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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萧震远和往常一样来到宝儿家中,只见葛巾和玉版抱头痛哭,宝儿也在一旁垂泪,三人神情凄楚。萧震远看得是心疼,肝也疼。 他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玉版挽起袖子,露出藕节般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她抽泣道:“咱们的事被我妈妈知道了,她骂我无媒苟合,打了我一顿,还要带我回家呢。” 葛巾也解开衣服,露出身上的红肿鞭痕,泣不成声:“我妈妈也听说了这件事,嫌我败坏家风,用鞭子抽我,还要带我回曹州。” 萧震远这几个月被三人迷得神魂颠倒,早已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心头肉,如今听说他们要离开,好似钢刀挖心,利剑刺胆。 宝儿期期艾艾道:“爵爷,您帮着想个主意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带走吧。” 萧震远急得团团转,却只能无奈地甩手道:“我、我能有什么主意啊!” 若是朝廷上的事,自己多少能有些应对之策,但仙家的事他是两眼一抹黑。 葛巾拽住他的衣袖,双眼含泪,可怜楚楚道:“爵爷,您把我和玉版妹子的真身带回府邸吧。” 玉版伏在地上,哭道:“爵爷,我妈妈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公侯府邸抢人。您带我姐妹二人回去,咱们就能长相厮守了。” 宝儿脸色一变,厉声斥责道:“胡闹!虽然你们已有道行,但若是冒然刨根移植,只怕千年修为一朝丧尽!”
第73章 葛巾放声痛哭, 珠泪滚滚落下:“难道就没有法子了吗?难道真要就此分离?” 萧震远被她们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来回踱步,忽然灵光一闪, 猛地一拍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对了!我府里供奉着许多道士,我回去问问他们,说不定有什么法子。” 他心中暗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宝儿是广堂子介绍来的,对方又是修道之人, 或许有什么办法。想到这里, 他心中稍安,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宝儿听后, 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葛巾和玉版亦止住了哭泣。三人齐齐望向萧震远,泪眼婆娑,哽咽道:“全仰仗爵爷了,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萧震远不敢耽搁, 急匆匆赶回府中,直奔广堂子的住处,问他有什么办法。 广堂子听完萧震远的讲述, 脸色瞬间一沉,厉声指责道:“爵爷,您糊涂啊!人妖殊途,您怎能与妖精纠缠不清?”说着,他转身回里屋,准备取出法剑, 降妖除魔。 萧震远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广堂子的手,阻拦道:“仙师,她们不是妖精,是牡丹花仙啊!” 广堂子痛心疾首地摇头:“爵爷,您执迷不悟,贫道不能助纣为虐。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告辞了。”说罢,他甩开萧震远的手,作势欲走。 萧震远心中大急,原本他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试试的心态,没想到广堂子竟然如此决绝,甚至要去降妖除魔。 看广堂子自信满满的样子,显然法力不弱,必然知道如何移植牡丹精。想到这里,萧震远更加不肯放他离去。 他死死地攥着广堂子的手,苦苦哀求:“仙师,葛巾和玉版就是我的命啊!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她们吧!” 情急之下,萧震远也顾不得广堂子是道教中人了,连“浮屠”这样的佛家用语都脱口而出。 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想同自己的妻妾行房,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了后半生的幸福,也舍不得葛巾、玉版、宝儿三人。 广堂子依旧摇头,语气坚决:“贫道修炼,一心向善,怎可明知此举有损爵爷的身体,还故意为之?爵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再过两日,玉版和葛巾就要被带走了,萧震远根本来不及找别人。 他双手合十,卑微地恳求道:“仙师,求您大发慈悲啊!葛巾怀了我的孩子,您总不能让孩子出生就没了爹吧!”为了打动广堂子,萧震远情急之下编起了瞎话。 广堂子闻言,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苦笑道:“罢了,贫道为了无辜稚子,只能逆天而行了。” 萧震远闻言,心中大喜,连连作揖,感激涕零:“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广堂子皱眉道:“贫道违背天意,只怕大限将至,还请爵爷施舍一副棺材钱。” 萧震远心里清楚,世上没有白来的恩惠,方外之人亦不能免俗,广堂子不愿白帮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立刻问道:“仙师要多少钱?” 广堂子面不改色,淡淡道:“一万两一株花。” 萧震远没想到对方竟狮子大开口,心头猛地一跳。两万两白银,自己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可看对方一脸风淡云轻之色,半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更显出几分世外高人之态。 想着祖上留下来的家底,这点钱还是拿得出的。他一咬牙,下定决心道:“好,给你两万两!” 裘智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确定,广堂子就是骗子一伙的。他越是推辞,越显得自己和对方没有瓜葛,更容易让萧震远深信不疑。 果然,后续发展与裘智所料相差无几。 萧震远筹到钱后,给了广堂子。广堂子画了两张符,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交给了他。然后,自称要回家避劫,便匆匆告辞了。 萧震远心中满怀希望,飞奔去了宝儿的小院。