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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起来了,我碰过灯笼张。当时嫌他碍事,就把他挪到了一旁。” 裘智不动声色, 追问道:“你是怎么挪的?” 大姐被问得一愣,眼神游移,结结巴巴道:“我就是拽着他的手,给他挪到了旁边。” 移动尸体会在地上留下转移血迹。裘智没去过现场,不过皇城司的探子把灯笼张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不会遗漏半点线索。他偏头看向李尧彪,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裘智沉吟片刻,忽然对李尧彪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你去地上躺着。” “你要干嘛?”李尧彪一脸莫名其妙,感觉裘智不安好心。 朱永贤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大忙,一直没有参与问案,但又不想让自己这个助手显得太过无用。正急得抓耳挠腮,见李尧彪犹豫不决,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他抬手拍了下对方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躺你就躺,赶紧的!” 李尧彪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见他毫无替自己撑腰的意思,朱永贤又是个拉偏架的主儿,只得满腹不情愿地躺下了。 裘智转头看向大姐,命令道:“你当时是怎么拽灯笼张的,现在就怎么拽,把他拖到墙角去。” 他没见过灯笼张本人,但听说对方喜欢饮酒,又粗通拳脚,身形应该不会太瘦弱。大姐生得文弱,感觉无法拖动一个成年男子。不过,这种事不能光凭外表判断,所以裘智让她现场演示一番。 大姐愕然地看着裘智,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尧彪,沉默许久,战战兢兢道:“我、我...” 裘智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挥了挥手:“行了,你说的我大概了解了。你先回去吧,有问题我再找你。” 大姐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跟着狱卒回了牢房。 李尧彪躺在地上,可怜巴巴地问:“我能起来了吗?” 裘智笑了笑:“有劳李镇抚了。这个案子要是破了,你的功劳可不小。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嘛。” 李尧彪被裘智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哼哼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裘智表面宽厚,实则小肚鸡肠,又会折腾人,偏偏对方还振振有词,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 李尧彪抖了抖身上的土,皱眉问道:“裘老弟,你看出什么来了?” 裘智微微颔首:“大概有点思路了。咱们抓紧时间,问完八妹和哑仆,我再去看看灯笼张的尸体。” 李尧彪没想到裘智只问了一个人,就能推断出些什么,不由得露出一丝怀疑之色。 朱永贤哼了一声,插话道:“我师弟这么聪明,当然一眼就能看穿真相。”说完,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眼光就是好,找了个聪明又帅气的男友。 裘智已经习惯了朱永贤的夸赞,不那么容易脸红了,不过看男友与有荣焉的表情,心里甜丝丝的。 话音未落,狱卒带着八妹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立刻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似一个活死人。 她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眉宇间透着几分固执,神色冷漠而倨傲。脸色如纸,唇无血色,整个人越发显得清冷。 这些人中,她只见过李尧彪,进门后直接朝他磕了个头。 堂上坐着的几人里,除了裘智,就属李尧彪品级最低。他见大姐和八妹都只对自己行礼,不禁后背冷汗直冒,连忙皱眉提醒道:“给燕王见礼!” 八妹听到李尧彪的声音,下意识地身子一颤。她不敢违拗皇城司的人,赶忙转向朱永贤,不住地磕头,发出“砰砰”的声响。 朱永贤见她磕得如此用力,心里有些不忍,赶紧抬手拦道:“行了,别磕了,好好回答问题就行。” 八妹这才停下动作,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 裘智清了清嗓子,道:“你把自己的来历说一遍。” 八妹听他语气和善,猛然抬头,目光如刀般直刺向裘智,冷冷道:“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再问也是那些话。你们要是不满意,干脆打死我算了。” 李尧彪见她欺软怕硬,冷笑一声:“打死你?皇城司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我们有的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等你都尝遍了,再死不迟。”说完,冲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会意,立刻上前,将八妹拖了下去。 裘智见状,心中不忍,正想开口替八妹求情。这时,李尧虎笑呵呵地接话道:“待会儿再问她吧,先问哑仆。” 裘智和李尧虎没什么交情,何况对方是自己大舅子的亲信,此时开口,明显是想让自己少管闲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忍,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狱卒将哑仆带了上来。 裘智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哑仆体形敦实,头发花白,一脸风霜之色,约莫七十上下。她神情木然,眼中没有一丝光彩,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哑仆一进来,见堂上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李尧彪不等她行礼,率先开口:“燕王在此,还不赶紧见礼!” 