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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鬼原本还在看我,闻见血腥气便立刻激动起来,它发出一阵婴孩的稚嫩哭声,用干枯的小手一把抓住递到他面前的手臂,张开腐烂的小嘴,密密麻麻的牙齿便像钢铁一样暴露出来,一口就咬得那手臂血肉横飞。 我甚至能看见他手臂上已经暴露出来的森森白骨,陈辛却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任由那小鬼撕扯,直到它把血肉全都咽下,满足地舔舔嘴唇,陈辛这才拿了一卷绷带,随意地往伤口处缠了几圈。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内心又是恶心又是震撼。这个陈辛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在自己身体里镶嵌一具干尸,也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血肉供奉给小鬼。 他在我面前做这些的意图很明显,肯定是要让小鬼帮忙处理我,要是我今天逃不出去,死后闷油瓶他们怕是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虽然很慌张,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我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寻找身边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找了一圈,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大白狗腿身上,却又很快否决了夺刀的念头。它离我太远了,我怕是还没能碰到它就会被陈辛给制住,只是我身边如今除了它,就只有那具尸体了。 陈辛看见我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把它拿走了。他再一次阴森地盯着我看:“其实你早该死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要是回答得痛快点,我就不折磨你。” 他拿起身边惯用的那个铁锤,像做示范似的挥了一下:“这样一下——就帮你结束痛苦,但你要是不说,就别怪我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做点其他事情了。” 我听了心道最后不都是一死,傻逼才会回答你的问题吧?回答完你一榔头就给我捶死了,我就算变成怨魂也难耐你何。 但要是陈辛愿意慢慢折磨我,我顺势拖延点时间,指不定闷油瓶还能发现我不见了,带着瞎子一起找找我,不过他们应该也想不到我被弄到这什么工厂里来了吧… 我在这边脑子里跑火车,陈辛就以为我可能被他说动了,他咧开没有上唇的嘴巴笑了一下,又说道:“我只是想问陈玉红那婊子,她现在在哪,你应该知道吧?” 他这问题正好问到了我的盲点上,陈玉红在哪我还真不知道,她只是短暂地来过我家几次,我们最多只能算得上互通姓名,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藏身之地,遂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陈辛皱了皱眉,又说,“想必你也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吧?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就能把她给再弄死一次,这样你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人相伴不是?毕竟是她把你搅合到这件事情上来的。” 我心说这人也太他娘的阴魂不散了,陈玉红人都死了怎么还要让她魂飞魄散?然而我并没有那种把万事都责怪在别人头上的习惯,也不需要别人陪我一起死。 陈辛看我有点软硬不吃,也没再多说废话,他用一种有点遗憾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拿着铁锤站起了身。 “可惜了,”他摇摇头,“本来想让你死得轻松一点的,没办法了,那我就受累伺候伺候你吧!” 说话间,他拖着铁锤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钢铁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陈辛看着我,表情若有所思:“你知道陈玉红是怎么死的吗?她是活着的时候被我切开的。” “那种下刀时肉体的颤抖与恐惧很令人兴奋,可惜你这把刀切骨头还有点不太够格…所以你今天可以体验一下活生生被铁锤砸得脑浆四溅是什么感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非常淡然,对着我就像对着对着什么牲口一样。我盯着他往后退了一点,知道自己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起身逃跑,不然他一锤子砸下来,我很有可能当下便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可即使我的双脚已经没有了束缚,能逃出去的概率也很低,毕竟我分不清楚门的具体方向,手被紧紧束缚着也不便于行动。 思考间陈辛离我越来越近,正当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耳边骤然响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女声。 “休息时间到,请各位工人停止作业,到线边休息十五分钟!” 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流水线工厂到休息时间自动触发的提示语音,冷寂而没有感情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工厂里不断回荡,我的心随之沉到最底,却没想到,陈辛听见这个声音,居然应声停了下来。 他将那把杀人无数的铁锤随意地往地上一抛,指了指头顶还在回响的语音播报,对着我说道:“你命好,休息时间到了,就让你再活十五分钟。” 说完,他径直走到那把椅子边上,很沉默地坐了下来,居然真的没有打算即刻料理我了。 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有来得及细想。