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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孙楚为抽泣着,继续说道:“我睡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了呻吟声。我以为是…以为是…”他自诩圣人子弟,有些话实在羞于说出口。 朱永贤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愿听他说那些猥琐事,污染自己和裘智的耳朵,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别以为了,说之后的事吧。你为什么不招呼守卫?为什么说谎?” 孙楚为当时其实只是隐约有个感觉,詹明蔼没干好事,但他素惧对方的淫威,哪敢呼叫?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出了事,就说自己睡着了没听见。 不过,他不敢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只能避而不答。他哭得泣不成声:“其实…其实我最开始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敢乱说。这几天慢慢琢磨过味来,我、我…” 裘智冷笑一声,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凶手帮你报了仇,算是你的恩人,你不愿意恩将仇报,对吧?” “没有,没有!我不敢这么想!那么多人都知道我恨詹明蔼,我是怕改了口供,大家怀疑我。”孙楚为大惊失色,死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撇清嫌疑。 朱永贤嗤笑道:“你这话说的,我都不信。” 李尧彪听孙楚为讲完,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立刻又把他的嘴堵上了,厉声道:“老实些,不然你的小命就交代了!” 接着,李尧彪取出林牧鹤嘴里的布,阴阳怪气地问道:“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林牧鹤虽小有家产,但容貌丑陋,考上秀才后便有些眼高于顶,不愿娶寒门小户的女子为妻,只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但门当户对的人家又看不上他这副尊容,因此三十多岁了尚未娶妻。 他在家中养了几个清秀的小厮,供他发泄,对龙阳之事颇有经验。这么多年下来,渐渐品出了其中的乐趣,沉溺于断袖之癖,不愿娶妻,只与小厮玩乐。 林牧鹤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受不了贡院里的环境,每晚睡得都不踏实。 案发那晚,他刚刚入睡,便被一声轻响惊醒。他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美人。”一个轻薄猥琐的声音响起,一听便知是那个纨绔子弟詹明蔼。 林牧鹤心中暗暗起疑,立刻清醒,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詹爷,你让我把衣服先脱了。”另一个声音低柔婉转,带着几分诱惑。 紧接着,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美人,我也脱。”詹明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不急,我来伺候你脱。”那声音轻柔,听得人心头一颤。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男子的呻吟,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娇喘声。 林牧鹤对男风之事颇有经验,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最近备考,他已许久不曾与小厮亲近,听到隔壁的动静,不由得心猿意马,半晌未能回神。 李尧彪听到此处,偷偷瞥了一眼朱永贤和裘智,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他心中认定男男相恋并非正途,但从未在二人面前表露过对此事的不喜。然而,林牧鹤的行为实在太过下作,他忍不住露出一丝鄙夷。 朱永贤性子大大咧咧,未必能察觉到自己的神色变化,但裘智心细如发,李尧彪生怕他多心,以为自己看不起他们。他心中暗怪林牧鹤:你真是要害死我。 朱永贤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林牧鹤的鼻子怒斥道:“无耻之徒,下流之人!”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怎么会有如此□□之事。林牧鹤不仅没有立即制止,反而偷听墙角,甚至心生邪念,实在令人不齿。 裘智则回忆起了现场的情形。难怪詹明蔼躺在桌子上,八成是被张景蕴诱骗上去的,自己给自己送上了鬼门关。 林牧鹤又羞又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当时就跟鬼附身了一样,无法自控,紧贴墙壁偷听了片刻。 突然,隔壁传来一声闷哼。他以为对方完事了,心中还十分鄙夷,觉得詹明蔼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事后回想,那声闷哼,多半是凶手杀害詹明蔼时,死者发出的最后声音。 之后,隔壁又传来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林牧鹤以为对方又玩出了什么新鲜花样,没有在意。他沉沉睡去,梦中尽是旖旎之景。醒来时,只觉下身湿漉漉的,心中暗呼不妙。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远处传来尖叫声。随即得知贡院内发生了命案,顿时大脑一片混乱,思绪纷乱如麻,理不清任何头绪。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官府的盘问,他浑浑噩噩,回到了家中。次日,李尧彪再来问话,他想起自己在贡院中的不检行为,心中惶恐不安,根本不敢说实话,只能谎称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好几日,林牧鹤才逐渐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已经做了伪证,又在考场中心存淫念,没有胆子更改口供,只能暗暗祈祷这事赶快结束。 正所谓“食色性也”,床笫之事乃人性使然。林牧鹤私下玩得花一点,裘智虽然不喜,但不会置评。 可他在公共场合失德,事后又因一己之私作伪证,差点让真凶逃之夭夭,实在有违公序良俗。 裘智冷冷地看着林牧鹤,讽刺道:“你在考场上还能想入非非,活该这么多年考不上举人。” 