然而,他一进院子,便察觉出不对劲。 往日幽幽的花香已然散去,院内没有半分生气。他心头骤然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只见人去楼空。院中的牡丹亦被连根拔走,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萧震远不是傻子,意识到自己受骗了。他怒喝道:“来人!随我去找广堂子算账!” 众人快马加鞭,赶到广堂子家。哪知刚到门口,便见院门大开,屋内空荡荡。 萧震远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环顾四周,见不少百姓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一个老者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这家的人呢?去哪儿了?” 老者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老爷,小的也不知道啊。刚才看到有人搬了几个大箱子出来,驾着马车走了,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萧震远知道那几个箱子里装的,恐怕就是自己的银子!他怒气攻心,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随从们大惊失色,一拨人急忙将萧震远抬回家中,另一拨人则急忙去官府报案。萧震远身为朝廷大员,顺天府不敢怠慢,立刻派人调查。 然而,几年过去了,骗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案子悬而未决,成了萧震远心头的一根刺。 李尧彪听完萧震远的讲述,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裘智,问道:“裘老弟,你怎么看?” 裘智沉思片刻,缓缓道:“从手法上看,这案子与灯笼张的骗局如出一辙。都是前期投入巨资,以美□□人入套,最后骗取银钱。” 不过,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较早,应该是灯笼张早期的作品。裘智估计,对方当时可能没有足够的本钱设局,八成是找了别的骗子合作,最后一起分赃。 朱永贤忍不住插嘴道:“灯笼张哪来的投资?难道是找葛巾和玉版?这俩人算是技术入股吧?骗到钱后分赃,根本不用花钱雇佣啊。” 裘智解释道:“能让萧公爷看上眼的牡丹,岂是凡品?那满院的牡丹,恐怕价值不菲。灯笼张若是没有足够的本钱,怎么可能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 萧震远点了点头,叹息道:“确实如此。我今年也快八十了,这辈子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牡丹。” 他目光微微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那院中的牡丹妖艳得不像凡物,枝繁叶茂,花朵大如银盘,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裘智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这个案子与灯笼张的其他案子还是有一点不同。” 朱永贤好奇地追问:“哪里不一样?” 裘智解释道:“别的案子,灯笼张都是骗完就走,不留任何痕迹。可这个案子,他却留下了一个装咒符的木盒作为证物。” 房子这些不动产,灯笼张他们搬不走,但其他能拿走的都会带走,不留下任何东西。可为什么偏偏要给萧震远留个木盒子? 李尧彪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这个案子不是灯笼张干的?” 裘智摇头,缓缓道:“说不好。”他转头看向萧震远,问道:“萧公爷,那个木盒子还在吗?” 萧震远眼神微微闪烁,犹豫半晌,道:“不在了。” 李尧彪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冷笑一声,冲朱永贤使了个眼色。 朱永贤会意,笑吟吟地说道:“李镇抚,你的人手带够了吗?要是人不够,就快回去找人。本王今天要抄家。” “你!”萧震远脸色骤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很清楚,朱永贤就算没有圣旨,真要动手抄了他的家,事后皇上也能找个理由把事情圆过去。 他再不敢隐瞒,连忙道:“还在!还在!我这就去取!” 萧震远当年虽然气愤,但并未将木盒丢弃,只是将它收了起来。听完裘智的分析,他也觉得这木盒可能另有玄机。如今被人逼到这份上,只得将木盒拿了出来。 朱永贤揶揄道:“早交出来不就完了。” 不多时,仆人便将木盒取来,递到裘智面前。 裘智却没有接,而是转头对李尧彪说道:“李镇抚,你来看看,这木盒里有没有暗格。” 术业有专攻,李尧彪常年与各种机关暗器打交道,这种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李尧彪接过木盒,仔细端详片刻,果然在盒底找到了一处难以察觉的夹层。他指尖一挑,轻轻一推,便听“咔嗒”一声,夹层缓缓弹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倒出,展开念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落款是赵八。” 李尧彪念完,目光如炬看向萧震远,问道:“赵八是谁?” “是灯笼张!”裘智失声叫道:“灯笼照明,所以他本姓赵。赵八,就是灯笼张!” 朱永贤也猛然想起一事,恍然大悟道:“没错!我在《新刻江湖切要》里看过,‘八为张’,赵八就是灯笼张!” 朱永贤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古代没有网络,无聊时翻了不少闲书,对江湖上的事略知一二。此刻想通了灯笼张名字的由来,感觉自己这个助手总算帮上了一点忙,不禁十分开心。 裘智见状,笑着夸道:“你真厉害,博学多才,过目不忘。” 朱永贤嘿嘿一笑,得意地都快上天了。 李尧彪眯着眼,冷冷打量着萧震远,语气森然:“看来老公爷还有事没说清楚,不如趁早交代了吧。” 萧震远脸色铁青,神情阴晴不定,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低声道:“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你们猜也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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