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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阵乌云飘过,雷声轰鸣,雨滴瞬间落下。朱永贤望着窗外,颇为满意地笑道:“瞧,多巧,正好等雨停了再去。” 屋内春意盎然,窗外微风拂过,雨丝细密,柳枝轻摆。 一只蜜蜂在雨中不知疲倦地飞舞,径直落在牡丹花上,似要采撷花蕊的蜜糖。雨滴洒落在牡丹的花上,露珠沿着花瓣滑落至花蕊,滴露牡丹盛放开来。 待雨停歇,裘智才从床上爬起,整理好衣裳,与朱永贤一同前往殓房。 刚踏入殓房,一股奇异的香甜气息便扑鼻而来。 裘智皱眉,转头看向朱永贤:“什么味儿?这么香甜。” 朱永贤深吸一口气,忽然咽了下口水:“好像棉花糖?” 裘智被他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这气味十分熟悉,确实是某种糖类加热后的香气。 一旁的仵作听得一头雾水,不解道:“棉花糖是什么?”然后指了指案几上的物品,补充道:“这味道是从那个木盒里散发出来的。” 裘智挑眉,笑道:“有意思,一个木盒,怎么会有焦糖香?” 他顾不上检查沈雁林的尸体,径直走到木盒旁,仔细查看。木盒外部已有些烧焦的痕迹,但没有被完全破坏。 裘智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只见盒内壁满是深棕色的烧痕,边缘已经碳化。 朱永贤虽然是个学渣,但好歹还记得扇闻法这一基本原则。他见裘智凑近木盒,一副打算直接嗅闻的架势,顿时心生警觉,立刻伸手把木盒抢了过去。 朱永贤神色凝重,语气略带责备:“都不知道这里面装过什么,你就敢这么直接闻?” 裘智讪讪一笑,期期艾艾道:“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危险化学制品。” 朱永贤才不信裘智那“感觉没问题”的说辞,用手在木盒上方轻扇,让气味扩散开来,然后问:“什么味?” 裘智深吸一口气,肯定地说道:“焦糖味,错不了。” 朱永贤见他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顿时精神一振,急匆匆追问:“你猜出手法了?” 裘智点了点头:“凶手用了糖蜡。箭头外层包了一层糖蜡,所以检查时看不出问题。等糖蜡受热融化,铁箭头就露出来了。”
第107章 朱永贤没听说过糖蜡此物, 疑惑地问道:“糖蜡是一种特殊的蜡吗?” 裘智解释道:“糖蜡并非真正的蜡,而是由糖、柠檬汁和水混合熬制而成,一般用于脱毛。因其质地与蜡相似而得名。它的熔点比一般的蜡要低, 稍遇热便会融化。” “原来如此。”朱永贤恍然大悟,随即庆幸地说道:“幸好衙役及时抢回木盒,不然这证据就被烧毁了。” 赵推官见裘智这么快就解开一个疑点,脸上露出喜色,语气急切地追问道:“凶手是谁?” 裘智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片刻,问道:“沈雁林饮场时所用的茶具以及剩余的茶水还在吗?” “当时现场乱哄哄的, 茶壶、茶盏打碎了不少。沈雁林用的紫砂茶壶, 掉地上摔碎了。”赵推官面露难色,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似是想推卸责任。 裘智略微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 但很快便打起精神道:“无妨,先解剖尸体吧。” 赵推官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已经确定是中毒身亡,为什么还要解剖?” “虽然已确定死者是中毒死亡,但我们还没弄清楚毒素是如何进入体内的。”裘智耐心地分析道:“毒药可能是涂抹在箭头上, 也可能是通过饮食摄入。” □□味道极苦,误食的可能性极低。但沈雁林死前曾喝过茶水,茶叶的苦味或许能掩盖毒药的味道。为了保险起见, 裘智还是打算解剖,查明毒素来源。 赵推官听完裘智的解释,点了点头,不再提出异议。 朱永贤则是一脸“反正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裘智,见他准备解剖, 非但没有回避,反倒颇有兴趣地守在一旁。 赵推官本想找个借口避开,可看到燕王都泰然自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裘智手法娴熟地剖开尸体,仔细检查内脏。只见脏器充血,伴有点状出血,脊髓小血管周围亦有片状出血(注1)。这些都是□□中毒的典型征象。 他又切开胃部,发现里面除了少量茶水残留,竟无半点食物。 裘智微微一愣,疑惑道:“他没吃早饭?” 沈雁林一看就是耽于享乐之人,怎么会饿着肚子去唱戏呢? 赵推官连忙解释道:“俗话说‘饱吹饿唱’,戏子登台前不能吃太饱,连水都得少喝,只是润润嗓子罢了。” 朱永贤闻言,立刻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就他那水平,能让他上台唱戏,纯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饿着也唱不出好戏。” 裘智心中升起一丝庆幸,感慨道:“幸好他没吃其他东西,这样一来,更容易判断毒素的来源了。” 他示意一旁的仵作拿来一个勺子,小心地收集了胃液以及残留物,然后又吩咐仵作去准备两只鸡。 裘智将其中一只鸡喂食了从死者胃部取出的液体,另一只鸡则用射中沈雁林的那支箭刺破了腿部。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只服用了胃液的鸡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没过一会就僵硬地倒在了地上,想来是中毒而死。 而另一只被箭头刺伤的鸡,却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赵推官看着眼前的一幕,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毒...不是在...箭上的啊。” 朱永贤见状,若有所思,随即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不止一个人想杀他啊。”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向赵推官禀报道:“大人,我们在娇娇屋里搜出一瓶毒药!” 赵推官神色一凛,连忙接过瓷瓶,打开瓶塞,朝里面看了一眼。 裘智问道:“是□□吗?” 赵推官不知如何辨认□□,皱着眉端详半晌,迟疑道:“我看像是鹤顶红。”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些许粉末。 □□一般为无色或白色粉末,而瓷瓶里倒出的粉末呈血红色。裘智一看便知,确是砒霜无疑。 