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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闻连忙定睛细看,果然在榜尾找到了裘智的名字。他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噘着嘴嘟囔道:“潘公子中了头名解元,少爷却只是最后一名, 差距也太大了。” 白承奉忍不住嗤笑一声:“四千名考生,只录取一百五十人。别的学子埋头苦读时, 你家少爷在验尸;别人绞尽脑汁写文章时, 你家少爷在操心搬家的事。他能考上最后一名,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在白承奉看来, 若不是赵泉意担任正考官, 裘智恐怕连最后一名都未必能考上。 广闻一向乐观,转念一想,最后一名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举人。他收起脸上的苦相, 跟着白承奉一起回家报喜。 裘智听说自己中了举人,脸上露出了喜色。名次这种东西不重要,多一名没用, 少一名受罪,垫底万岁。 他开心过后,想起好友,忙问道:“潘文子考中了吗?” 广闻兴奋道:“潘公子中了头名解元。” 裘智微微一怔,他知道潘文子一向用功,而且对科举一事颇有天赋, 是名副其实的真学霸,不像自己,只是朱永贤封的学霸。 不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想要中解元,除了文章写得好,运气也十分重要。前十名实力都差不多,就看谁的文章更得大舅子的心意了。 裘智替潘文子开心,喜道:“我去给文子贺喜。” 朱永贤知道裘智中举后少不了要与同年来往,早已替他备好了不少文房四宝,方便他送礼。裘智翻箱倒柜,挑出一个松花石暖砚盒。 这砚盒虽不算名贵,但胜在精巧实用。 深绿色的松花石上雕刻着双龙捧寿的图案,砚台下的盒子里可以加入热水或是炭火。天气寒冷时,墨水不会结冰。会试定在明年初春,正是春寒料峭,这暖砚正好能派上用场。 裘智带着礼物到了王仲先家,只见院子里已经挤满了前来道喜的同年。他打眼一扫,发现除了自己和潘文子,其他牵扯上凶杀案的考生都不曾中举,心中不禁暗道侥幸。 潘文子看到裘智,兴奋地冲他挥手:“裘智!” 他和王仲先一起去看榜时,就已经知道裘智榜上有名,此刻见到好友,更是由衷地替他开心。 潘文子心里清楚,入朝为官,名次并不是最重要的,哪怕是状元,也未必能官至首辅。裘智只要能考中,以后靠着朱永贤,在朝中必定如鱼得水。 裘智挤到潘文子身前,笑着拱手道贺:“文子兄高中解元,名至实归,可喜可贺!愿你会试一帆风顺,文思泉涌,不负此番寒窗之苦。” 潘文子喜笑颜开,他头悬梁锥刺股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裘智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王仲先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裘智从未钟情过自己,而且裘智与朱永贤感情稳定,二人即将举行婚礼。如今又有潘文子陪在自己左右,王仲先对裘智的那点情愫早已慢慢放下。 可看到裘智来自己家这么久,只和潘文子说话,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王仲先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裘智的注意:“裘智。” 裘智侧过头,看向王仲先。 王仲先略一沉吟,低声说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咱们俩外边说去。” 裘智点了点头,随即冲着潘文子微微一笑,便跟着王仲先来到院子里。 王仲先盯着裘智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和真诚。他缓缓开口道:“祝你们琴瑟和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之前王仲先总认为朱永贤是个渣男,只图一时新鲜,日后肯定会抛弃裘智。现在看对方愿意私底下和裘智办婚礼,可见对感情认真,也愿意对裘智负责,不免高看了对方一眼,忠心祝福二人百年好合。 裘智想到朱永贤呆兮兮的样子,又想到二人即将共度一生,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展颜一笑,轻声道:“多谢。希望你在明年的会试一举夺魁,高中榜首。” 王仲先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屋里热闹的场景,潘文子正被众人围绕,神采飞扬。他转回头,对裘智说道:“我回去替文子接待同年了。你一向不喜欢应酬,早点回家吧。” 裘智点了点头,目送王仲先回到屋内,然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朱永鸿虽算不上宅心仁厚,但对老臣还算宽容,看不顺眼的顶多是罢官消爵,鲜有直接问斩的。如今直接判了詹沛斩立决,连缓刑的余地都不给。 文武百官心中无不凛然,知道詹沛是真的触怒了圣上,一丝颜面都不给老臣留了。 礼部右侍郎是詹沛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詹沛倒台,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为了自保,他绞尽脑汁讨好朱永贤,希望能借此攀上燕王这棵大树。 这一日,右侍郎来到朱永贤的房间,见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里。 朱永贤近来心情不错,裘智中举,二人婚礼在即,他看谁都笑眯眯的。 右侍郎恭敬地行礼道:“见过殿下。” 朱永贤见有外人进来,不好再歪七扭八地坐着。他正襟危坐,问道:“有什么事?” 右侍郎连忙说道:“殿下,张景蕴在考场杀人,可见考场巡视有诸多漏洞。礼部主管科举事宜,下官以为应当尽快完善制度,以免日后再出类似的事件。”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朱永贤的反应,生怕说错了话,惹得朱永贤不喜。 