朱永贤不愿和这种人同处一室,立刻命车夫停车,拉着裘智下车。他对李尧彪说道:“你坐车上看着他俩,我和裘智骑马过去。” 李尧彪欲哭无泪,自己也不想和这种人在一起,可朱永贤发了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众人快马加鞭赶到张景蕴家,马蹄声惊动了四周的邻居。街坊们纷纷探头出来围观,见他们身穿皇城司的飞鱼服,吓得慌忙关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再向外窥探,生怕惹祸上身。 张景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面对凶神恶煞的官兵,并不惊慌,反而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来了,还挺快的。” 他一心向学,平日里少管闲事,但杜十娘回魂杀人一案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从同学口中听说了裘智协助破案,对方神探的形象深入人心。今天察觉到裘智审慎的目光,便知对方已经怀疑自己了。 裘智看他面色平静无波,心中起疑,微一沉思,立刻问道:“你爷爷呢?” 张景蕴幽幽一叹,轻声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怕爷爷受苦,刚刚服侍他睡下了。”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反应过来,张景蕴自知难逃一死,怕爷爷晚景凄凉,直接害死了对方。 裘智听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由毛骨悚然,一股寒气涌入四肢百骸。 李尧彪脸色巨变,厉声命令道:“拿下!” 几名衙役立刻冲上前去,将张景蕴按倒在地,用绳索紧紧捆住。 李尧彪快步冲进房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躺在床上,脖颈间露出青紫色的扼痕。他伸手探了探老者的鼻息,已然没了呼吸。 张景蕴被押上了马车。他看到车中的林牧鹤和孙楚为,微微一怔,随即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裘智,挑衅似地问道:“你知道我和詹明蔼说了什么吗?” 裘智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知道?不过看张景蕴的表情,他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李尧彪现在学聪明了,不等裘智开口,立刻捂住张景蕴的嘴,又往里塞了一块抹布,不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到了皇城司,李尧彪让手下将林牧鹤和孙楚为押进大牢,严加看管,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询问。随后,他又命人将张景蕴带到审讯室,打算亲自审讯。 裘智对张景蕴与詹明蔼的对话内容十分好奇,于是留在皇城司,听李尧彪问话。 朱永贤是从礼部偷偷溜出来的,还得回去上班。他依依不舍地看着裘智,一步三回头。 李尧彪看得胃里直反酸水,忍不住打趣道:“行了,他在皇城司出不了事,晚上我绝对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家。” 朱永贤闻言脸上一热,瞪了李尧彪一眼,反唇相讥:“哼,你个单身汉,就羡慕我吧。”
第84章 送走了朱永贤, 裘智和李尧彪来到审讯室。 裘智举目打量四周,见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肃穆冷清,倒没有什么血腥气。 李尧彪取下张景蕴嘴里的布,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詹明蔼?” 虽然裘智已经分析过了杀人动机,但李尧彪还是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必须听凶手亲口承认, 才敢相信。 张景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这次考试发挥得不好,估计考不上举人, 怕爷爷知道了失望。我就想, 如果第三场能制造一些混乱,不是我的能力不够没考上, 而是受到了干扰, 爷爷心里会好受些。” 他知道皇城司的厉害,既然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凶手,有的是手段让自己招认,没必要负隅顽抗, 徒受皮肉之苦。 李尧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震惊,难以理解他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过了许久, 才结结巴巴反问道:“你杀人...不是因为想补考吗?” 张景蕴给出理由比裘智分析得还要简单,却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张景蕴不由一怔,随即否认道:“我根本没想过补考的事,我就是不想看到爷爷失望的样子。每次他那么看着我,我感觉自己像是罪无可恕的罪人。” 自张景蕴懂事起,张老爷子就每天在他耳边念叨, 家里如何不容易,吃糠咽菜供孙子上学。没考上秀才前,盼着孙子考上秀才。现在要考举人了,张老爷子又开始絮叨,中举后便可光宗耀祖。 张景蕴与祖父感情深厚,原本并不觉得这些唠叨有何不妥。然而,第三场考试时,他身体不适,脑中一片空白,勉强写下几行字,却词不达意。 他想到祖父失望的神情,浑身抽搐,胃部一阵痉挛,几乎要吐了出来。慌乱之中,他想出了这个计策,只要考场发生命案,考试中断,他便可将未中举的责任推给外因,祖父也不会责怪他。 想到相依为命的祖父,张景蕴的情绪骤然崩溃,泪水夺眶而出。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仰天长啸:“祖父,我对不起您!我没考好啊!” 他抱住头,哭得撕心裂肺,随后又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宣泄着内心的悲痛。 哭了几声后,张景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戾气,恶狠狠地瞪着裘智:“都是你!詹明蔼算什么东西?为了他,你逼死了我祖父!” 裘智听得莫名其妙,心中暗想:人是你杀的,这也能甩锅?不去当厨子真是可惜了。 张景蕴突然仰头大笑,面露癫狂之色:“祖父,我错了,您原谅我,我没考好。不过这次补考,我文章写得不错,一定能中举。到时候,咱们就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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