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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这个我熟悉的老旧小区时,我心中有许多感慨无法言表。看着让我陷入这一切泥淖的那个电梯,最开始经历撞鬼时的那些画面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过,从时间上看并未跨越多久,实际上我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了。 当电梯运行到四楼的时候我还特地看了一眼电梯屏幕,它再也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而曾经在四楼死去的那个女孩也已经转世投胎了…电梯最后非常平稳地停在了十三楼,我走在一片漆黑的楼道里,想到曾经在这里遇到过可怖的穷鬼,想到我在这里穿着喜服嫁给了闷油瓶。 这一件件一桩桩,其实都还历历在目,但那时候的我完全没能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正在幕后操纵着我的一切,而我最后居然会面对最糟糕的结果。 打开房门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习惯性地想着应该会看见向我扑来的小满哥,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闷油瓶,但此时狭窄闭塞的一居室里,只有我自己。 于是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坐上了沙发,试图把发生过的一切从头梳理一遍,我要知道所以的来龙去脉,更想搞清楚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补救的方法。 我把王渺带入其中,再去回顾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意识到他其实并非池中之物,甚至比张家的很多道士都要厉害。 他通过胖子与我相识之后,很快就认定了要利用我制作打开阴世大门的钥匙,随后不断隐藏自己进行计划,最后居然在张家众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成功了。 如他所说,如果让他活到闷油瓶那个岁数的话,那他的法术还真不一定会逊色于闷油瓶。 其中他非常聪明的一点,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了流连情爱的浪荡子,甚至装成喜欢我的样子接近我,让我就算对他有过怀疑也逐渐消散了。 而且难得的是这人不仅在道术上天赋异禀,谋划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他应该是从布下恶灵夺舍这个局的时候就猜到了闷油瓶会为了我以命换命,所以他利用闷油瓶昏迷这个时间点让“钥匙”在我身体上发育,甚至还把王自得拉出来拖延张家发现异常的时间… 想到这里我走到全身镜前面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扭过头又给自己腰上那个痕迹拍了一张照片,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它这段时间的变化。 我对这种类似于图腾样式的东西记忆力一向很好,还保留着最初看到这痕迹时的记忆。 跟我最开始注意到它出现在我身上时相比,能够明显看出现在的痕迹已经完全成型了,不仅仅是轮廓上和闷油瓶的纹身相同,就连细节也是一模一样的,从麒麟眼珠圆弧的弯曲程度,到它脚踩的祥云样式,可以说除了大小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这痕迹和我上次观察它相比有了更加细致的变化,我以前曾经描述过,它的颜色和闷油瓶的纹身一样,都是青黑的墨色,但是如今它的颜色却开始慢慢发红了,只不过这种红色并不是非常显眼,可以说只是隐隐地发着红光。 这颜色与王渺召唤厉鬼时我身上出现的那道血光颜色非常相近,给人的感觉像是我身上的墨痕逐渐变成了那种血光之红。 而这种变化出现在我和王渺见面之后,我猜测应该正是因为王渺“使用”过我这把钥匙,那个痕迹便慢慢变成了阴世之门的颜色。 既然据他所说,法术已经在我身上生效、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这个痕迹的颜色最后应该会完全变成血红色,届时我就会变成一条危害人间的通道,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人间炼狱。 难道我,真的会害了所有的人吗? 饶是我只是个没什么远大志向的小市民,我也明白大是大非,不管怎么样都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害了别人,我一定要尽自己的全部努力阻止惨剧的发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想去找闷油瓶商量对策,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其他方面,我都已经习惯他的参与了,但是反应过来之后我意识到,这并不是闷油瓶能够解决的事情。 像王渺那种处心积虑的人,如果不是到了万无一失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我事件真相的,更何况他明明知道闷油瓶在我身边,却依然选择告知我真相,一方面说明他很享受看见我们无能为力的样子,但是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张起灵就算是知道这件事情也无能为力。 再加上闷油瓶已经为这件事情付出了太多,甚至为我损伤了自己的灵魂,如果我再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他便会再次陷入无尽的调查和奔波中,为了没有希望的事情做无用功。 所以这件事不如只让我自己烦恼,这样至少他还能获得一丝宁静。 而且暂时不告诉他还因为我有一个更重要的考量,我其实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后的解决方法,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我并不想让闷油瓶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一切还需从长计议,想到这里,我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先去查看闷油瓶留在我家里的书会不会有这个钥匙的相关信息。 