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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闷油瓶正背靠着墙站在门口等我,他看见我的时候一怔,随即就问我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哥,这你都算得出来吗?” 我此时看见他的脸便完全安定了下来,心里最后的一丝不安也抛到了脑后,颇有点气定神闲地跟他说话:“张道长掐指一算,便知吉凶?” 他跟在我后面进了门,又顺手把门反锁上了,这才指了指我手里的那捆头发:“不是,我看见了这个。” “小哥,你说你怎么在护身符里面放这个东西啊?差点没把我害死!”我半抱怨半玩笑地嘟囔了一句,随后问他,“你知道我今天晚上遇见谁了吗?” 闷油瓶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忽然皱了一下眉毛,问道:“你遇到陈辛了?” “啊?”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愣了一下,“谁啊?” 闷油瓶又皱着眉看了我一眼:“陈玉红的父亲。” “啊!对对对!”我连忙点点头,随即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遇见他了?” 我问完原以为闷油瓶会跟我解释一堆他注意到的蛛丝马迹,或者是用玄学卦象来解释他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异常,结果没想到他盯着我手里那捆头发,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 “猜的。” 我当时正拿着水杯往嘴里猛灌,听见他这句话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妈的,闷油瓶连直觉都已经这么准了吗? 汗流浃背地擦了擦嘴边溢出的水渍之后,我拉着闷油瓶在沙发上坐下,这才把遇见那个杀人魔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和闷油瓶细细说了。 我讲述的时候,闷油瓶一直盯着我看,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我把事情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说道:“不是幸运。” “啊?”我一时间没懂他的意思,“什么不是幸运?” 他便指了指我手上用红绳捆住的头发,解释道:“这个我施过法,效力等同于符咒。” 我这下子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能开启阴世那个出口并不是偶然的幸运,而是因为当时我手上拿着和符纸同等效力的头发。 不过他说完我又很好奇:“小哥,如果效果等同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护身符里放上符咒,反而要放头发呢?” 闷油瓶闻言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即说话,我也不着急,只是整理了一下那缕头发,把它又放回了护身符的包装里,既然这个东西被施了法,那我得继续好好带着才行。 直到我整理完放好,闷油瓶才又开口说:“因为那上面有我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心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有种“在你身上染上我的味道”的既视感,怎么听怎么暧昧,但闷油瓶做事都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应该不会干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吧…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我努力说服了一下我自己,这句话应该是指护身符上沾上了闷油瓶的味道之后,那些妖魔鬼怪会更加忌惮,效果应该会比单纯的符纸要好,越想越有道理,最后成功地说服了我自己。 然而接下来我又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遂问闷油瓶:“小哥,但杀人狂…也就是那个陈辛,我看见他有影子,他是活生生的人吧?怎么能随便进入阴世呢?” 这个问题我在里面碰见那人的时候就冒出来过了,但当时我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等现在回过神来却觉得有点蹊跷,我能进去应该是因为体质特殊,经常被脏东西往阴世里拽,但是这个陈辛…难不成也是通灵体质吗? 而且看他那样子明显不是被鬼魂拽进去的,而是自己自愿进入的,我想起他手里那半副身体,猜测他说不定是在里面处理尸体。 闷油瓶听完点点头,对我道:“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从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他这些年住过的地方经常发生失踪案件,但是案件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失踪者的状态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听完皱了皱眉,回道:“你是说…那些人都是他杀的,他利用阴世与阳世的隔断性处理尸体?” “对,”闷油瓶向我解释道,“宇宙中物质的总量是守恒的,一个人不可能被人杀死后凭空消失,所以它们只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那里活人不能久留,尸体却可以长存。” 我思考了一阵,又问道:“但是,如果他杀死了那么多人,不应该都像陈玉红和她的亲戚那样化成鬼魂吗?既然陈玉红都能吓我,这些冤魂的力量,难道不足以伤害到他吗?” 闷油瓶摇了摇头,对我接着解释道:“我们探知发现他身边有超自然的力量,那个力量让他能够进入阴世,也让他避免了被灵体寻仇。” 我听完有点震惊,没想到这混蛋杀人犯居然也牵扯到了一些鬼怪的力量,于是下意识问道:“那你说的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啊?” “还不确定,”闷油瓶看着我说,“我只是有一个猜测,还需要时间验证。” 我知道闷油瓶的“还不确定”通常是大致接近真相了的意思,他们的效率还是一如往常的高,我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正当我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却发现闷油瓶似乎还在盯着我看。 我觉得有点奇怪,好像自从我今天回来之后,闷油瓶的目光就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过,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不会是我后背一直趴着一个恶鬼吧? 