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寒冬腊月里浸在冰水之中,连牙关都止不住地打战。 裘智故作和善地宽慰道:“别害怕,不过是画幅画,又不是要送你去皇城司的诏狱。”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庄阳抖得越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李尧彪见状,眉头微皱,心中不禁疑惑,多少人进了诏狱都没这么害怕,庄阳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吓成这副样子了?李尧彪微微侧头,朝身后的探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纸笔拿过来。 探子立刻取来纸笔,摆在庄阳面前,同时解开了他的手镣。 李尧彪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磨蹭,快画!” 庄阳的手指微微颤抖,头上满是冷汗。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田渔一眼,随后声音凄厉地喊道:“事情都是我做的,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冲墙壁,企图自尽。 庄阳戴着脚铐,久跪之下双腿血流不畅,刚冲出一步,脚下便一个踉跄。 探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摔倒在地。 李尧彪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想寻死觅活?未免太小看皇城司了。” 庄阳心痛如绞,声音嘶哑地哭喊道:“大人,我都认了!你让我招什么都行,只求你别连累无辜之人。” 李尧彪早就察觉到庄阳与田渔之间的不寻常,如今见他这副模样,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是个情种,为了护住田渔,连命都不要了。 裘智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招,不如让我来说说我的推理吧。” 田渔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群人里,最难对付的就是裘智。 之前,她一直在裘智面前装出一副娇羞柔弱的姿态,试图迷惑对方,哪知根本不上当。此刻见裘智神情笃定,她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田渔面如死灰,双唇紧抿,眼中透出一丝决绝。 裘智缓缓说道:“这桩案子的起因,还要从三百年前楚安公袭爵一事说起。” 此言一出,庄阳陡然变色,惊骇地看向裘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能将所有的事串起来! 他心神剧震,失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裘智得意一笑:“猜的。不过,看你现在的反应,就知道我猜对了。” 庄阳看裘智那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的脸。 裘智继续分析道:“长子袭爵是朝廷制度,虽然不是铁律,但是鲜有长子一脉尚在,却让次子袭爵的情况。除非长子犯下大罪,或因某种特殊原因无法继承爵位,比如患有精神类疾病。” “什么是精神类疾病?”李尧彪打断问道。 裘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这里出了问题,容易发疯。” 李尧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裘智推测的那样,楚安公长子患有疯病,朝廷确实不会允许他袭爵。至于次子袭爵的真相,皇城司和礼部都留有记载,回去一查便知。 裘智接着说道:“有些精神疾病还会遗传。” “遗传是什么意思?”李尧彪一头雾水,只得又出声询问。 裘智没想到这个词在古代并不常见,不由一怔。他沉思片刻,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某些疾病会随着血脉传给后代。” 楚衍当初追杀自己的时候,表现出了行为极端、偏执狂妄,甚至还有妄想的症状。他当时不曾细想,如今看来,楚衍很可能遗传了庄家的精神疾病,当时正好发作了。 李尧彪闻言一震,再看庄阳时,眼神已然不同,此人看着温润如玉,没想到竟然有疯病。 他忙追问道:“那楚安公也...?” 裘智摇摇头,推测道:“楚安公次子为何夫人所生,传了这么多代都很正常。长子生母是刘夫人,这个病应该是从母系继承的。” 朱永贤看着裘智神色自若、逻辑清晰,散发着专业人士的气场,不由得满心骄傲。 “那个废弃的院子,原本是关押那些发了疯的庄家子孙的吧?”裘智直视着庄阳问道。 庄阳呆呆地望着裘智,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如行尸走肉般,迟缓地点了点头。 裘智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废弃的?” 庄阳沉默不语,紧咬着牙关,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裘智换了个问题:“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很好吧?” 庄阳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作声。 裘智自顾自地说道:“你们兄弟二人中,只有一人患有精神疾病。你俩感情深厚,不忍心把他囚禁在那座阴冷幽暗的小院之中,所以选择了把他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李尧彪突然察觉不对劲,庄阳目前看起来神志清醒,若说患病的是庄舟,为何庄阳院中有囚禁的痕迹,而庄舟的院子却一切正常? 裘智看庄阳脸上闪过一丝柔情,估计是想起了兄弟二人亲密无间的时光。 “小院中发现三具尸体,楚衍和另一具男尸的死因你说对了,唯独庄二夫人的死因说错了。那是因为二夫人不是你杀的,是你弟弟庄阳下的手。”裘智一字一句道:“我说得对吗,庄舟?” 堂内众人,除了田渔和庄舟,无不震惊,庄家二爷怎么突然变成了庄家大爷了? 