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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冰凉无比,像是刚从储存尸体的雪柜里拿出来的一样,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它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被它提起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感觉到周身一轻,身体可以移动了,但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扼住我的脖子,让我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只有用手抓着那只冰凉的手臂死命地往外扯。 这样被提着跟上吊没有任何区别,我的肺吸不进一点新鲜空气,逐渐感觉到周身的力气都麻木了,徒劳的反抗也变得越来越弱。 迷迷糊糊当中,我混沌的脑海里涌现出一句话——我就要死了吗?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这种感觉可太不好受了,我体会到血液不能通过脖子流到脑子里的感觉,头就像要爆炸了一样又晕又胀。强烈的窒息感、被扼住的疼痛在脑海里不断扩散、连点成线。 我感觉到我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 恍惚中,我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吴邪!” 那声音貌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虚无缥缈听不清楚,是我正在逐渐死亡,所以产生幻觉了吗? 还没能等我分清那声音的真伪,我又听见了更急促的一声。 “吴邪!” 这次的声音伴随着清晰的砸门声,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我的耳边,我瞬间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闷油瓶,他居然回来了! 他的声音罕见地有点急促,似乎是因为没有听见我的回应而踟蹰。我不断对自己说,闷油瓶就在门外,他不会让我死的,我不会死的,在这种情绪下,我下意识又猛烈挣扎起来,试图发出一点声音让他听见。 长久没有听见我的回音,外面呼喊我的声音停下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因为闷油瓶的消失而绝望,下一秒就听见了一声惊雷般的声响。 伴随着“咔”的一声,闷油瓶撞开我的门径直闯了进来,几步就冲到了我的身边。 一阵呼啸的风声在我耳边闪过,我看见闷油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抽出背后的黑金刀,一把砍下了那只正在掐我的手。 下一秒我就被摔到了地上,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大声喘气,像一个气泵一样努力把新鲜空气吸进肺里。 那边的闷油瓶砍断那只手之后并没有停手,他快速把刀又甩了回来,极其有力地攻向那寿衣鬼的头,眼见下一秒就要砍到那鬼的头顶了,那些东西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它们就是凭空消失了,在闷油瓶的刀碰到它们的前一瞬间,那些鬼就这么忽然不见了。 黑金刀很意外地砍了个空,闷油瓶便迅速侧了侧耳朵,又赶紧往门外追去,但是刚追出去没两步,我又看见他立刻折了回来。 他放下刀来到我的身边,问道:“吴邪,你怎么样?” 我此刻喉咙里仍然像火烧一般难受,说不出话来,只有一边大声喘气,一边朝他摇了摇头。 闷油瓶拨开我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检查了一下我被那鬼掐出来的伤口,我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伤痕,却看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但只是被掐了一下,应该不会死吧? 我看他貌似很严肃的样子,心里也有点紧张起来,遂问道:“小哥,我…伤得很严重吗?” 闷油瓶没有说话,他用手在黑金刀上划了一下,然后把那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递到了我面前来:“喝掉。” 大概是我看他的眼神过于疑惑和惊讶,他又解释了一句:“你的脖子被指甲划伤了,上面有尸毒,我的血能解毒。” 听了他的话,我这才去仔细地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伤痕,好像确实有那种皮肉被刺穿的疼痛,还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辣到发麻发怵的地步,可能上面确实是有毒。 但是又让他为我放血,我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 我看了他一眼,闷油瓶一脸不在意的样子,那只手指仍然就那样递在我面前,上面堆积的鲜血都快流到地面上了,我心想也不能让闷油瓶的血浪费了,于是横了横心,一把衔住了他的手指。 入口就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那种铁锈的味道萦绕在我的口腔甚至是鼻腔,但非常意外地,我并不讨厌这股味道。 闷油瓶动了动手指,那些血珠就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我嘴里,我吞咽了好几口,感觉到脖子上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不少,便想放开闷油瓶的手指,让他赶紧去止血。 可他的手现在被我叼在嘴里,我很害怕在我把它抽出去的时候会弄到闷油瓶的伤口,所以有些手足无措。 慌乱间,我不小心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他的手上带了些粗糙的茧,我舔得一愣,连忙让他的手指从我嘴里退了出去,感觉到心跳有点快。 闷油瓶却完全不像刚被人舔了手指的样子,他神态自若地收起刀就要走,却被我叫住了:“小哥,等等,我给你上点药吧。” 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却坚持追了上去,跟他说不能这样对待伤口。 于是闷油瓶还是坐下让我给他上药了,我用棉签沾了点酒精在他手指上消着毒,脑子里却不停回想着刚刚衔住他手指的那种感觉。 他没说话,我却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为了转移话题,我便一边动作一边问他道:“小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闷油瓶听了我的话,有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原定的就是今晚。” 