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刻蚀很深的印记，而后说：“是你做到的。” 阿不思茫然抬起头看着他。 “是你做到的，阿不思。”盖勒特重复了一次，他非常认真，异瞳在阴沉天光下仍然很 亮，“我一年前找到她时，她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阿利安娜挣脱缩时咒的那个晚上，你的愿望在她身上得到了显现。” 阿不思顺着盖勒特的手往那个标志上看去，纯黑的粗糙石面隐约泛出暗金的光。三角形、圆和线。 “又一次‘必应’。”阿不思轻声回答，随即又觉得怪异，“可血咒如果已经解开，她为什么不回去？” “她没有任何记忆，”盖勒特无奈地摊开手，“我为她恢复了幸存小镇中的一些记忆，但还远远不够，如果你来帮她，事情会容易很多。” 阿不思犀利地审视着他：“你做的远不止这些吧？” 而盖勒特非常坦然：“阿利安娜的行踪是我意外发现的，我起初只想为你争取时间，不过她也确实帮了一些忙。” “所以玛奇班的消息是你故意给魔法部的，对吗？” “是的。” “那么玛奇班又帮你做了什么？” “他是核心城高官中唯一的活口，”盖勒特说到这里时口吻有些别扭，“中央精神体科研组的审判结束后，我从监狱里掉包了两名研究员，让他们帮我提取了玛奇班的意识。” 阿不思的表情猛然一变，盖勒特又接着说：“他本来就快死了，我没有让他太痛苦。” “然后呢？” “我从他的意识与深层记忆中挖出了有用的信息，然后按照精神体的记忆坐标在一个秘密基 地找到了有关早衰症的一部分资料，”盖勒特说得非常缓慢，“早衰症是特辖区建立前凡种就在研究的项目，但它其实是完全失败的。” 阿不思紧盯着他：“我不明白。” “凡种最渴望的一个真相就是为什么会存在巫师。他们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基因编码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本完全敞开可以随意翻阅的书，”盖勒特解释道，“但即便如此，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没能发现巫师与凡种之间在基因层面上的差别，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在这个项目上毫无建树，就在霍格沃茨关闭的那一年，有一个研究员无意中发现某种用于新生儿致病基因筛除的药物可以造成巫师胚胎比普通胚胎的发育快一倍。” 阿不思不禁打了个寒颤，而盖勒特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可怖。 “他们不明白原因，但实验结果在几千个实验体中的结果是百分之百，后来斯克林杰知道这件事，他决定直接将这个药物投入即将建成的特辖区。” “不对，”但阿不思想到了不合理的部分，“如果发育快一倍，那么从母体妊娠开始到孩子们的成长直至死亡，巫师的寿命应该是匀速加倍的，而不是到了一定年纪突然早衰。” 盖勒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戾：“斯克林杰想得远比我们远，比起巫师早死，他更需要魔法导致早衰的恐怖舆论。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他盯着阿不思，似乎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他们给了十万巫师，一个没有人会怀疑的抑制剂。” “监控器。”阿不思喃喃道。 “没错，”盖勒特点头，“你我都怀疑过监控器是早衰症的原因，但你摘掉监控器之后才早衰，这导致这个说法不攻自破，但我们都没想到的是，监控器是保护。” 阿不思忽然自嘲般无可抑制地冷笑起来，多么可笑，他们以为的那个毒素，实际上才是解药。 “如果我不摘除监控器，就不会提前早衰？” “理论上是的。” “那我父亲为什么没有早衰？”阿不思想起活到了五十岁仍然健康的帕西瓦尔，“他的监控器十几年前就连着胳膊被切掉了。” “因为他一粒抗衰药都没有吃。”盖勒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悲哀，“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如果按照之前的结论，帕西瓦尔三十二岁失去右臂时就已经早衰，他活不过四十岁，但后来我为你寻找抗衰药后发现，这个药的成分与研究组最初使用的筛除药物，是一模一样的。”阿不思的眼睛瞪大，他浑身冷汗，敏锐地得出了盖勒特不愿去说的那个结论：“抗衰药反而让衰老加速了？” 盖勒特缓慢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摘掉监控器，只有你出现症状的原因，五年的时间太短了，大部分出现早衰症状的人都没有被发现。” 