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外,死者的颅骨人字缝已完全闭合,结合耻骨联合面的退化程度推测,死亡时的年龄约在四十二至四十四岁之间。 至于死者的死亡时间,裘智则有些无能为力了。尸体已完全白骨化,他又一直依赖仪器测定死亡时间,根本不会通过肉眼判断。 确认完尸骨情况后,他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仵作。 仵作根本不确定裘智说得对不对,但见燕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得按裘智的说法填写尸格,呈报上去。 填完尸格后,几名仵作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问道:“敢问裘公子,这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什么时候?” 裘智一摊手,直言道:“我也不知道,至少有三年了。”没有仪器,他确实无法判断。 仵作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按照自己经验做了大致推测。裘智抻着脖子偷看了一眼,只见尸格上写着:男尸死亡时间约为五年,女尸则超过二十年。 裘智暗自思忖:男尸的死亡时间不可能有五年,死者应该就是四年前突然消失的庄家兄弟。 理清思路后,他和朱永贤离开停尸间,拦住一名县衙衙役,问道:“庄家二爷关在哪儿?” 县太爷都躲在后衙不敢露面,衙役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指了指二堂方向。 裘智吩咐白承奉取来庄阳的画,随即带着朱永贤前去旁听。 二堂内,李尧彪正审问庄阳,田渔亦跪在堂下。 田渔早已不复往日风光,衣衫凌乱,发丝散乱,连袖口的滚边都开了线。 李尧彪现在看到裘智,就感到头疼。这案子虽是裘智最先发现了端倪,但眼下物证已搜集完毕,人犯亦尽数落网,接下来的审讯就是皇城司与刑部的事了,他一个书生还老瞎掺和。 皇城司的千户看到朱永贤,赶忙搬了张椅子。朱永贤却自然而然地让裘智坐下,自己反倒站在一旁。 白承奉看在眼里,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 李尧彪强自按下心头杂念,冷眼看向庄阳,厉声道:“从庄家搜出了反诗。”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瞥了裘智一眼,心中隐隐作痛,证据此刻就在对方手中。 他收回目光,咬着后槽牙道:“现在物证确凿,你是自己说,还是进了皇城司再说。” 庄阳抬起头看了眼李尧彪,低头沉思片刻,最终一咬牙道:“我招,我都招!后院的三个人,都是我杀的,我一人承担,与我嫂嫂无关。但我万万不敢有造反之心啊!” 李尧彪冷笑连连:“你那首《破阵子》又作何解释?楚衍在燕王别苑口出狂言,悖逆之意昭然若揭,你还敢抵赖?” “大人,冤枉啊!”庄阳不住地叫屈,额角已渗出冷汗,“楚衍不过是个护院,如何能代表庄家?何况他已经身死,他说的话死无对证了。” 他知道谋逆是大罪,故而咬死不认。 裘智早已猜到,庄阳为了自保,选择杀人灭口,如今听了他的辩白,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那两具白骨分别是谁?”裘智见李尧彪始终围绕谋逆一案发问,反而忽略了案件真正的突破口,于是打断了他的问话。 李尧彪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方才在庄家,裘智几句话便令庄阳、田渔神色大变,可见他确有几分本事。再加上朱永贤立在一旁,宛如护法金刚,他不敢拂了对方面子,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庄阳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道:“其中一具是我大哥,另一具…另一具…” 提及第二具尸骨,他顿时语塞,额头冷汗涔涔,迟迟不肯吐露真相。 裘智直接替他说了:“是庄二夫人吧。” 庄阳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但对方既已猜中,最终无奈点头:“确是拙荆。” 李尧彪正翻看刚送来的尸格,听闻死者竟是庄二夫人,不由诧异地瞥了庄阳一眼。没想到他一介书生,胆子如此之大,大哥、妻子、养子都说杀就杀,难怪敢谋反。 思及此处,他又偷瞄了裘智一眼,这个书生胆子更大,居然敢勾引朱永贤。皇城司的人见了朱永贤都绕道走,他倒好,偏要迎难而上,当真了得。 “你说三人都是你杀的。”裘智胸有成竹道:“那就把作案过程讲一遍,尤其是他们是怎么死的,以及为何要杀他们。”他的语气似乎笃定庄阳答不出这些问题。 田渔听罢面露凝重,又看了看庄阳,示意他要小心应对。 李尧彪看出二人的眉眼官司,心中一凛,怀疑田渔也参与了这桩命案。 庄阳定了定神,语气平稳道:“昨晚,楚衍来到我屋,说他得罪了燕王。燕王是天潢贵胄,我们这些小民暴行哪儿惹得起?我听后大怒,便命楚衍去小院领罚。” 楚衍哪里是“得罪”了朱永贤?分明是当众谋反!裘智听他故意含糊其辞,便知他打算以鬼神之说蒙混过关。 果不其然,庄阳继续道:“那处小院有庄家祖先的亡灵守护,庄家子孙或奴仆若有过失,必会遭受惩罚。楚衍正是被祖先所杀。” 他显然不知道密室的诡计已被裘智看穿,依然试图将楚衍之死归咎于祖先显灵。 他痛心疾首道:“我原以为祖先不过吓唬他一下,小惩大诫,谁知会把他拖进房间吃了。”说罢,竟开始拭泪,语气悲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衍儿,是我害了你啊!” 裘智听得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庄阳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且不说世上本无鬼神,就算真有,进了皇城司也不能说有鬼,必须承认是自己做的。皇城司的诏狱可不是闹着玩的,绝对能屈打成招。 果然,李尧彪一拍惊堂木,目光森然:“荒唐!竟敢以鬼神之说糊弄本官。”随即,将裘智对密室的推理讲了一遍。 待他说完,不仅庄阳脸色骤变,田渔亦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尧彪。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竟被对方轻易揭穿。 