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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珺早已不耐烦了，只想赶紧演完收工。趁着饮场的工夫，他悄悄对递茶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让琴师快着点，别拖拖拉拉的。”他实在没心思陪沈雁林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朱永贤的心思也不在戏上。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裘智身上，担心爱人耐不住暑热，便打开手中的折扇，为裘智扇风。 裘智感受到阵阵凉意，突然想起朱永贤前几天在街上用扇子调戏自己一事，面色微红，握住老公的手，婉拒道：“昨晚上刚下过雨，今天不算热，不用扇了。你专心看戏吧。” 朱永贤见裘智略有些害羞的表情，“唰”地一下收起扇子，转而与他低声闲聊起来：“你看沈雁林演的黄忠，连马都上不去的样子，估计一个回合就得败下阵来。” 裘智心中微奇，朱永贤和自己一样都不喜欢看戏，怎么突然拉着自己谈论起沈雁林的表现了。他侧头看了朱永贤一眼，见他嘴角含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顿时明白这家伙又在冒坏水。 果然，朱永贤嬉皮笑脸地看着爱人，压低声音道：“我就不一样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回头我也给你演三国，先扮张飞，一条丈八蛇矛舞得虎虎生风。再演黄忠，神箭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说着，还冲裘智眨了下眼，满脸暧昧之色。 裘智听完，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他瞪了朱永贤一眼，低声啐道：“闭嘴吧！大庭广众之下发什么疯！” 二人坐在台下低声细语，台上的锣鼓声愈发急促。 沈雁林唱了大半天，早已口干舌燥。他瞪了一眼身旁的小厮，示意他赶紧给自己端茶水。 小厮连忙奉上茶水，沈雁林喝了一大口，然后嫌弃地皱了下眉。 与此同时，孙管家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箭矢，递给了周秀珺。 周秀珺接过箭矢，搭弓上弦，瞄准沈雁林的胸口。他自幼练功，身手了得，一箭射了出去。 按照剧本里的安排，这一箭射中沈雁林后，箭矢便会掉落在地，沈雁林来个僵尸躺，全戏结束，他们就能收工回家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箭矢并未如预期般落地，而是刺穿了沈雁林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戏服。 “啊！疼死我了！”沈雁林捂着胸口，发出一声惨叫。 他自幼锦衣玉食，虽然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但从未受过如此重伤。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狼狈不堪。 朱永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戏台上大叫的沈雁林，喃喃道：“他的演技怎么突然提高了？这中箭演得还挺逼真的。” 裘智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是把小金人吃了，也没这立竿见影的效果。他是真被射中了。” 台下众人见到沈雁林中箭，不由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白承奉却面不改色，十分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只要跟着裘智，就准没好事。他们这群人，怕是又要无偿加班了。 裘智瞥见白承奉的脸色，就知对方心中所想。 他之所以不和朱永贤的人计较，也是体谅他们身为打工人不容易。只拿一份工资，还要做非本职工作，陪自己破案，实在辛苦。 “活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裘智回头一看，原来是文勉。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朱永贤本来就不喜欢沈雁林，总觉得此人不像善类，因此并不急着上前查看，而是转头问文勉：“他做了什么？” 朱永贤命文勉去追娇娇，文勉出身行伍，不似裘智没有半点经验，很快就找到了娇娇。 娇娇不想嫁给沈雁林，她方才看文勉站在朱永贤身后，猜测对方应该是王府的人，立刻跪地喊冤。 从娇娇口中，文勉得知，沈雁林在洪同时就仗着家中财势，横行乡里，甚至手上还沾过人命，全靠贿赂了当地知县，才得以逃脱法网。如今，沈雁林又想强纳娇娇为妾。 朱永贤听完文勉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额上青筋暴起。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森然道：“畜生！毫无廉耻，死有余辜！” 他话音未落，戏台上又传来一阵惊呼声。 裘智抬头望去，只见众人围成一圈，声音嘈杂急躁，情况似乎比刚才更加紧急。他皱了皱眉，对朱永贤道：“我觉得事情不对，咱们过去看看。” 裘智听了文勉的讲述，也鄙夷沈雁林的为人。对方不是好人，但若是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该在菜市口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文勉和岳岭推开围观的众人，帮裘智和朱永贤开出一条路。裘智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沈雁林的情况。 只见沈雁林的面部和颈部变得僵硬，手脚抽搐，身体向后对折，仿佛一支被拉满的弓，双臂在身体两侧弯曲。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面容扭曲，龇牙咧嘴地大笑着。不过片刻，沈雁林在众目睽睽之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箭上有毒！”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第104章 朱永贤小声问道：“沈雁林中的什么毒？怎么死状这么奇怪？” 沈雁林的症状十分有特点, 裘智不做毒理检测，也能判断对方中的什么毒。他轻声道：“应该是□□中毒。” □□是从马钱子中提取的毒素，中毒者的表现与普通中毒不同, 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身体呈角弓反张状态，双臂弯曲，面露痉笑。 正说着，娇娇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看到沈雁林的死状，先是一阵狂笑：“报应！这是老天的惩罚！”笑着笑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眼泪滑过脸颊。