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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千户、提点立刻拥上前,用铁链锁住璩父,粗鲁地将他拽出了铺子。 璩母紧跟在后面,哭喊道:“冤枉啊!不是他做的!他不会杀人的!” 璩父回头看了眼老妻,含悲忍泪道:“你回去吧。”他有些言之未尽,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敢多说。 随后,璩父看向李尧彪,语气坚定地说道:“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一旁围观的百姓听璩父认罪,莫不哗然。官府当街抓人,还未动刑,璩父便已招供,可见并非屈打成招,而是真的犯了事。大家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璩老头,为了女儿竟然真的会痛下杀手。 璩父年老体衰,皇城司的人迈着大步,丝毫不管他的腿脚不便,拖拽着他往前走,璩父踉踉跄跄,眼看就要摔倒。 裘智躲在暗处,见此惨状,心中不忍,可九十九拜都跪了,就差这一哆嗦了,只能以手掩面,不再多看。 突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扶住了即将摔倒的璩父。来人抬起头,怒视着皇城司的官差,厉声喝道:“人是我杀的!和我爹没关系!你们放了他!” 璩父大惊,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怒斥道:“哪来的疯子!当街乱认爹!滚!” 李尧彪冷笑道:“行了,璩老头,别演戏了。我们早知道秀秀没死。” 璩父闻言,脸色剧变,身子不由得微微发抖。 璩秀秀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大仇得报,死而无憾了。” 裘智从暗处走了出来。 璩秀秀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打量了裘智几眼,想起早上他识破自己身份的情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脸上露出愤恨之色,冷冷道:“你倒是有本事,居然能发现我没有死。” 璩秀秀语气中充满了懊恼。自己当初看裘智一个文弱书生,骑在马上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可以轻易糊弄过去,才选他做个见证。谁知他竟是官府的人,而且心细如发,竟然能看穿自己的计谋。 王府尹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现在凶手已经落网,而且并非鬼神作祟,他可以向上头交差了。
第26章 王府尹知道此案涉及皇家辛秘, 见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急忙命衙役将璩家三口押往顺天府。 裘智尚有疑点和秀秀确认,也跟了上去。 到了顺天府, 璩父抱着女儿失声痛哭:“傻丫头,你出来做什么啊!爹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了,能替你顶罪是我的福气啊!” 王府尹看璩父的表情,顿时明白他早知晓秀秀未死, 自己被这对父女耍得团团转。气得他直跺脚,怒斥道:“好你个璩老头!知情不报, 罪加一等!” “不是的!”璩秀秀连忙辩解, “我爹什么都不知道!我假死后,从未在家中露面。” 裘智略一思忖, 说道:“你或许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可有些事情瞒不过血脉至亲。你暗中偷看父母,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璩秀秀今天能这么快出现,说明她平日里肯定藏匿在附近,暗中窥视父母。 璩母听罢,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璩父叹息一声,苦涩道:“我和老婆子偶尔会看到秀秀的身影, 起初以为是她的魂魄回来看我们,但又觉得不像,哪有大白天见鬼的道理?” “我们夫妻俩心里清楚,女儿应该没死。”璩母抽泣着补充道。 秀秀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早被父母察觉,果真是血浓于水。她心中五味杂陈, 再也忍不住,抱着父母失声痛哭。 璩父继续道:“后来听说崔宁死了,我就猜到多半是秀秀干的。” 王府尹见他们一个个都知道秀秀未死,却都缄口不言,心中恼怒,便冷言讽刺道:“你对女儿这般爱护,为何对毛师傅没有半点情义?” 璩父明白王府尹指的是自己曾暗示崔宁之死与毛师傅有关,顿时脸色涨得通红,羞愧难当,嗫嚅道:“我也纠结过,可爱女之心终究胜过了良知。” 裘智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官府要是想胡乱抓个人顶罪,秀秀便可脱身,纵然不能一家团圆,至少女儿能保住性命。 他微一沉思,问璩秀秀:“之前我们在大街上看到的郭力,是你指使他去跟踪崔宁的吧?” “没错。我偷偷来看望父母,正好发现崔宁上门祭拜我,便让郭力暗中跟踪他,知道了他的住处,伺机报仇。”事已至此,璩秀秀无须隐瞒,如实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裘智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郭力明知海捕文书已经下发,他还不赶快跑路,反而执意寻仇,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如今看来,他果然不是来跟踪自己的。 听裘智提起郭力,朱永贤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郭力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璩秀秀闻言,脸上露出愠色,啐了一口,恨声道:“呸!他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算什么好男人。” 