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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他妈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再也顾不得害怕那种异样的疼痛,一下子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却看见了我完全难以理解的景象:三叔和我面对面站着,正伸手接过了我递上的烟,而闷油瓶和胖子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我的身边,我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居然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 这怎么可能?!我一下子就慌了,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平视自己的身后,我这是又撞了什么邪?! 一阵慌乱之下,我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无论我怎么挣扎,这副身体都没有任何动作,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为什么,我又感觉到两边的肩胛骨传来了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在疼痛占据思维的那段时间里,我看见三叔终于朝我的方向转过来,他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手里,指着我道:“都看见了吧?恶灵…” 恶灵?!我被三叔的那一指弄懵了一瞬,下一刻突然如梦初醒,脑子里闪过几个难以置信的细节。 我他娘的变成恶灵了。 念头产生的那一刹那我竭力向自己身下望去,果然看见了血迹斑斑的身体以及被两把大钢刀钉得动弹不得的肩膀。 靠!我无语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种灵魂被抽离的感觉居然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情况的写照。 我他妈,在和这个恶灵对视的那一瞬间,跟它灵魂互换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我完全想不通现在的情况,不是说这恶灵被封印得死死的吗?我只是跟它对视了一眼,怎么他娘的变成我被封印得死死的了? 震惊之余我又挣扎了一下,发现那两把钢刀插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就更别说动弹了。不过我身上那种无力感貌似并不完全来源于刀,更来源于一种不知名的强大力量,很有可能是我爷爷当年摆下的法阵,压在身上似有千斤一般重,我竟然真真实实地体会了一把当恶灵的滋味。 我这边无语得要死,那边的仨人完全没发现我的异样,毕竟对面那个“我”还好生生地站在原地,和三叔对答如流。 被我三叔一指,闷油瓶、胖子和“我”的视线都朝我这边看过来,我无比渴望地用眼神看着他们,试图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异常。 可是下一秒我就看见那个“我”朝我这边迈了一步,很自然地挡在了闷油瓶和我中间,一定程度上遮挡住了他们看我的视线。 “看见了,”那个“我”眨了眨眼看着三叔说道,“这玩意的目标怎么突然变成我了?简直是东施效颦。” 我靠!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被当场气死,谁他妈是东施啊?你一个冒牌货在正主面前居然敢倒反天罡地讲这种话,不要脸的鬼怪我自诩见了不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一动不能动,连眼珠子都转不了,只能在心里狠狠骂它几句,还没骂过瘾,就听见我三叔接着道:“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赶紧走!我和你二叔不叫你的话,你千万不要回杭州,听明白了吗?” 那个假吴邪听了这句话,居然还惺惺作态地装作很舍不得我三叔的样子,用一种很关心的眼神看着三叔道:“那三叔你…不会有事吧?” 三叔听见大侄子的关心,脸上的表情倒是显得有些动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没事,这恶灵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我了,你只要保证你自己安全就行。” 我听了这话既感慨又绝望,三叔鲜少对我流露出如此关切又正经的神色。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不安全了,如今被钉在这里连呼救都做不到,而那个假吴邪居然还不罢休,走上前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那三叔,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它背对着三叔和闷油瓶他们,眼神隐在了黑暗当中,只有我能看见,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怨毒眼神,那个恶灵用我的脸,向我传递了一种深入灵魂的怨恨与憎恶。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我的脸上看见如此扭曲的表情。 一片怔忪之际,我听见三叔说还没想好,毕竟这玩意来自于之前吴家伤害过的魂灵,如果要毁灭它,那些人的魂魄也会受损。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必须要做出取舍,毕竟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我”的声音应和着三叔的话响起,我猛然间意识到它话里的含义,暗道不好。 然后我就看见它看着我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很冷地回道:“烧了吧,用焚鬼之法彻底烧掉,就能以绝后患了。”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它这是准备让我三叔亲手把这具躯体连同他侄子的灵魂一起毁灭! 绝望像黑暗一样蔓延了我整个身体,我看见三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他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和胖子他们走了出去。 在黑布遮盖住我所有视线的前一秒,闷油瓶停在了照射进最后一丝亮光的门口处,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而下一秒,一张白净的脸挡在了我和闷油瓶面前,我听见它平静地对闷油瓶说:“走吧,小哥,我们回家。” 