庄舟脸色苍白,眼神阴冷,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裘智。 裘智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劝道:“事到如今,你何必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瞒得再好,也会露出破绽被人察觉。他们到了皇城司,迟早会说出来。你何苦自欺欺人?” 裘智不相信庄舟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没准有些仆人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碍于他的淫威,不敢和外人吐露罢了。 朱永贤结结巴巴问道:“他是...是庄舟,那、那...那庄阳呢?” “被他杀了。”裘智轻轻叹息,“那具男性骸骨就是庄阳的。庄家如今全靠卖画维生,杀了庄阳等于杀了下蛋的母鸡。所以,他串通田夫人,一直假扮庄阳,欺骗世人。” 庄舟听完裘智的话,不由苦笑。 皇城司的酷刑天下尽知,进了诏狱的人恨不得罗织罪名,只求自保。哪怕下人们没有发现自己假扮庄阳,也会把所有感知到的异样说出来。 他猛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目光阴沉地盯着裘智,语气复杂道:“我兄弟二人一起长大,相貌本就有八分相似,我刻意模仿他的举止神态,一直无人发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兄弟二人气质迥异,庄舟洒脱不羁,庄阳温润沉静。他换上平和稳重的姿态,旁人便难以察觉,是以实在想不通,裘智究竟如何看穿的。 裘智问道:“当日我们借口探望田夫人,向你们讨要庄舟的书信。那封信,是你临时写的吧?” 庄舟一愣,随即点头道:“不错,是我现写的。” 裘智冷静道:“此前庄家大爷从未有过书信还乡,你们也没有费心伪造这封书信,但你却能在仓促之间,写出和庄家大爷一模一样的字迹。我看到信的时候,就对你起了疑心。” 李尧彪闻言,心中一惊。这个案子自己从头跟到尾,掌握的线索与裘智无异,怎么人家一眼就能看出疑点,自己还云里雾里的? 李尧彪暗暗感慨,裘智一开始就认定田渔扮猪吃老虎,猜到了庄舟假扮庄阳,满屋子的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人聪明!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他不禁涌起几分好胜之心,于是问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让庄舟回家呢?”就像裘智之前说的,庄舟假扮庄阳四年没有露出破绽,即便仆人有所察觉,也不敢多言,为何忽然要换回身份。 裘智沉吟片刻,道:“田夫人恐怕是有了身孕,庄舟不得不回来接盘。” 他这些日子前思后想,隐隐有个猜测。刚才看到庄舟不惜一死,也要保住田渔,又感觉对方不像是朱永贤这种大情圣,更加怀疑莫不是田渔有孕,庄舟为了孩子才愿意牺牲。 田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轻轻抚上小腹,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温声道:“不错,我有了身孕,庄舟必须回来了。” 裘智原本就有些问题想和田渔确认,见她突然答话,顺势追问道:“我们第一次在庄家门外相遇,你突然扭头跑回家。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计策败露,心生慌乱,所以才会逃走?” 若不是田渔慌里慌张跑回家,他也不会对庄家起疑。 田渔看向裘智的眼神露出一丝怨恨,她猛然抬手,指向李尧彪,语气愤然道:“我当时看到他杀气腾腾,腰间佩刀,以为你们是冲我来的!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逃回了家。” 若在往常,她未必会如此慌乱。可巧的是,她刚谋划好李代桃僵之事,就见官兵出现在门前,便如同惊弓之鸟,落荒而逃。 事后她亦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顺水推舟,装出一副娇怯的模样,以掩盖最初的异样反应。 裘智与朱永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朱永贤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就是一孕傻三年吧。”他忽然想起裘智前几日对着自己耳朵吹气的情景,一时兴起,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裘智的耳垂。 温热触感袭来,裘智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晕。 朱永贤得意地笑出了声。 裘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心中暗恼,这人竟当众调戏自己! “咳!”李尧彪实在看不下去,重重地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然而,沉浸在打情骂俏之中的两人,完全没有听到。朱永贤依然像个牛皮糖一样,紧紧地黏在裘智身边,继续在他耳边低声逗弄道:“脸红什么?” 裘智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和朱永贤对视。 朱永贤却越发来劲,得寸进尺地说道:“喜欢吗?” 白承奉眼角不停地抽搐,忍不住拽了拽朱永贤的袖子,朝李尧彪的方向努了努嘴。 二人这才齐齐抬头,迎上李尧彪那看戏般的目光。 裘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永贤倒是脸皮厚得很,嘿嘿一笑,若无其事地挥手道:“继续说,继续说。”
第51章 田渔冷哼一声:“我们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我先下山等大爷几日, 然后用簪子在腿上刺两个洞,装作被蛇咬伤,自然有理由换庄舟下山去等。他趁机恢复本来的身份回家, 再谎称庄阳外出游历。” 裘智被朱永贤当众调戏,心中正有些不快,顿时毒舌本性爆发,斜睨着庄舟,讽刺道:“你还挺忙的。先假扮你弟弟卖画挣钱, 之后恢复真实身份留下个孩子,等孩子落地了, 又要改扮回庄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