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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仆脸上一红,急忙用手语解释。翻译转述道:“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自小穷怕了,一文钱都不能放过,所以不怕尸体。” 裘智顺势盘问道:“既然你们如此在意银钱,那灯笼张的赃银藏哪了,你知道吗?打算后面取出来吗?” 哑仆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然后又用手语解释一番,说辞和大姐的差不多。 裘智再三确认:“之前灯笼张偶尔离开家时,会把你们三个人分别锁在屋里,是吗?” 哑仆点了点头。 “灯笼张早就时不时将你们锁在屋里,你一直没怀疑过?”裘智略一停顿,好像无意间随口一提,“直到他囚禁了守宫,你才察觉不妥?” 哑仆神色如常,未见任何慌乱,平静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解释原因。 裘智最后问道:“分赃是谁主持的?怎么分的?” 哑仆冲着裘智又是一顿比划。按她的说法,大家就是随便拿,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几人没有因分赃问题产生矛盾。 裘智点头笑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回去吧。” 李尧彪挥手命狱卒将她带下去,然后重新提审八妹。 八妹被带了上来,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几近透明,走路时摇摇晃晃,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昏倒。显然,刚才被拖下去后,又受了重刑。 裘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朱永贤察觉到裘智的异样,急忙握住他的手,发现他四肢冰冷,便轻轻搓了两下,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裘智看向朱永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李尧彪见裘智脸色不对,便主导起这次问话。他没有耐心和八妹周旋,等她给朱永贤磕了头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把杀灯笼张的作案过程说一遍。”
第69章 八妹看李尧彪满脸凶相, 不由心跳如擂鼓,再也不敢倔强,声音颤抖着说道:“昨天晚上, 灯笼张让哑仆准备了一桌酒菜,命我和大姐陪他喝酒作乐。” 裘智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依然凝神细听。听完八妹的叙述,他心中暗想:看来事情的起因她们并没有撒谎。 八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缓缓道出了昨晚的经过。 酒过三巡, 灯笼张开始对姐妹二人动手动脚。他将手搭在八妹的肩上,眼中充满了让人憎恶的欲念, 端起一杯酒送到八妹嘴边, 笑道:“美人,来, 喝一杯。” 八妹和大姐手里大概有二三百两银子, 两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她们早已商量好,打算趁灯笼张外出时逃跑。 因此,八妹不再忍气吞声, 猛地夺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冷声道:“放尊重点!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 灯笼张看她冷若冰霜, 眼神凛冽,反而乐不可支,捏着她的下巴笑道:“好姑娘,爷爷就爱你这泼辣劲儿,多骂我两句。” 说着,他又咳嗽了几声, 嘴里满是酒气和酸臭味,熏得八妹作呕。她心头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贱皮子!” 她知道,有些人越是被骂,反而越来劲。骂完这一句,八妹便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灯笼张见八妹不理自己,又转身去招惹大姐。大姐也不是好欺负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灯笼张被骂得喜笑颜开,回过头来继续纠缠八妹。 八妹看他满脸褶子,眼珠浑浊,鼻子里喷出恶臭的气息,胃里一阵翻腾,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恨,猛地一推,将他从椅子上掀翻在地。 “砰——”灯笼张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贱丫头,自讨苦吃!等爷爷起来,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哑仆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过来查看。 灯笼张看到她,爆喝一声:“滚!” 哑仆见他眼神凶狠,宛如地狱里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八妹眼含泪光,满是惶然,向哑仆投去哀求的目光:“大娘,救我。” 哑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挣扎,随即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她竟提着一把刀回来了,毫不犹豫地捅进了灯笼张的胸口。 八妹和大姐万万没想到,这顿晚饭竟会演变成一场凶杀案。虽然震惊不已,但她们还是急忙冲上前去查看情况。 大姐先是探了探灯笼张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又赶忙去摸他的脉搏。 八妹双手握住刀柄,想要将刀拔出来,却听到姐姐惊呼道:“死了!他居然死了!” 两人彻底傻了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三人面面相觑,心里惶恐不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姐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勉强镇定下来:“灯笼张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大娘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咱们三人分了他的宝贝,各自逃命去吧。” 