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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又是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吴邪一下来了精神,心里早盘算好了如何与对方交谈。但不知为何,这少女一改初见时的瑟缩忸怩,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过来,那黑漆漆的瞳孔无波无澜。吴邪也没多想,还只当是她一回生二回熟了,便努力摆出一副笑模样主动打招呼:“是你啊?” 姑娘点点头,走到离他极近的距离站定,把吴邪早些吃剩的盘子全都收走。吴邪见她动作利落干脆,哪还有半分早上的害羞内敛,心里又免不得欣喜了几分,便继续接腔道:“我没有恶意,你早上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生怕自己直接提落花洞新娘把人吓跑,但那女孩只是略一颔首,搭上了他的话:“洞神看上了你,要娶你为妻。” 娘的她还不如把嘴闭上……吴邪听得差点吐血,不得不气急:“你们这洞神也忒没品了!我是男的好不好?” 他自觉这已是个无法忽略的先决条件了,但那女孩却只沉默的看着他,洞里静的可怕,连风也不动了。半晌,他才听到对方慢慢开口: “那又如何?” “喜欢就是喜欢。” 他娘的那洞神倒是喜欢了,那老子呢?吴邪差点把这话给喊了出去,心想这洞神到底是狗日的谁,莫须有的东西给这些湘西人说的一板一眼的?如果真要照当地的说辞,这老色神怕不是有点姿色的都看上,连老子一个男的也不放过?这么一琢磨,他连忙跟那姑娘求情:“妹子,你们村好山好水好人家,帅小伙肯定多的是……我不过是个外来的,那洞神肯定也不愿意他老婆不在身边到处跑是吧?小心到时候把我嫁过去,我离开湘西不回来了,他老人家找你们问话的时候。”胡诌了一阵,他发现那女孩的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寂静的可怕。这哪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目光?吴邪被看的心里直打鼓,总不由自主幻视一个站在梨树下沉默的身影,遗世而独立。 两厢无话,过了一会,那姑娘才慢条斯理的接话:“他不要别人,他就只要你。” 他娘的,这是要谁的问题吗?这是他不愿意莫名其妙给别人当老婆好不好!吴邪见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赶紧迭代升级打法,心想怎么做才能把这穷山恶水的刁民说服。但那少女却只是低头在篮子里摸索了一阵,从里面端了几个碟子出来,里面一扫早晨那虐待战俘的伙食,不仅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肉。吴邪只看了一眼,肚子便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鉴于自己手脚皆被捆缚,他只能蛄蛹在地上吃饭,但这姿势实在不太雅观,何况是当着一个小女孩的面。想着吴邪只好看着那布菜的少女道:“你要不给我松绑,要不走人,我要吃饭了。” 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从竹篮里拿了双筷子,端着碟子半蹲到他面前。这动作是要喂饭?吴邪立刻梗着脖子想要拒绝,这小丫头白天来时还一副惊慌瑟缩的模样,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步也不肯近,这才多少功夫就熟络到能喂饭的程度了?这要搁古代,男未婚女未嫁就行如此亲昵之举,不知能传出些流言蜚语来。这么一想,他刚准备义正言辞的说点狠话把人吓跑,对方的眼睛却又不偏不倚的对过来,浑似一汪深泉,将吴邪的魂魄悉数纳入,不知怎么的,面前那穿着农家短竭的小女孩竟恍惚成了那撑船小哥的模样。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瞬乱跳,任由对方剜了一勺饭到自己嘴边,张嘴痴痴呆呆的吞下,仿佛对面把勺子伸过来的是那谪仙似的男人。 那小姑娘也不说话,兀自喂了几口。她胳膊的线条很长,鼓着肌肉,要不是吴邪忙着盯人的眼睛,估摸着能发现些异样。没过一会,他竟听到这言辞寥寥的女孩主动开口:“你觉得洞神怎么样?” “洞神是谁?”吴邪问。 他倒是真心实意想知道自己要嫁哪个王八蛋,还有是谁做这桩婚事的主。但这询问跟石沉大海似的,女孩又不吭气了,只专心的端碗喂他。这本是个十分机械单调的重复动作,但吴邪却感觉对方做的几近温柔,连一点汤水也没漏出来。这女孩倒是个善人,要是能把自己放跑了就更好了……吴邪勉强从那双眼里抽回一点神志,心里开始盘算后面的计划。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歪招,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嚷嚷:“阿朵,怎么回事?拖了那么久?” 姑娘放下手里的碗碟,转身沿着来时路离开了。吴邪压根没吃饱,又见碟子里还剩小半碗吃食,立刻滚着身子往前匍匐。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哪顾得上什么尊严礼仪,就算是丢盆狗食在地上他也乐见去舔。但绳子捆的实在太紧,还没等他往前在爬几段路,面前倏忽投下一片阴影来。吴邪仰头一看,原来是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了。 他倒也没饿成在女孩子面前不顾斯文的时候。吴邪干笑一声,刚想打个哈哈掩盖过去,他面前的阴影却突然拔高,还发出咔咔的动静,像是骨殖在摩擦。娘的!吴邪被这动静吓得缩手缩脚的后退,生怕这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变异,长出六个脑袋八只腿,喷出一口岩浆来。但他想象中那僵尸片的场景并未再现,等到再仰头对视时,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竟是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年轻小哥。 确定是对方后,吴邪看傻了眼,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老天在上,这是什么本事?