阿不思感觉很难找到自己的舌头，他艰难地思索了半分钟：“可是这样一来，当年有换不起药的人不是反而会活得更久吗？” “他们拿到的药物浓度是不同的，”这一次盖勒特的回答几乎全是气声，“工时丰厚的人，拿到的浓度低，工时不足的人，会拿到少量特辖区好心赠送的药品，那种抗衰药或者镇痛剂的浓度……非常高。” 阿不思的肩膀下沉，脊梁似乎瞬间变成了毫无支撑力的朽木，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许多因为早衰症死去的人，庞弗雷、多吉、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他们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劳作去换工时去买抗衰的药品，却不知道那才是真正推着他们脊背令他们更快去死的原因。 而他更是可笑，他曾经花费多少心思去计算自己的工时能够给他，给阿不和安娜换来多少寿命，如果不是《幸存日》，他的一切付出、努力和计划都将成就核心国统治奴隶的骗局，他将透支自己的全部力气，为他以为自己在保护的人换来最致命的毒药。 他无神地看着石壁外的阴云：“那我拿到的药物——” “是假的。”盖勒特立刻说，“不过我猜到了你不会吃。” 阿不思艰难地平静心绪：“奎妮是你的人？” “是。”盖勒特毫无隐瞒，“她很聪明，在魔法部做了许多我希望的引导。” 阿不思的神态略带不善：“是我太笨。” “不，是你不去想。”盖勒特向前倾了几寸，他似乎想要触摸阿不思，却又忍住，“你擅自放弃了。” 阿不思不愿去看他，虽然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他几乎无法避开那样的目光：“因为没有希 望，你现在与我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你虽然找到了答案，却没有解法吧。” 盖勒特停顿了刹那，他薄唇抿紧，似乎想要发火，但他竭尽全力令语气平稳：“是的，我没有办法从我们的基因中剥离掉这种毒素。”他低头看着阿不思，语气很锋利，“这就是奎妮要我把阿利安娜送还给你时我拒绝的原因，如果你看到一个安然无恙的妹妹，就更不愿再挣扎了。” 阿不思没有否认。 “那你自己呢，”盖勒特提高了声音，“你弟弟呢？你永远无法离开杭州的父亲呢？你好奇的问题呢？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呢？还有——” 他的问句戛然而止，阿不思在阴霾中抬头看他，在那万分之一秒他就懂了盖勒特没能说出口的话。 那我呢？ 我不值得你再坚持一下吗？ “我很累。”阿不思说，他的眼神在刹那交汇之后又向旁躲闪，“知道的越多我就越觉得疲惫。我这一生学到的知识太多，解开的谜底太多，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我只能等着我一无所得的最后一刻，”他的语气变急躁，“我等得都不耐烦了。” 盖勒特猛地站了起来，他很想大喊，他想咆哮，他想说那你就走吧，你回去继续等死，但他说不出口，他紧紧攥着拳头，攥着那个他努力了五年得到的结果，那个可能会改变一切拯救阿不思的结果。 “把圣器给我。”他最后说。 阿不思便点点头，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掏出复活石，掏出折叠成一小块几乎没有重量的隐形衣。 盖勒特没有动手，而是问：“布莱恩怎么说？” “他说据他所知，包括他在内的三位圣器集结者都出生在戈德里克。”阿不思平静地回答，“与我们猜测的基本一样。” “很好。”盖勒特弯腰将隐形衣抖擞，那片神奇的布料如同流水般在他双手间展开，波光粼粼的表面模糊地反射着天光。 他在阿不思面前重新坐下，隐形衣放在膝头。 “我的预言是正确的，你是真正的集结者，我只是一个帮手。”他很平静地说着，忽然抬高手臂将隐形衣扬起张开，它像一层凝固的风般轻柔地罩在两人头顶，阿不思茫然抬起头来，隐形衣将他的视线附上了一层模糊的纱，但同样与他在隐形衣之下的盖勒特的面容却无比清晰。 他不明白盖勒特这么做的原因，而对方却将手再次放在了那个石块上，他的异瞳朝向阿不思这边，亮得惊人。 “我一直在思索这个符号的含义，”他说着，指尖从三角形的尖端开始向下描摹，“我总觉得它这样组合有必然的理由，不然一个圆，一个三角形，一条线，它们可以有其他无数种组合的可能，为什么不是圆在最外，为什么不是用线串起两端，为什么一定是嵌套而不是连接或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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