啊?不是说要三天吗?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晚上啊?我思考了一下他当时的说法,好像是说“三天以内”,等等…以内?我终于意识到好像是我自己理解错了。 早知道他今天晚上就要回来,我刚刚还那么六神无主干嘛?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又开口问了点别的问题。 “小哥,你刚刚怎么追到门口就不追了啊?” 闷油瓶盯着我给他消毒的眼神短暂地移动了一下,他看了一下门的方向,回答道:“那些灵体四散逃走了,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只能制服其中一个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我还是很好奇:“那你是怎么判断他们往门外去了的啊?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能听见,”闷油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灵体遁走的时候有破风声。” 破风声?我心说我这辈子唯一听见过的破风声就是你挥刀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那种声音非常明显,显示出闷油瓶的力量无可比拟,可是鬼怪移动时的破风声?直觉告诉我那并不会比针掉到地上的声音更大,这他也能听见? 不过如今我对闷油瓶的能力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他就是现在站起来跟我说他会飞,我应该也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于是我略过了这个话题,又问他:“小哥,这几个穿着寿衣的鬼魂就是一直以来缠着我的那个东西吗?还是说它们也跟上次那个女鬼一样,是随便选中我的?” 闷油瓶摇头,说不是随机的:“与一直在你周围作怪的那个灵体有关,但它们并不是它。” “和它有关?”我疑惑地啊了一声,“这都能判断吗?” 闷油瓶又点点头,指着我房间门上那个符咒说道:“我在这里贴了符,一般的灵体不能进入,但是最开始找上你的那一个不一样,只有通过它的指引,灵体才能进来。” “你不是说那是求爱符吗?”我也看向那个符咒,上面赫然是闷油瓶那天当着我面画下的咒语,“为什么还有防止鬼怪进入的功效?” “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对此,闷油瓶似乎并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我已经大致能够明白它的来意了,但还得跟它本人确认一下。”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玄乎,既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但又说要去找那个鬼求证,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确认是怎么个确认法,不会还要我撞鬼吧?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闷油瓶听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要等它来找你,既然今天晚上这几个灵体无功而返了,它应该很快就会亲自前来的。” 我的老天爷,我当时差点没直接厥过去,今天晚上都已经这样了,我差那么一丁点就给这群鬼杀了,那要等到正主过来确认它的意图,我怕是早就已经下了阎王殿了吧? 也许是我的恐惧表达得太过于明显,闷油瓶让我不要害怕,他说他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的心这才安定了不少,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逻辑问题。 “小哥,你看啊,缠着我的这些东西好像从来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来找我的,它们好像很怕你。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它们是不是一直都不会来啊?” 闷油瓶闻言摇了摇头,很笃定地说道:“它会来的,而且它下次来的时候,不会伤害你。” 啊?我心说这是哪门子的逻辑?今天都快把我当咸鱼挂在天花板上晒足一百八十天了,下次来就能不伤害我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过对于这一点,闷油瓶并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让我注意,这几天身边出现的各种细小的异常都要跟他说,因为他一直守在这里,那个东西很有可能会用一些只有我注意得到的方法来找我。 什么叫做“只有我注意得到的方法”? 我觉得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够量化,闷油瓶的观察力大概是我的十倍,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我估计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都已经解决完了,不可能有只有我能注意到的事。 我难道有什么他没有的过人天赋吗?我想了一下,不知道长得比闷油瓶高一厘米算不算,可是一厘米能干什么?难不成那些东西还会在一米八一那个位置戳我一下吗? 不过既然闷油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脑子里虽然想了很多,但还是只冲着他点了点头,又收拾了一下医药箱,准备出门去扔垃圾。 结果我还没出门,只是站在门口,就感觉到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阵阴风,给我吹得脊背发凉。 我当时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闷油瓶,想要跟他交换眼神,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风的样子,难不成…这就是他所谓的“只有我注意得到”的现象吗?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我心里有点小小的震惊,但是感受一阵风的吹拂并不能得到什么信息,于是我就站在门口,准备接收那鬼东西给出的下一个信息。 果然,不一会儿,第二阵风又悄然而至了,而这次的风吹在我脸上,感觉比上一次要更大更猛一些,像是在扇我的耳光。 我正想着这到底代表了什么的时候,突然,我面前的门竟然猛地自己开了,门板一下子就砸在了我的脸上,差点没把我砸出鼻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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