朱永贤听了,觉得这话颇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问道:“你说的不错,具体的章程有了吗?” 右侍郎一愣,没想到朱永贤会直接问自己细节,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下官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不如召集众位大人一起商议,集思广益。” 朱永贤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先自己想想,明天再开会讨论。” 裘智怕朱永贤被底下人蒙骗了,千叮咛万嘱咐:“事缓则圆。”遇到事情不要急着做决定,先问问下面人的意见,如果觉得不妥,就采用拖字诀,回家和吕承奉商量后再做定夺。 吕承奉是司礼监出身,对朝中事务驾轻就熟,小事他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若是遇到大事,朱永鸿为了弟弟的面子,也私下出谋划策。 但朱永贤只记住了事缓则圆这四个字,把后面要和吕承奉商量的部分忘得一干二净,遇事只找裘智拿主意。 他在衙门里溜达了一圈,见没什么大事,便直接早退,赶回燕王府找裘智。 燕王府刚刚收拾妥当,朱永贤就迫不及待地搬了进去,准备成亲。 他找到裘智,先将右侍郎的提议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爱人,等着对方给自己出主意。 裘智听完,微微皱眉,沉吟道:“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想在考场内彻底杜绝作弊行为,难如登天。” 有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代有监控和先进的检测仪器,尚有人用各种高科技手段作弊,何况是在卫朝? 裘智思索片刻,继续道:“我们只能想办法减少考生作弊的可行性。可以每一名考生派一个士兵看守,只要考生进入考场,就必须马上进入号舍,不到交卷时间不许出来。” 朱永贤听了裘智的建议,眉头紧皱,怀疑道:“顺天府四五千名考生,看守的士兵要睡觉,至少得两班倒,少说要一万名士兵。这么多人,安排得过来吗?” 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中举的名额只有一百五十人,而且考不中的考生可以一直考,没有年龄限制。考生人数一直居高不下,甚至还有九十多岁的老秀才赴考。要安排这么多士兵,有点难度。 裘智沉思许久,点了点头,笃定道:“只要事先演练过,应该不成问题。” 他去过贡院,知道那里的格局横平竖直,士兵平日里操练惯了,这种简单的换防对他们来说并不难。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只能笨人笨办法,一对一盯人了。 裘智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会试也可以采取这个办法,正好明年三月实验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朱永贤记下了裘智的建议,但心思很快从政务上转移开了。他凑到裘智身前,搂着他的腰,嬉皮笑脸地说道:“别想这些事了,说说咱俩的事。” 裘智被男友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回手抱住朱永贤,疑惑道:“咱俩什么事?不都安排好了吗?” 二人三天后成婚,一切早已准备妥当,似乎没什么需要再商量的了。 朱永贤贼兮兮地一笑,压低声音道:“你说,谁在上面?” 裘智面上瞬间泛起红晕,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屋内没有第三人后,才松了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羞涩与挑逗,笑眯眯地回道:“你说呢?谁聪明谁在上面。” 朱永贤嘻嘻地笑个不停,轻轻捏了捏裘智的脸颊,道:“到时候看你的本事了。”他可不相信裘智的小身板能压得住自己。 裘智看朱永贤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斗智自己没问题,但斗勇可不是朱永贤的对手。更何况,床上之事哪有什么斗智的余地? 朱永贤俯身在爱人的脸上轻轻一吻,嘿嘿笑道:“你歇着吧,我继续上班去了。” 他每天上班都感觉生不如死,比上坟还惨。若不是裘智过几年要参加会试,早坚持不下去了。 卫朝亲王的婚礼,按制应遵循六礼,流程繁琐复杂。裘智是现代人,对婚礼本身并不在意,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何必拘泥于形式?况且官方并不承认这桩婚事,办不办婚礼并没有太大影响。 朱永贤却坚持,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必须要有仪式感。于是,宣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所有步骤一个不落,全都进行了。 朱永鸿每次见到裘智和弟弟腻在一起,都气得肝疼。但终究疼爱弟弟之情占了上风,借了自己做太子时大婚用的瓷器给他。 太子大婚瓷器以红、黄二色为底,上绘彩色吉祥花纹,色彩富丽堂皇。摆放在承运殿内,显得庄重又喜庆。 成亲当日,按照流程,又有醮戒、亲迎、合卺三礼。 朱永贤知道裘智身体不好,若是折腾一整天,估计得歇上好几天才能缓过来,耽误了洞房花烛夜。思来想去,朱永贤最后决定不折腾裘智,只折腾自己。 他天不亮就起身,一丝不苟地斋戒。而裘智则在长春宫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外面的忙碌。 裘智起床后,小太监们帮他梳洗更衣,换上精心准备的喜服。 亲王成婚有自己的冕服,上有九章纹饰,显得庄重威严,亲王妃亦有对应的凤冠霞帔。 朱永贤想着夫夫一体,自己若穿亲王的礼服,裘智身为男子,自然不好穿凤冠霞帔。于是决定两人都不穿传统的亲王与王妃服饰,自己设计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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