难怪对湘西的神秘传闻阜盛,怎么还有能换头的功夫?心里正腹诽着这大变活人的法术,那小哥却只是帮他揉松了一下捆缚的绳索,又解开搭扣让吴邪有一些可以活动的范畴,这才俯在他耳边低声道:“外面看守的人很多,我暂时不能将你带出去。”言罢,他便将盘子重新端回手里,似乎准备把剩下的饭喂完。但吴邪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昏了脑子,那还顾得上吃饭,只是好奇的询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感到那小哥微不可闻的一顿,并未回话。这时,洞外又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靠近。那人这才猫着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再出现时已然变回了之前的小姑娘。吴邪见对方回头望了他一眼,便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洞口。 -- 关着吴邪的山洞估计是刻意寻找的,位置偏僻,又只有一条道路进出。张起灵离开时,见西欢和好几个村民坐在外面窃窃私语,他本打算悄没动静的绕开,但西欢一见他露面,立刻起身迎过来,焦急道:“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他点点头,见西欢脸上露出一点如释重负,又絮絮叨叨的开口:“你再忍耐几天,等大巫师算出那人嫁过去的时辰,我就让那小子和你换命,让他去当洞神的新娘。” 张起灵没吭声,一旁有个村民靠到西欢身边低语:“咱们村十里八乡的落洞新娘都是一等一的漂亮,这小子长相虽然也不赖,但到底是个爷们,你可得想办法包装一下,别让洞神不高兴了。” “这好说。”西欢回答:“反正过去的都是死人,到时候不是任我们打扮?” 听罢,张起灵微微眯起了眼。 有赖于那小哥走前的松弛绳索,吴邪终于能勉强收腹起身,总算不像个蠕虫似的嘴啃大地了。晚上迷迷糊糊的打盹时,他感到有人进到洞里倒腾什么,但因为太困没睁开眼。估摸着到了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那些烧得长短不一的红蜡烛又重新换上了新的,冰冷的红光像纱似的弥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生理性的厌恶这刺眼的氛围,心里某个未经思考的角落开始情不自禁的怀念那神秘的年轻人。 心里一旦有了期待,无所事事的消磨似乎也值得咀嚼。自从醒来后,吴邪便热忱的打量着那唯一出入的洞口,期盼着脚步声的响起。也不知过去的时间是长是短,在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中,他如愿盼来了那小女孩的声影。一开始他还生怕是正主驾临,并未吱声,但那人似乎也不愿用个杜撰的身份来见他,还没到吴邪跟前时便传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再走过来的分明是那小哥的模样。 “怎么样?”见对方半蹲在自己面前,从篮子里掏出碗筷餐碟,吴邪忍不住询问:“外面什么情况?” 那小哥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沉声道:“我会救你。”说着,便摆出昨天喂饭的态势把碗端起。吴邪本想让他给自己松绑,但一想到这人进来看他都得易容化妆,估摸着外面那些看守的人也不好对付,自己别给人家添麻烦才是。想着他便继续忍耐着手脚受缚的姿态,一边半张了嘴去够那人伸来的勺。 这本是个很正常的进食动作,吴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哪知道自己半阖唇舌,口腔里的湿软半露不露的样子实在有些暧昧。那人的视线在他的舌尖停留片刻,并没有立刻把勺子递来,吴邪只好伸头去够,一截白皙的颈沿着衣领滑出,在红烛下露出些许莹润光泽,滚出一点柔软的湿意来。这无辜天真的样子尽是全身心的依恋,但也极易落入另一种被侵犯的窠臼。 满足了口腹之欲后,吴邪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刚想问问这小哥有什么下一步打算,那人却突然闷不吭声的站起来,拿着手里的竹筷去拨燃动的烛芯。这人生的本就好看,俊眉修目,映在烛火前却柔和了些许。吴邪呆呆地望着那人,浑然不觉自己早就看得入迷,直到周围的可见光倏忽低下来时,他才意识到那小哥已经将洞里的十多支蜡烛尽数挑灭,黑暗袭来。 人是趋光性生物,对黑暗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眼见着近在咫尺的人一下淹没在无边的晦色中,吴邪心里立刻开始打鼓,忍不住出言道:“小哥,你还在吗?”话音刚落,他感到什么东西飘到自己身边,轻的像一朵云。他忍不住蹭脸去够,感到自己的皮肤碰到了对方的衣料子。这时,那人倒轻轻开口:“稍等,我看这样能不能带你出去。” 这话听得吴邪热泪盈眶,忙不迭点点头,又想到黑漆麻乌的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感动的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嗯。半晌,他感到身边的云又慢慢地向外飘去,洞里一下静了下来,连烛火的燃烧声也没有了。看不到轮廓的死寂里像是藏着魑魅魍魉,随时会扑袭而出,将他撕得粉碎。 扮作西欢女儿的样子,张起灵又回到了洞外看守的场地上。他记得这个时点正是换班的时候,人应该不多,倒是个施救的好机会。但等他站在洞口向外看时,外头乌泱泱的聚着一大批人,领头的中年男子披着羽毛斗笠,正和旁人交头接耳什么。 这是村里的巫师,估计是准备看日子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张起灵望着几个人在洞口排开杂七杂八的物件,知道是准备做法,周围闹哄哄的乱作一团,西欢两口子也在一旁看着。他刻意在对方面前露了个脸,装作送完饭回屋休息。等到在场人的注意都被那巫师引去时,他又再次潜入漆黑的洞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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