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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避而不及的噩梦，竟然是她的亲身经历。 在震惊与恐惧的双重笼罩下，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她生前经历的事情应该比我想象中还要痛苦，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你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陈玉红瞥了我一眼，“如果你现在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那你根本就听不完我的故事。” 我没有说话，闷油瓶倒是适时在我的手臂上扶了一把，对我道：“坐下说。” 我知道他是看出了我的不适，因为这身凤冠霞帔就像枷锁一样桎梏着我，于是我就任由他扶着我在床上坐下，顺便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服。 然后他又帮我把头顶上那个几斤重的凤冠给取了下来，我摸了一下额头，感觉那玩意都给我额头压出一道印子来了。 做完这些，我才意识到陈玉红似乎还在盯着我们看，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果然用一种“奸夫淫夫居然敢在我面前秀恩爱”的眼神看着我和闷油瓶，我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就问她：“要不你也坐？” “不了，”陈玉红很潇洒地摇摇头，“我怕一会儿激动起来我的脑袋又掉下来吓到你，反正我们这种东西坐不坐都没什么感觉，无所谓。”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自己叫成“我们这种东西”还令我感觉到挺心酸的。我跟她说再怎么样坐着也会更好谈话，顺便让身边的闷油瓶把书桌边上的椅子拿来，她这才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接下来，我和闷油瓶坐在床边，安静地听她讲完了自己一生的经历。 二十一年前，陈玉红出生于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家庭里，她的父母是经人介绍相亲结婚的，母亲勤劳善良，而父亲则是看着有点内向。 陈玉红童年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母亲一起度过的，由于母亲的温暖，她度过了和普通孩子一样的幸福童年。而父亲这个角色却几乎在她的世界里隐身了，她的父亲每天都早出晚归，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也从不主动向她搭话。 本来这样的日子陈玉红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过下去，就算没有父亲的关怀，她和母亲两个人也会过得很好。但是在她八岁的那一年，她的母亲突然死了，不是猝死也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杀害了，尸体还被扔进了家门口不远的池子里。 那天正遇上陈玉红放学回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发胀腐烂的尸体被别人打捞了上来。 母亲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凸出，随着尸体的抬动“啪嗒”一声掉在了她脚边，她和那只曾经温柔注视她的眼睛对视着，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了父亲和陈玉红相依为命，母亲的父母兄弟偶尔会来看她，还说要接她回去玩几天，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同意过。 杀害母亲的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警察说天气太热，尸体腐败得太厉害，所有证据都消失不见了，也许会变成一桩悬案。父亲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早出晚归，陈玉红心里觉得很奇怪，但是父亲基本上不和她交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在某一天终于被打破了，那天陈玉红放学回家的时候，居然听见家里传来了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她登时就觉得不对劲，推开门一看，正好看见她那沉默寡言的父亲居然拿着一把剔骨刀，就要从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脊骨上割下去， 陈玉红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推开父亲抱起孩子，连声质问父亲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她的父亲没有说话，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第一次看清楚了她父亲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看向死物的眼神。 她的亲生父亲，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看着她。 陈玉红在这一刻明白了一切。 她明白了母亲的死因，明白了父亲早出晚归后衣服上沾染的褐红色痕迹究竟是什么，也明白了从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腥臭由何而来。 我听到这里也大概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你是说…你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精神变态杀人狂？” “对，”陈玉红点点头，“我生前去了解过，他那种情况…好像叫什么’悖德性人格障碍’。” 我一瞬间了然，以前也曾经听过这个名词，比较常见的说法应该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这种人感情冷淡，对人缺乏同情，漠不关心，且易激惹，常发生冲动性行为。 即使给别人造成痛苦，也很少感到内疚，他们缺乏罪恶感，感受不到正常人的喜怒哀乐，骨子里有最深刻的嗜血欲望。 陈玉红见我们理解了，又开始继续讲述她接下来的遭遇，她叙述了她是如何把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孩子偷偷抱到居委会门口，也叙述了她是如何胆战心惊不敢回家。 她知道，她的母亲必定就是因为撞破了父亲的秘密，所以才被灭了口，而她今天只是侥幸逃了出来，要是再回去，肯定会被她没人性的父亲弄死。 也不是没想过去报警，可是她父亲这种惯犯怎么会留下证据让警察抓获？