八妹听了大姐的话,心神稍定,忙不迭点头,附和道:“大娘是为了救我们才杀他的,我们绝不会告发大娘。” 哑仆早已没了主意,听二人这么说,沉吟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 大姐见她神色呆滞,心中不忍,轻声安慰道:“大娘放心,灯笼张不过是个糟老头子,官府未必会费心追查凶手,最后多半是草草结案。” 哑仆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衣服,眉头紧皱,急忙转身回屋换衣服了。 姐妹二人见状,也各自回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随后立刻开始分赃。 等到天亮,三人刚准备逃跑,就被皇城司的人一举擒获。 李尧彪听完八妹的讲述,眉头紧锁,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发现她的回答与大姐的说法大同小异。他正打算让狱卒将八妹带回牢房,裘智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每次的计划是谁想出来的?” 八妹以为灯笼张死了,这个案子没了主谋,对方想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心中一紧,急忙辩解道:“都是灯笼张想的,和我没关系!我才跟了他一两年,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行骗了。” 裘智见她神情紧张,微微一笑,安抚道:“我也没说是你干的啊。” 八妹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咬了咬唇,不再作声。 李尧彪见裘智没有其他问题,便挥手命人将八妹押下。随后,他转头看向裘智,问道:“裘老弟,你有什么想法吗?” 裘智靠在椅背上,缓缓问道:“疑点不少。先说灯笼张被害一案,三人的口供虽然表面上一致,但细节上却漏洞百出。你们审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抓到真凶?” 皇城司的名号可以止小儿夜哭,可见其手段凶残,李尧彪到现在连真凶都没找到,裘智的语气中隐隐带了丝揶揄。 李尧彪耳尖微红,干笑了两声,辩解道:“皇城司奉旨查的是诈欺案,人命案归顺天府管。” 他不是不想抓凶手,可这三人看着文弱,但都是硬骨头,关于杀人的供词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裘智余光扫到朱永贤似乎有话要说,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插话。 之前他们俩暗戳戳地刺李尧彪的肺管子,问题不大,但对方毕竟是皇城司的镇抚,业务能力上的事留给他大舅哥管吧,不适合朱永贤开口。 裘智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去看看物证,还有灯笼张的尸体。” 四人来到存放证物的房间,裘智先是仔细查看了从灯笼张家收缴来的赃物,随后又翻看了三人的行囊。 包袱打开,金银珠宝映入眼帘,光彩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裘智略感失望,叹了口气:“怎么都是珠宝?她们就没收拾点随身衣物?” 李尧彪微微一怔,之前他不曾细想此事,如今被对方这么一问,也觉有些蹊跷,立刻命手下去再审问三女。 不过片刻,探子回来,禀告道:“三人说法一致,都说有了钱可以随时购买衣物,因此想多装点值钱的珠宝。” 裘智闻言,微微颔首,不再深究,反而拍了拍朱永贤的肩,笑道:“要是你带我私奔,这三个包裹只能选一个,你要哪个?” 此言一出,李尧彪和李尧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朱永贤真要拿了财宝带裘智私奔,朱永鸿不把兄弟俩撕了才怪。 李尧彪结结巴巴道:“裘贤弟,你、你别开这种玩笑,陛下现在对你挺好的,犯不着私奔。” 朱永贤则是开始幻想起自己与裘智私奔后的逍遥生活了,认真地看了许久,指着中间的那个包裹,坚定道:“我要这个,最值钱,够咱俩潇洒一辈子的。” 裘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李尧彪,问道:“这是谁的包袱?”包袱里没有贴身物品,他无法分辨包袱的主人。 李尧彪微微一愣,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当时场面混乱,探子从三人手里夺过行囊。她们的包袱皮颜色相同,如今已分不清是谁的了。” “啧。”裘智叹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看看,当时若是稍微细心些,把物证归纳好,这案子不就迎刃而解了?” 李尧彪心中不服,暗自嘀咕:谁的嘴能硬得过皇城司的刑罚?但转念一想,自己到现在也没能撬开三人的嘴,不免有些心虚,只好闭口不言。 一旁的李尧虎却察觉到些许端倪,裘智虽然一脸惋惜,语气却颇为轻松,显然并不认为这点疏漏会影响破案。 他抱拳道:“裘公子若是知道了凶手,还请直言,好让我等早日向圣上复命。” 裘智看李尧虎开口,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犹豫许久,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向李尧彪,语重心长道:“老李,不是我卖关子,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案子咱俩从头跟到尾,我知道的线索,你也知道。” 李尧彪想了一下,裘智所言不虚,于是点头称是。 裘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破案,靠的不是喊打喊杀,而是靠脑子。你多动动脑子,争取自己把这个案子破了。” 李尧虎十分赞同裘智的想法。他早就劝过李尧彪了,不能凡事都倚仗酷刑。偏生李尧彪迷信暴力解决一切问题,不听自己的告诫。 如今自己坐镇皇城司,尚能与殿前司分庭抗礼。可若日后让李尧彪接手,恐怕以他这性子,迟早被陈仁贞那老狐狸算计得死死的。 想到此处,李尧虎目光微闪,看向裘智的神色中,已然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裘智诚恳道:“你看,我有脑子,所以能坐着问话。而你呢?只能躺在地上装死尸,让人拖来拖去。这就是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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