裘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雁林的仇家可真不少。一个想毒死他,一个想用箭射杀他,就连娇娇也盯上他了。” 正说着话,又有一个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大人,皮月华带来了。” 赵推官感觉现在屋里裘智说话最管用,因此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裘智一边洗手,一边说道:“等我换身衣服,一起过去。” 皮月华到衙门时,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粗布衣裳。她站在大堂中央,正哭得梨花带雨,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裘智的身影,原本拿着帕子擦拭眼泪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骤变,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众人有目光接触。 皮月华那日见裘智衣着华贵、气度文雅,以为不过是个家境殷实的读书人,哪会料到今日竟在顺天府见到对方?她不知道裘智是赵推官请来的外援,只当对方是衙门里的官员,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这么快就换上孝服了?”裘智似笑非笑地打量她,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这是一直等着沈雁林死呢?” 皮月华被讽得脸一红,低声道:“夫孝是重孝,我先回家换了衣服。” “哦?”裘智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你常年备着孝服,可真是不容易。” 皮月华一时语滞,不知如何反驳。 朱永贤最恨别人对裘智有非分之想,此刻见到皮月华,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现在变成哑巴了?前几天不是挺能说的吗?还敢动手动脚呢!” 皮月华不知朱永贤的身份,但能在顺天府衙门里高声喧哗,身份必定非同寻常。她心中一紧,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出声辩驳,只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用手帕抹泪。 赵推官突然闻到一股陈年老醋的酸味,不禁狐疑地看了朱永贤一眼,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诡异,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裘智也感受到老公的醋意,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出,生怕说错话,晚上被某人继续算账。 白承奉见屋内一片寂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只能硬着头皮,临时承担起神探的职责,语气生硬地问道:“皮夫人,你今日去郊外的元光寺做什么?” 皮月华听到白承奉的问话,瞬间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惶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们可不知道,元光寺的和尚,一个个剑眉星目,别提多俊了!” 赵推官看着皮月华满面春色,眼波流转,哪还不明白她去寺庙做了什么,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皮月华似乎还沉浸在寺庙里的美好回忆之中,继续说道:“那身皮肉,摸起滑得跟缎子似的。” 她本想趁机朝裘智抛个媚眼,但一侧头就看到了朱永贤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顿时吓得一哆嗦,立刻老实了下来。 裘智也大概明白了她去寺庙的目的。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素来不信奉佛法,怎么知道元光寺里的和尚相貌英俊呢?” 皮月华娇羞地一笑,脸上泛起一片酡红:“前些日子,他们寺里的和尚来我家化缘。我一打眼便看出他们并非六根清净的出家人,早就同他们约好了这几天去寺庙礼佛。” 说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想来这几日在元光寺里过得颇为惬意。 赵推官没听说过元光寺,不过他经手过不少案件,知道有些寺庙暗地里藏污纳垢,专门从事皮肉生意,伺候那些富家的太太。 现在听皮月华说得逻辑通顺,虽然内心对她行为颇为不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说辞。 裘智对皮月华的供述不置可否,轻咳一声,示意赵推官继续问话。 赵推官这才回过神来,正色道:“皮氏,据娇娇所述,是你指使她杀害沈雁林的。” 皮月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尖声骂道:“这个满嘴喷粪的小蹄子,竟敢血口喷人!” 裘智不喜她言语粗鄙,皱眉道:“有事说事,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皮月华立刻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讪笑道:“是奴家一时激动,忘了分寸,还请大人恕罪。” 裘智看着她嬉笑怒骂转换自如,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估计她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 朱永贤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凑到裘智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是皮月华干的吗?” 裘智沉吟道:“先听她怎么说。” 皮月华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我和老爷…”她本想说两人感情甚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刚刚承认与元光寺的和尚有私情,现在又说和沈雁林关系亲密,恐怕傻子都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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