哑仆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惊动了亲王,好似一道惊雷劈在她的头上,浑身颤栗,不过瞬间就镇定下来,赶忙行了四拜礼,然后手足无措地跪在原地。 裘智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是天生的哑巴,还是后天造成的?” 哑仆比划了几下,一旁的翻译替她解释道:“她小时候会说话,五岁时得了一场重病,之后就不会讲话了。” 裘智点了点头,没有直接问案子的事,而是继续追问她的背景:“你是哪里人?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和灯笼张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平时在他家都做些什么?” 哑仆又是一阵比划,翻译在一旁替她解释。 哑仆是山西人,本姓于,没有名字,夫家姓郑。她曾有个女儿,可惜十五岁时因病去世。五年前,丈夫也过世了,家中一贫如洗,只能自卖自身,换口饭吃。 灯笼张看她身体还算壮实,口不能言,又目不识丁,觉得她能保守秘密,便将她买了下来。平日里做些端茶倒水,洗衣煮饭的杂活。 裘智继续问道:“你知道他的营生吗?有帮他做过事吗?他那些狐朋狗友你都认识吗?” 哑仆一听,吓得连连摆手,死命地摇头,冲着裘智又是一顿乱比划,神情十分慌乱。 按照她的说法,她好不容易有口饭吃,一向老实干活,从来不打听主家的事,生怕犯了忌讳。直到守宫被囚禁,她发现灯笼张的食量突然变大,察觉出不妥,这才私下问过大姐和八妹。 她原先只道灯笼张好色,现在知道对方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账,感觉天都塌了。她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哪想到跟的主人竟是这种人。 裘智不动声色,忽然道:“那个被囚的女子,被人下了毒,如今命悬一线。你可知是谁下的手?” 哑仆一听,立刻指着自己的胸口,一个劲地摇头、摆手。裘智不用翻译也能明白哑仆的意思,不是她干的。 裘智点了点头,缓缓道:“你把案发当日的经过再说一遍。” 哑仆开始回忆起案发经过,翻译在一旁替她解说。 昨晚,哑仆端了酒菜去灯笼张房里,一进门就感觉屋内气氛异常压抑。除了灯笼张依旧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大姐和八妹都是俏脸含霜。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毕竟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谁愿意跟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头虚与委蛇?她放下酒菜,便退了出去。 刚回到厨房,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屋里传来了尖叫声。她冲进去一看,见大姐和八妹抱在一起,灯笼张对他二人又打又骂。 灯笼张看到哑仆进屋,脸色更加难看,抓起桌上的酒杯朝她砸去,一拍桌子,狂吼道:“滚出去。” 杯中的残酒泼了哑仆一身,耳边传来大姐和八妹的饮泣声。她侧头看去,见二人满脸惊惧,吓得瑟瑟发抖,不由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儿。 哑仆早就对灯笼张囚禁守宫、糟践小姑娘的行为不满,如今看二女面无血色,眼神无助,心中又悲又气,莫名有了胆气。 她跑回厨房,找了一把尖刀。回到屋里时,灯笼张还在对大姐和八妹拳打脚踢,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灯笼张瞥见哑仆,满脸不屑地骂道:“你又来做什么?滚远点!” 哑仆本来还有些胆怯,但看到他那一脸轻蔑的神情,顿时怒从心中起。灯笼张酒气上头,反应迟钝,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哑仆已经冲上前,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屋内的三人顿时吓傻了,连哑仆自己也惊得忘了呼吸。 过了许久,八妹又是一声尖叫,大姐怕她引来巡街的捕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哑仆上前探了探灯笼张的鼻息,随后冲大姐摇了摇头,意思是人已经没气了。 大姐不信,急忙摸了摸灯笼张的胸口,果然感受不到心跳,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惶然道:“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哑仆呆滞地看着二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一时冲动,鬼迷心窍地杀了灯笼张,现在人真的死了,突然感到后怕,两腿发软,冷汗浸透了衣裳,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姐见她宛若惊弓之鸟,显然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强作镇定,提议道:“灯笼张有不少宝贝,不如咱们分了,然后各奔东西,逃得远远的。” 八妹也回过神来,立刻附和道:“不错,灯笼张作恶多端,官府才懒得追查他的死因呢,根本不会来抓咱们。” 哑仆虽然刚才抱着必死之心动手,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一个大活人。现在有机会逃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迅速换了干净衣服,然后开始分赃。她们担心半夜逃跑会被巡街的官兵发现,再加上三人在京城中无亲无故,无处借宿,便决定先在家中躲一晚,等天亮后再出城。 哪知第二天一早,她们刚踏出家门,就被皇城司的人抓了个正着。 裘智听完哑仆的叙述,面露不解之色。他思索片刻,随后问道:“人是你杀的,大姐查看过尸体,你们二人身上都沾了血迹。那八妹是什么时候碰过尸体的呢?” 哑仆回忆了一下,随后比划起来。 翻译解释道:“三人决定分赃后,八妹先检查了一下灯笼张的尸体,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沾上了血迹。” 裘智似笑非笑地看着哑仆,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有敢杀人的,还有敢验尸的,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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