那个幸运生还的孩子又太小只会哭闹，根本不能给她作证。 再加上母亲死的时候她父亲像是有预见一样，趁着她精神恍惚的时候连忙带着她去医院开了个精神异常的证明，现在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精神病人，她的证词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于是她就只能在外面躲了一阵，但一个小女孩又没钱又没地方住，能躲到哪里去？她偷偷在学校藏着，没几天就被父亲找上门来，强行带回家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大家似乎都觉得她回家是理所应当的，她朝大家哭喊着自己的父亲是变态，他杀了很多人，也杀了她妈。 可是没人相信一个曾经被诊断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小女孩，再加上他父亲平时的表现很正常，大家都认为只是陈玉红的精神问题又严重了。 于是她绝望地被父亲拖回了那个家，由于对外还保持着良好的形象，她父亲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她，而是在她被衣服遮盖住的身体上留下了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伤疤。 从那天起，陈玉红的噩梦开始了。 后来，她父亲在工作中不慎被毁了容，整个嘴唇都被锋利的机器割掉了，脸上也全是烧伤，当即被工厂辞退，再也没了收入。 大家都觉得她父亲很可怜、很不幸，只有陈玉红知道，现在这般模样的父亲，才像他的真实面目。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之后，父亲开始变本加厉地虐待她，不仅不给她饭吃，还经常把她打得不成人形，甚至割下了她的舌头让她不能说话，以此防止她再向外界求援。 陈玉红只有在晚上父亲睡着之后，才敢偷偷爬起来，绝望而痛苦地狼吞虎咽着冰箱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 她也想过要逃，即使不能再告发父亲也应该逃得远远的，可是往往逃出去没多远就会被父亲抓回来，发展到后来她父亲甚至用铁链把她拴住，像对待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防止她再度逃跑。 在陈玉红暗无天日的地狱生活当中，父亲一直连续不断地杀人，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孩子，有时候是独居的老人，每次回家他都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向陈玉红骄傲地展示他从受害者身上割下来的战利品。 血的欲望是不会有尽头的，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于这种无聊的狩猎，于是经常绑架年轻女孩回家，在陈玉红的面前残忍地将她们杀害。 陈玉红知道她们就是自己最后的下场，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再逃跑了。 再后来，她父亲杀掉了所有不小心知道真相的人，包括来找她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最后在一个雨夜里，她终于挣脱了锁链，却被正好赶来的父亲杀害并分尸。 她死在了她十八岁的前夜。 故事讲完之后，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对这个苦命的女孩子说些什么，但陈玉红讲完却是释然一笑。 她说：“我死前觉得非常不甘心，想要报复我父亲这个混蛋，几乎是死不瞑目。可是变成怨魂之后，我却遇到了同样被我父亲杀死的那些亲人，那时候我竟然觉得，死了比活着更好…” “虽然它们想要杀了你，某种程度上是我对不起你，”她看着我道，“但是比起那个亲手杀死我的父亲，它们愿意为了我喜欢的人而帮我做这么多事，我感受到了活着所没有的温暖。” 我叹了口气，正要说句什么来安慰她，陈玉红却让我打住，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然后她看着我定定地说道：“吴邪，我并不是一定要和你冥婚。无论生前死后，我都只有一个夙愿。” “只要你能杀了我爸，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 第28章 虽然她的遭遇非常惹人同情，但是在陈玉红说出自己的要求之后，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让我？去杀掉？一个反社会人格杀人犯？ 这跟让小旋风去干掉唐僧师徒、让苍蝇去把大象拍死有什么区别？ 那是一个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反侦查意识很强的连环杀人犯，又不是树林里的野鸡，就我这小体格子，我杀他？他杀我还差不多！ 再说了，我一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的五星良好市民，只是为了驱个鬼，怎么就到了要去杀人的地步了？ 我有些无奈地望向闷油瓶，满脸写着“救命救命救命救命”，不知道他看没看懂，可他没有说话，我就只能迟疑地开口问陈玉红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玉红见我去征求闷油瓶的意见又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斩钉截铁地摇摇头，说一报还一报，她爸就应该为杀了那么多人而付出代价。 我心道他付他的代价关我屁事，我就一被无辜牵扯进来的纯路人，本来打瓶酱油就该麻溜地滚蛋，可现在这是要我一夜之间变成惩恶扬善的侠义主人公啊！ 但是那混蛋害了那么多人我又不能置之不理，再加上今天既然听了陈玉红的悲惨经历，我要是真的无动于衷，日后肯定能被自己的良心给谴责死。 不过杀了他我肯定是做不到的，如今是法治社会，这事儿应该还有别的处理方式… “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代价是肯定要付的，”我思考着，发挥了一下我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功力，“但你总不可能让我真的去杀人吧？我和小哥一看就是大大的守法公民，哪一个像杀人不眨眼的凶犯了？” 陈玉红闻言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指向闷油瓶：“他像。” 像个屁！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下意识也转身去看闷油瓶，结果正好和闷油瓶冰冷的眼神交汇了一瞬，被冻了个九级伤残。我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又看了一眼他挂在墙上的黑金刀，想起他操着刀砍鬼时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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