我看了自己一眼,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吧?应该不太可能…不过闷油瓶一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我正想问他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听见他又开口说话了。 “吴邪,”他叫我的名字,认真地说,“这个人比你以前见过的人都要危险,你要避免跟他正面冲突,有什么事情就找我。” 我想起今天那个人冲我挥锤的样子,心说他应该没有看见我的脸,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但是闷油瓶的神情非常认真,我从他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竟然读出了一丝担忧,这是我在他那里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一种情绪,于是我下意识地冲他点点头。 “小哥,我知道了。” 第31章 接下来的几天,闷油瓶又恢复到了前段时间早出晚归的状态。 我知道他是在忙着查陈辛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过多打扰他,万幸在那天之后,我没有再突然间进入阴世,更没有再遇到那个杀人犯陈辛,这着实让我松了好大一口气。 不过即使再忙闷油瓶也还依旧住在我家里,虽然不多,我俩总归是有碰面的机会,通过他那边给出的信息,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陈辛这些年的近况。 闷油瓶说,自从陈玉红死后,她父亲陈辛就搬离了公寓四楼的那个屋子,另寻了其他地方生活。 别人都以为他是痛失独女、了无生趣,认为他远走高飞、销声匿迹去治疗心伤了,但实际上陈辛搬出去之后,找了一个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的出租屋,一直独自生活着。 这种做法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昭示了犯罪嫌疑人重返犯罪现场的变态心理,陈辛特地挑了一个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生活,估计是想时刻重温那种扭曲的犯罪满足感。通过陈玉红的讲述我很清楚地了解到,他在我正下方的这个四楼犯案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不过这人自从搬过去以后便只在晚上出门,完全不与附近的人接触,所以他那样骇人的容貌居然没被周边的人发现。不过这也还算正常,毕竟他的反侦查意识十分强烈,又是刻意躲着别人的,就算出门也会戴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闷油瓶虽然跟我说过他周围有不自然的力量存在,但这人闷惯了也没跟我解释太多,倒是黑瞎子来我们这吃饭的时候多透露了几句,他说闷油瓶怀疑对方是在养小鬼。 我听到这个名词时,心脏忍不住“咯噔”一跳,一种非常令人不舒服的诡异感觉油然而生。 看过几部鬼片的人应该都大概知道什么叫做“养小鬼”,简单来说就是某些人为了转运,去寻找横死夭折的婴孩进行供奉饲养,以达到扭转衰运的效果。但这种饲养并不是像养宠物或养孩子那样普通的喂养,必须要用自己的血肉去供奉小鬼。 这类民间传说其实在中国由来已久,很多人听多了这些故事之后会跟我一样,只是听见这个名词都觉得非常诡异,因为俗话说养鬼容易送鬼难,一般靠这种方式转运的,最后都死得奇惨。 如果陈辛用了这种方式逃脱杀人偿命的规律,那么在小鬼的反噬到达他身上之前,他通过阴世处理尸体的这种方式几乎是万无一失的,只要有小鬼的力量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现在看来,陈辛这个人可能比之前我们对付过的所有鬼怪都要麻烦,因为鬼怪都是纯粹的善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喜欢的缠着冥婚,不喜欢的加施衰运,再不济就是无差别杀人嘛。 但陈辛是人,一个人的内心掺杂了什么可怕的念头是别人所不能看清的,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养了小鬼的十足恶人,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我爷爷曾经说过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对此我以前没有很深切的体会,直到看见亲手戮杀同族的人类,我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的分量。 有了既定的方向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闷油瓶连家都不回了,他带着黑瞎子整日整夜出没在陈辛经常出入的那一片场域,试图找到陈辛养小鬼的蛛丝马迹。 与能自由出入阴世的能力不同,一个人要养了小鬼是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的。这跟法医学上的罗卡定律类似,两个物体接触必定会产生物质转移现象,犯罪行为人只要实施犯罪行为,必定会在犯罪现场直接或间接地留下证据。 闷油瓶最开始跟踪陈辛的时候,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左手小臂貌似有点行动不便,这才大胆猜测他是在割肉奉鬼。 到后来他们不动声色地翻了翻陈辛扔出来的垃圾,找到了一些人体的皮肤组织,还有一块颜色很鲜艳的布料。 人体组织他们倒是没管,毕竟有阴世作为处理尸体的场所,这肯定只能是陈辛自己的,没有任何调查意义。 不过闷油瓶回来的时候倒是把那块布料给带回了家,吃完饭跟我坐着一起看电视的时候还在独自琢磨,我正好看见了,就顺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闷油瓶可能不熟悉,但我一看就觉得很眼熟,这不是神似小满哥那个狗玩偶的衣服下摆吗?就是闷油瓶前段时间强迫症犯的时候拿手去摆弄过的、挂在我家飘窗上的那一个,由于布料上有一个大写的“LOVE”,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只不过这个布片的颜色和我家那个不太一样,闷油瓶一时间没想起来也很正常。而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这玩意是那天胖子发神经非要去夹娃娃给夹回来的,娃娃机里那些狗玩偶的样子倒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外面的衣服颜色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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