她缓缓蹲下, 手臂紧紧抱住双膝, 口中喃喃自语：“活该！下地狱吧。”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交头接耳： "她怎么这么高兴？" "该不会是她下的毒吧？" 这时, 老杨头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看到沈雁林的尸体,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臂上的鞭痕，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三听说了沈雁林的死讯，几乎是飞奔着赶到戏台边。 她看到沈雁林惨死，激动得浑身发抖。作为院子里出来的姑娘, 苏三最擅长做戏。按照常理，此时她应该扑到沈雁林身上痛哭，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然而, 盼了这么多天，深恨之人终于死在眼前，苏三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狂喜，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裘智的目光落在苏三身上，觉得她有些眼熟，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谢月朗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赵昂今日也来赴宴，看到沈雁林身死，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沈家的万贯家财从此就姓赵了。他嘴角上扬，低声狞笑数声，仿佛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裘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仆人们开心还能理解，可连宾客都这么开心，实属少见。 他叹了口气，和朱永贤小声吐槽：“沈雁林的心怎么那么大？沈家上下没一个和他一条心的，他居然不害怕，还继续欺压别人。” 裘智的性格不算乐观，但有时在不该乐观的时候显得格外乐观。 燕王府上下和他相处得不算融洽，好在从来没有对他起过杀心。思及此处，裘智不由开心了几分，自己混得还算可以，最起码小命无忧。 朱永贤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光是眼前就有四个。等顺天府的衙役问完口供，沈家的仆人八成都有嫌疑。” 裘智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又补充道：“除了沈家的仆人，他夫人皮月华的嫌疑也不小。”他将前几天皮月华在巷子里调戏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估计他们夫妻关系也不好。” 朱永贤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中惊怒交加，身体都微微发抖。他最恨旁人觊觎裘智，心中暗暗发誓，待会一定要让皮月华好看。 裘智见老公气得脸都红了，忙伸手轻抚他的后背。 这时，顺天府的赵推官带着人匆匆赶来。这次的死者只是个商人，顺天府并未太过重视，只派了个推官前来查看。 赵推官本打算先查看死者，哪知一眼就看到了朱永贤，急忙跪下行礼：“下官叩见燕王殿下。” 朱永贤抬了下手：“起来吧。” 裘智见是老熟人，咧嘴笑了笑，拱手道：“赵大人，许久不见。” 赵推官乐呵呵地回礼：“裘爷。” 赵推官心里明白，只要有裘智在，这个案子就不用自己费神了。他乐得清闲，完全不似别人看到裘智那般不爽。 赵推官不等裘智开口，抢先道：“我让人把尸体抬回去，等裘爷做尸检。”说完，又指挥衙役去收集物证。 朱永贤赞赏地看了赵推官一眼，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 裘智将方才众人的反应告知赵推官。 “胡说！你胡说！”裘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王景隆气哼哼地打断了，“苏三绝不会杀人的！”王景隆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维护。 自从见到苏三，王景隆便不由自主地被爱人吸引，毫不犹豫地站到她身旁，含情脉脉地盯着她。如今见裘智敢污蔑自己的爱人，王景隆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了，直接出言反驳。 裘智早就看出二人之间的情愫，苏三年轻貌美，王景隆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二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十分般配。 旁人也不是傻子，见王景隆单独维护苏三，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地打量起苏三，似乎认定了她就是凶手。 裘智见场面逐渐失控，大咳一声，提高了声音道：“我没有说苏三杀人，只是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刘大毛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闻言不由嗤笑一声。苏三和王景隆的眉来眼去，沈府里的仆人们早已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保不齐苏三就是想杀了沈老爷，好和情郎私奔呢。 他这么一笑，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他的身上。 刘大毛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心中瞬间一紧。沈雁林平日里对家中仆人百般虐待，刘大毛也深受其害。他知道，只要衙役稍加打听，自己的嫌疑便难以洗清。 他眼珠一转，本着多拉一人下水的心思，高声喊道：“箭是周秀珺射的，他嫌疑最大！” 周秀珺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牵连其中，顿时慌了神，赶忙解释道：“我和沈老爷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说完，他又指着孙管家道：“是他！箭是他给我的！” 孙管家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自己，气得脸色铁青，怒喝道：“你血口喷人！” 裘智看着众人互相攀扯，又气又好笑。他目光转向孙管家，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派人去请你家太太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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