事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推测陈辛以前应该是这个工厂里的工人,长年累月的流水线工作让他养成了这样一个近乎条件反射的休息习惯。 再加上他当时在小鬼力量的加持下非常自信,不相信我有能力在这十五分钟内逃脱,这才会立即停下来休息。 他的条件反射与轻视无疑是给了我一线生机,我立刻抛开了压在心头的绝望,告诉自己必须在这十五分钟之内找到解开手腕的方法。 因为太过于心急,我的手腕被自己的挣扎勒得生疼,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往下淌。可惜血液的润滑效果太差,就算是我利用血液去继续转动被束缚住的手腕,也解开不了这个坚实的桎梏。 慌乱间,我的目光又落到了脚边那具尸体上,虽然很不礼貌,但是我确实应该在他身上找找是不是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我的眼睛在尸体上巡视了一周,除了被血液浸透的衣裳和外翻的白肉,并没有看见剪刀一类的物品。但是我的目光紧接着又扫到他的口袋里,突然发现里面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若隐若现。 我抬头看了一眼陈辛,不动声色地偷偷靠近了尸体,再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他口袋里有一捆东西,我借着闪烁的红光努力辨别了一下,意识到那好像是一捆塑料扎带,就是陈辛用来捆我的这一种。 当时我就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心脏马上安定了下来。只要我能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根,再用它的尖端顶住凸起,我就能挣脱开手上的扎带。 趁着陈辛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偷偷地抽出一根扎带握在手里,开始不动声色地将它靠近手腕上扎带的凸起。 双手束缚在背后的姿势实在是太纠结了,我尝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有几次手上那根扎带甚至都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地面上,上面湿滑一片,不知道是被我的血液还是汗液浸透了。 万幸这东西就算掉在地上声音也不大,陈辛当时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我身上,我才得以试了又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光凭直觉找到那个卡着扎带的凸起实在是太困难了,无论我怎么尝试都找不到窍门,而当时我因为害怕休息结束的提示声下一秒就会响起,连手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突然听见微弱的一声“咔”,尖端终于是卡上了那个卡扣,我的手抖得要命,生怕下一秒又不小心给它捅出去了,还没能松一口气,巨大的机器提示音突然在耳边炸起。 “休息时间到,请各位工人回到工位工作!请各位工人回到工位工作!” 我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浑身一激灵,差点就把扎带的尖端给捅了出去。好不容易稳定住,我又连忙抬头去看陈辛,他听见语音之后立即就站起了身,拿着那个大铁锤再次朝我走了过来。 此时我哪里还有心情去考虑他能不能看到我的小动作,按住那个凸起拼了命地挣开手腕,眼见人已经走到我跟前了,我拼命把手往外一挣,那扎带终于被我“啪”地弄开了,我立马站起来猛攻陈辛的腰侧。 他的腰侧没有被小鬼的干尸覆盖住,可以算得上是他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了,但我用尽全力的一拳猛地打上去,还是跟打在一堵墙上似的。 不过这个时候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人被我打晕过去都能即刻醒过来,他的身体素质肯定不是正常人能抗衡的,我没有时间去细想,但也知道这种异常必定与那小鬼有关,只能把他打得一个踉跄就立刻往反方向跑去。 那陈辛的反应也是出奇的快,扔了沉重的锤子就迅速朝我追来,我还没跑出去两步路,眼前突然就猛地一黑。 “啪”的一声,整个工厂里的灯突然一下子全灭了。 第34章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应该是陈辛把电闸给关了,他对这里的构造肯定比我熟悉,在摸黑的情况下我的阻力比他要大得多,这样做能更有效地防止我很快逃出去。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圈四周,一片漆黑之下我果然连方向都分不清楚了。 浓密的黑暗就像化为了实体一样包裹着我,而陈辛的脚步声却在附近急促地响起,我慌不择路地随便选了个方向迈开腿跑去,只跑出一步就撞上了某种大型的钢铁机械,在黑暗中发出了巨大的“砰”声。 陈辛听到这声音,脚步声瞬间就有了确切的方向,连忙往我所在的位置追过来。我意识到他就是在等我看不清环境时不小心发出动静,方便更好地追击我,于是我又赶紧往另外一个方向逃去。 在黑暗中沉浸了一会儿,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渐渐习惯这种昏暗,开始能看到一些仪器的轮廓了,凭借着这些模糊的轮廓,我好歹是没有再撞上机器。 但是还没等我跑到远处喘口气,那种机器的警示红灯突然又亮了起来。 警示灯的亮度虽然不高,可是这里有成百上千盏那样的灯,它们一齐亮起来的时候,我眼前瞬间就出现一片全红色的景象,就好像是所有仪器设备都被放在血液里浸染了一样。 虽然这场景看着可怖,但我愣是在这种灯光下找到了一个不远处的逃生出口,跌跌撞撞地连忙往那个地方赶去。 关于灯的问题我后来思考了一下,警示灯应该有备用的电源,在正常的电闸被拉下后,紧急电源很快便会接入警示灯中,使它们再次亮起,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拉闸后它们还能亮起来。 只是这种灯的频率大概是十五秒闪一次,闪完之后灯光马上就熄灭了,是以我才跑出去两步,逃生出口的位置就又看不见了。 人在黑暗当中的方向感会变得很弱,虽然我刚刚看到了出口的位置,但是在关灯的状态下,我完全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可身后陈辛的脚步声就像索命的鬼魂一样紧追不舍,我不敢停留,只能硬着头皮靠第六感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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