她自知连杀三人,罪无可恕,因此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顺郡王性子暴虐,以折磨人为乐。白天打骂小厮,晚上凌辱丫鬟。心情不好时,便命侍卫用皮鞭抽打男仆,夏天让他们顶着石头跪在滚烫的石子路上,冬天跪在冰面上。 璩秀秀被崔宁绑回来,顺郡王对她比以往更加残忍。 璩秀秀吃一堑长一智,原先看上了文质彬彬的崔宁,哪知他烂泥扶不上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来想着武人胆子大,或许能带她逃离苦海,于是从侍卫中挑了个身材高大的郭力。 璩秀秀和郭力好上后,对他掏心掏肺,只等二人关系再稳定些,就让他带自己远走高飞。 裘智暗自摇头,觉得璩秀秀虽然聪明,但在男女之情上看得不够透彻。郭力和她玩玩还行,若顺郡王将她许配给郭力,郭力肯定不会拒绝。至于指望郭力带她逃跑,更是天方夜谭。 郭力是仪卫司的侍卫,正六品的朝廷命官,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弃家舍业。璩秀秀是长得好看,但就算长成西施那样儿,郭力也不可能带她走。 想到这里,裘智忍不住瞥了朱永贤一眼。这几个月来,朱永贤时常有意无意地撩拨自己,对自己确实不错,他不是全无感觉,可终究他们不是一路人。 思及此处,裘智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璩秀秀不知裘智的心思,自顾自说了下去。 顺郡王唯我独尊惯了,见璩秀秀对自己态度冷淡,新鲜了几天。之后看她对自己始终不理不睬,恼羞成怒,命郭力除掉璩秀秀,以解心头之恨。 一日夫妻百日恩,郭力对璩秀秀却毫无情义可言,接到顺郡王的命令,立刻要对她痛下杀手。 裘智听到这里,不免感同身受,心里百感交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璩秀秀见郭力一脸杀气地来到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瞬间反应过来,定是顺郡王命他来杀自己。 现在生活可谓是生不如死,秀秀并不怕死,只恨自己有眼无珠,两个男人都不念夫妻之情,一个将她推回火坑,一个要她性命。 她跪在郭力脚下,抱着他的双腿,哭得梨花带雨,哀求道:“你我虽无情分可言,但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郭力对璩秀秀确实没有半点感情,可他今年二十有四,尚未娶妻,如今得知秀秀怀孕,心中不禁一喜。 他一把将秀秀拽了起来,紧紧地捏着她的胳膊,激动地问道:“你真的有了?” 秀秀点点头,有些羞涩地说道:“这个月还没来事,我这两天食欲也不好,估摸着是有了。” 王府尹赶忙打断,问道:“你当真怀孕了?” 按照律法,即便是犯了滔天大罪,也要等孕妇产下孩子后再行刑,以免有伤天和。 秀秀神色黯然,摇头道:“没有,我骗他的。” 王府尹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可以尽快处决,以免夜长梦多。 郭力舍不得孩子,又不愿得罪顺郡王。璩秀秀见他一脸为难,于是提议假死蒙混过关。郭力看在孩子的份上,同意了她的提议。 璩秀秀从西院的小洞溜了出去,偷偷跑到毛师傅家,偷来了道具。路过药店时,又买了几味药材,调制出了一种血红色的颜料。 她自小在天桥长大,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一些地痞无赖以碰瓷为生,他们会调制一种颜料,伪装成血液,以此来骗取钱财。秀秀闲来无事,跟他们学过些皮毛。 “你们为什么要在街上动手?”裘智问道。 朱永贤一直留意着裘智,先前看他脸色不好已觉奇怪,此刻又听他语气有异,更感不安。他他暗自思忖,莫非是昨晚没睡好,累着了?打算待会拉着裘智回宫补觉。 “是我提议的。”秀秀冷笑一声,“我想着在街上动手,被人看见了,没准能惩治顺郡王。但我跟郭力说,有目击证人更容易取信顺郡王,那个蠢货就信了。” 她提起郭力时,神情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可见对其恨之入骨。 裘智闻言点了点头,看来秀秀最开始只是打算惩戒下顺郡王,没准备杀人。估计是在璩家铺子外,意外撞见了崔宁,临时起了杀心。 秀秀原本打算在大街上被郭力杀死,但又担心人多眼杂,万一有人看出破绽,或是遇到路见不平的侠士出手相助,反而弄巧成拙。 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她透过门缝看到裘智骑马经过。见他手无缚鸡之力,一脸文弱之相,便想让他做个见证。于是她低声嘱咐了郭力几句,然后打开门跑了出去。 之后发生的事,就和裘智他们看到的一样了。 郭力将秀秀的尸体带回王府,顺郡王根本没仔细看,见秀秀浑身是血,立刻吩咐管家叫义庄的人来将尸体拉走焚化。 郭力早已想好了说辞,躬身道:“王爷,秀秀不知好歹,触怒了您,一把火烧了实在便宜她了。” 郭力这番话正说到顺郡王心坎里了。他本觉得一剑结果了秀秀太过便宜,听完郭力的话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依你之见呢?” 郭力恭敬回道:“不如属下把她带到城外乱葬岗,暴尸荒野,任野狗啃食,无人收埋。” 顺郡王拍着大腿笑道:“如此甚好,就依你之言。” 郭力抱着璩秀秀回了自己房间。他收拾了一些细软,准备带秀秀回自己家,暂时安顿下来。 秀秀等得无聊,又觉得身上湿漉漉实在不舒服,便解开了腹围,脱下了外衣。 王府尹听到这里,不由看了裘智一眼。果然,那件袍子不是郭力替她脱的。幸亏自己当时听了裘智的分析,没有贸然结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来到郭家,秀秀知道郭力接下来几日都要当值,打算在郭家休息一晚,明日卷了郭力的钱财远走高飞。 谁知没过多久,郭力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来不及解释,收拾好东西,拉着秀秀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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