庄阳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应对之策,半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皇城司的人,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颓然:“昨夜,衍儿回来,说自己得罪了燕王。我当时怕极了,为了息事宁人,我骗他去了小屋,亲手杀了他,又制造密室伪装成‘鬼杀人’。就是希望燕王听说楚衍已死,不再追究庄家。我真的不知道他要谋反啊!” 裘智冷静地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你兄弟呢?” 庄阳脸上浮现一丝懊悔之色,叹道:“庄家这些年入不敷出,全靠我卖画维持。可大哥整日饮酒作乐,不知节制。我数次劝他,他仍不悔改,终是有一日忍不住,与他争吵起来。情急之下,我失手推了他一下…”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起手足之情,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哥的脑袋磕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就没了气息。” “你兄弟倒在地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咽气,连大夫都不去请。等人死了又立即挖坑埋了,一点兄弟之情都不念。”裘智语带讽刺,“这就是你所为的‘不小心’?”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田渔一眼,仿佛在暗示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庄阳眼神飘忽,支吾半天才慌忙辩解道:“都是我一人所为,与嫂嫂无关!” 田渔见他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不由气结,暗中瞪了他一眼。 虽然庄阳的供词仍有破绽,但至少男性死者的死因勉强对上了。裘智似笑非笑地看了庄阳一眼,语气带着鼓励:“很好,你继续说,说说二夫人的事。”
第50章 庄阳见裘智神色, 总觉得自己的谎言已被看破,却还抱着侥幸心理,硬着头皮道:“二十一年前, 我和夫人吵架,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太阳穴撞在桌角,一命呜呼了。” “你是属炮仗的不成?一点就着,动不动和人吵架。还是你是不倒翁转世?上辈子天天被人推, 这辈子非要过足推人的瘾不可?”听他描述的死因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裘智当即打断, 冷笑着问道。 庄舟被裘智一番抢白, 顿时语塞,讷讷无言。 裘智紧接着追问道:“你们因为什么事吵架?” 庄舟张了张嘴, 支吾了半天, 也没想出合适的说辞。 一旁的田渔神色紧张,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帮腔道:“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谁还能记得住?” 庄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附和道:“对,不记得了, 早忘了!” 李尧彪看出点意思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田渔。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庄二夫人命案发生时,她尚在襁褓之中,不可能牵涉其中,为何要如此急切地为小叔子开脱? 裘智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转而展开庄家兄弟二人的画像,扬起下巴问道:“这是你画的?” 庄阳喉头微动,似有迟疑,随即缓缓点头。 裘智侧头看向朱永贤,语气随意地问:“你觉得他画得怎么样?” 朱永贤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就那样吧,勉强能看。” 裘智听出这是自家傲娇男友又上线了,不愿承认别人画的比他好。 他失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展开另一幅西山风景图,目光灼灼地望向庄阳:“这幅也是你的作品?” 庄严神情凝重,缓缓点头。 裘智再度看向朱永贤:“那这一幅呢?你觉得如何?” “太差了!”朱永贤立刻来了精神,如数家珍般点评道:“构图混乱,线条僵硬,明暗和色彩运用也不到位。细节处理更是一塌糊涂,各种元素生硬堆叠,毫无意境可言。” 裘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永贤越说越起劲:“我可比他强多了。绝对是色足墨饱,布局精巧,层次分明,意境深远!等过几个月下雪了,我给你画一张西山晴雪图,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画。” 说到自己的强项,他就像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本事都展示给心上人看。 李尧彪看不下去,无奈地扶额。 裘智由衷夸赞道:“你真厉害!” 朱永贤见自己的才华得到了爱人的认可,顿时笑逐颜开。 裘智转过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庄阳,解释道:“燕王的意思是,你的人物肖像画勉强还过得去,山水画就差得远了。” 庄阳不敢与裘智对视,侧过头低声道:“我不善山水画,为了生计不得已而为之。” 裘智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是吗?”他略作停顿,戏谑道:“不如这样,我让人取来笔墨纸砚,你当着大家的面,再画一次你们兄弟二人的肖像,如何?” 庄阳本就是强弩之末,裘智的一席话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瘫软在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