于是那最后的一丝亮光也完全熄灭了,而我只能从这双突出的眼球里见证着他们的离去,就连哭喊着求救都做不到。 当视线完全回归黑暗的时候,我的内心也彻底被黑暗笼罩了。饶是以前面对过那么多诡异的事件,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绝望过,我就那么轻易地被一个恶灵替代了,而它留给我的这副身体则是被牢牢地封印在这祠堂里,无法动弹,更无法求救。 激烈的情绪过后是巨大的无力感,我在黑暗当中丢失了对时间的概念,只能够一寸寸体会从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切实地感受着那东西这些年来受过的苦痛。 在我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我只能寄希望于别人能够发现我的异常,可那个恶灵占据的是我原装的身体,就算拿去做DNA鉴定也能显示这百分之百是吴邪本人,真的有人能够注意到我已经不再是我了吗? 绝望之际我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闷油瓶,他是与我关系最密切的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发现我不对劲,但是在那东西的伪装下他需要花多长时间我却不敢下定论。 而且比起寄希望于他能尽快发现异常,我更担心他发觉情况不对之后,那个恶灵会不会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虽然傀人并不受生死约束,但那玩意毕竟不是阳间的东西,它说不定知道什么些歪门邪道,能够让闷油瓶也受到伤害。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是不要发现比较好… 纷杂的念头占据着我的整个大脑,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并没能像以前一样逐渐冷静下来,这具身躯的现状让我的精神完全无法休息,疼痛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各处传过来,眼睛更是连最简单的开阖都做不到。 烦躁与绝望就好像被设定进了这具身体当中一样,我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身体传来的所有负面情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自我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消散,我想转移注意,计算一下距离闷油瓶他们离开到底过去了多久,却连数秒都很艰难,我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更无法感知到黑暗以外的其他存在。 正当我在黑暗当中再次忍受不住地狱般的煎熬、就要崩溃绝望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开锁的响动,貌似是正有人拿着钥匙打开魂冢的大门。 我心下一喜,希望瞬间又重新回到了脑海里,说不定是闷油瓶发现异常回来救我了! 可当门口的响动逐渐清晰之后我发现,那好像是我三叔的两个伙计,他们的声音我都还算得上熟悉。 不是闷油瓶也没关系!我失望了一瞬,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只要他们能来到封印恶灵的地方,我也可以尽力像向他们传达求救的信号,总比没人知道我在这里的强。 可是我在这边等了半天,那两个伙计却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他们似乎一直站在牌位架的边上聊着什么,我只好尽力忽视身体里传来的疼痛,试图冷静下来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伙计问道:“我们该怎么做?是需要走到封印的那个地方去操作吗?” “你没听清楚三爷说的话吗?”另外一个伙计有点不耐烦地回道,“要处理成事故的样子,不然只烧那玩意儿的话,烧不干净的尸体该怎么向别人交代?” “只有把这地方一把火烧了,让别人都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火灾,面子上才说得过去!” 听到这里,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变成了一种更深刻的绝望,我意识到三叔刚才的那通电话是在下达指令,而这两个伙计是来处理恶灵的,他们要把我烧了! 求生意愿强烈到极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也许是我的灵魂逐渐适应了这幅躯体,我好像可以轻微触碰到墙壁,便赶忙用指甲发出一阵阵的刮挠声,想要把那两个伙计吸引进来。 “你有没有听见那里面传来什么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墙…”问问题的那个伙计似乎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有些胆战心惊地道,“我总觉得不放心,要不烧之前我们还是进去看一眼吧?” “看什么看?小三爷他们早就走了,里面只有那个恶灵!”那个不耐烦的伙计一把打断道,“你看那玩意不觉得瘆得慌吗?谁知道看它一眼会不会出什么事?你少他妈在这里多生事端,赶紧去点火,迟了我看你怎么跟三爷交代!” 被骂了好几句的那个伙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进来一探究竟的意图,随后一阵忙碌的脚步声在牌位架旁边响起,貌似是他们把那些牌位全都收了起来。 我依旧没有放弃用指甲警示他们的想法,正努力发出更大的声音时,猛然看见一丝火光出现在了面前的黑布一角,那布貌似被泼上了什么引火的材料,一经点燃便成燎原之势,轰轰烈烈地照亮了整个祠堂。 劈里啪啦的木料燃烧声愈演愈烈,火势逐渐蔓延开来,我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火光向我这边冲过来,心里更加着急,可那两个伙计只当我的求救是烈火燃烧时产生的响动,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投过来,他们干完自己的事情,就抱着那包牌位离开了现场。 我原以为这具由怨念生成的躯体不会有正常人的五感,可是大火烧灼木料的烟灰不停地往我鼻子里灌,那种危险的味道警示着我的神经,告诉我必须尽快逃离现场,但我却连躲避梁上掉下来的火星都做不到。 黑布上燃起的火光如一条发着红光的巨蛇一般朝我游来,我看着自己的脚边已然起火,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惊雷一般的炸响,正对面燃烧着的架子连同布料被一道寒光猛地劈成两半,我心下一惊,连忙朝着发出响动的地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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