好歹是跟他们混了这么久,我如今就算是没修法术也看得懂一点他们那个专业的相关古籍了,虽然要我实践也许我依旧无从下手,不过要从“百科全书”里找一点方法原理我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我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一目十行地翻完了闷油瓶留在我家的书,觉得信息好像还是不够全面,便又去找门道叫人给我弄了几本其他的玄学书过来,想接着继续看,出门拿书的时候却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袋盒饭,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闷油瓶来过了。 即便他有钥匙,他在确认完我安全的前提下并没有选择进来,而是充分考虑我的心情、理解我的决定,只不过他仍然担心我没有按时吃饭,所以悄悄地来,又默默地走了。 我盯着那袋盒饭看了很久,想象着闷油瓶站在我门口的模样,不知道他在我门口站了多久,但他一定是确认我安然无恙之后才离开的,光是想到那副画面,我的心瞬间便纠到了一起,喉头也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 所以虽然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却还是把饭拿回家吃掉了,即使是闷油瓶最微小的心意,我也一点都不想浪费。 一边吃饭,我一边又开始翻阅起了新弄来的古书,大概花了两天时间,我这才大概了解王渺在我身上到底做了些什么。 之前听黑瞎子说完极阴之体的使用方法之后,我曾经有点好奇地问过他,什么叫做“闲得蛋疼才会把极阴之体这样使用”,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这法子的效果很“反人类”。 结果我一顿搜查之后,发现市面上果然没有这类相关的禁术,还是闷油瓶自己的书里提到了相关资料,我才找人帮我去弄了几本回来。 看完之后我才明白,我后腰上的那个痕迹,其实是一种叫做“官鬼爻钥”的法术,所谓“官鬼爻”,是卜筮中一种不吉的爻象,因为该卦象有代指鬼门的用法,所以这个有点拗口的“官鬼爻钥”,也可以翻译为“鬼门之钥”。 如果通俗点来解释,这个官鬼爻钥的成形方法,其实就相当于是种下的一粒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王渺在与我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便已经将种子播种在了我的身上,只不过这“种子”在其开花结果之前不会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别说是闷油瓶了,就算是陶弘景*他老人家亲自来都不一定能发现。 之后,王渺用让我接触鬼怪的方法使得我的体质进一步偏阴,然后在每次我与这些东西搏斗的时候,他都会操纵鬼魂在我身上留下一点“播种种子”需要的痕迹。 久而久之,这粒种子经过“播种”、“浇水”、“施肥”等等过程的养育,已经在我身上慢慢成型了,只是前面的步骤也并不显形,直到最后那个夺我舍的恶灵在加油站的洗手间里帮他完成了“开花结果”这个至关重要的步骤,这粒种子这才在我身上生根发芽,最后完全显现出来了。 所以当我在自己身上发现这个痕迹的时候,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当这官鬼爻钥还处于比较模糊的阶段时,如果我能够及时发现它不对劲,并对它进行干预,“种子”的生长还有可能半途而废,只不过需要我把腰上那块肉整个剜掉,再废掉自己的眼睛而已。 可那时候能瞧见我后腰的人只有闷油瓶,王渺看准了他昏迷的时机,也知晓把钥匙的图案做成闷油瓶纹身的样子我一定不会过于警觉,与此同时他再派出王自得干扰张家的视线,等到这钥匙完全成型,也就是它长成“参天大树”的这一天,就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就如同王渺说的那样,我已经是一把官鬼爻钥了。 而我所有看过的书里无一例外地都写着:“此法一经成型,无解,非死不得消散。” 非死不得消散… 我看着那行触目惊心的字,逐渐陷入了绝望。 难道…我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第99章 窝在家里昏天黑地地看了三天的书之后,我终于有了一点出门的打算。 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去张家获取点关键信息的,临行前不经意瞥了一眼镜子,看见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我却吓了一跳,最后还是把下巴上的青茬子都刮干净了才出的门。 到张家基地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进去之后果然看见张海客等人围坐在一间会议室里,神情严肃地望着闷油瓶,我进去之后,他们就下意识把视线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了?”我看着他们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闷油瓶看着我,并没有说话,于是我转向了张海客,他看了一眼他家族长,见闷油瓶没有反对,这才简短地道:“王自得死了。” 我稍微反应了一下,其实心里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意外,从王渺的自白当中里我能够感受到王自得对汪家的忠心,既然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王自得为了把线索断在自己身上从而选择了赴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举动。 但是张家人并不了解这一点,他们也许认为线索就这样中断了,很多事情无从查起,也许认为一个还算得上比较知名的前辈死在张家是一件严重的事,他们没办法和茅山宗交代。 我没有打算告诉他们王渺对我做了什么,便没有表现出自己已经猜到王自得结局的样子,只是故作震惊地看了一眼张海客,有点着急地问:“怎么会…那他死前,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重要内容,”回答我的还是张海客,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他向族长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也交代了其中一些事件的细节,我们去查过,确实对得上,但是在我们问到另外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没有说话,族长并没有轻易相信他,正要接着问,他就头一歪,到在椅子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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