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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个人出现，等他的一手棋，等自己和他的一个结局。这些年来无论和谁下棋，内心总是空虚，无论输赢也无法在他心中泛起涟漪。渐渐地他便知道了，根本没有人能取代那个他。 塔矢行洋沉着气继续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棋盘前，静静地等待一手绝妙的棋子。可日子久了难免会泄气，每个破晓时分，都是一次失望的开始。 原来这就是失望啊…… 那些不能如愿的期待被辜负的时候，是这般难过和心疼。 塔矢行洋忽然觉得喉头有点难受，拉扯着心脏也砰砰直跳。他单手撑着榻榻米，歪了半边身子，一时间连说话也显得困难。 塔矢亮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搀扶着爸爸。 塔矢行洋腾出另一只手摆了摆，苦笑道：“没事，没事，别担心。”他勉力露了一个笑容，小声道：“别让妈妈知道。” 塔矢亮还在犹豫要不要叫救护车，见爸爸一副不想声张的模样，只好作罢。于是扶着他躺下，拿蒲团充当枕头垫好，柔柔地给他顺着脖子，看爸爸慢慢地平静下气息，悬起的心才算归回原位。 一来二去，刚才的话题早被抛于脑后，等塔矢行洋舒服多了，塔矢亮不敢多说什么刺激他，只劝爸爸回到房间休息，等身子舒坦了再一起下棋。 把爸爸安顿好，塔矢亮回到房后才惊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是故意让爸爸听见动静，比起直接告诉他实情，还不如拐一个弯让他知道。有些事情不点破就能当它不存在，日后无论如何也能有个回转的余地，不至于直来直去地难看翻脸。 爸爸知道实情之后，也能给他充足的时间消化和接受。所以塔矢亮不急，就像下棋一样，每一步都要考虑周全，一步只差影响千里，要运筹帷幄才能致胜千里。 只是他没想到进藤光会在门前强吻自己。 塔矢亮摸了摸嘴唇，心脏再次失速地狂跳，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没有表现得足够淡定？不过管他呢？即使爸爸不同意，进藤光依然喜欢着自己，他靠在门上甜甜地笑了笑。 怀着这份自信，第二天到棋院的时候就听见进藤光大吼大叫的声音。 塔矢亮推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想了一整晚的人，进藤光拿着筷子低头吃早餐，说道：“今天的蛋卷做成甜口了啊，不错不错。” 朝日准吾生气地冲他怒吼，“是你自己昨天说要甜口的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错了吗？亏你还记得。” 朝日准吾切了一声，“谁想记住这些啊！怪我记忆力好，不想记住也记住了。” 进藤光吃饱之后喝了一口茶，满足地笑道：“以后不要给塔矢那家伙做早餐了，给我做吧，报酬嘛……就教你下棋，怎么样！” 朝日准吾脸色微红，“谁要你教下棋啊，你那点臭棋在我面前算不得什么。还是塔矢老师厉害一些。” “塔矢能跟我比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天天追我身后跑呢。我去哪他就跟到哪。” 朝日准吾不服气，“你就编故事吧，塔矢老师能看得上你！！？？” 进藤光神气地一抬下巴，炫耀地说道：“我加入围棋社，他也跟着加入围棋社。我当院生，他就马上考职业。我……” “够了够了。”朝日准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以前的事你想怎么编都行，我还说我是天上下凡的呢！” 两人还在斗嘴，忽见头顶一片阴影屏蔽。进藤光和朝日准吾一抬头，见是塔矢亮。平日里塔矢亮总是未语先笑，今日却板着脸。 “塔矢老师！早上好！” 塔矢亮点了点头，回了句：“早上好。”他的眼睛扫到空掉的饭盒上，问到：“饭盒不是带给我的吗？” 朝日准吾尴尬地嘿嘿笑道：“昨天下棋不是输给进藤老师了吗，所以答应了给他做早饭。” “哦……”塔矢亮低吟道：“进藤…老师？” 朝日准吾急忙解释：“嗯，进藤老师说是要教我下围棋。嘿嘿，不过说到棋力，进藤老师和塔矢老师肯定没得比。” “喂喂，臭小子，当着我面说什么呢。”进藤光偷偷看了塔矢一眼。 说他比不过谁他都是不服的。唯独塔矢亮，被他比过去又如何，甚至心里有些甜滋滋的，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拿自己和他相比较去，他们就是永远凑成一对的存在。 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即幼稚又可笑，进藤光不禁笑了起来。 没想到嘴角刚弯了弯，塔矢亮忽然发难，声音僵硬而冷冽：“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进藤光轻咳一声，要是被塔矢亮知道自己内心幼稚的想法，不知道会被他嘲笑到什么时候。 塔矢亮脸色一凛，眯起眼睛笑道：“收了个小徒弟很了不起吗？这里是休息室，不是你们两个独享的私人空间，说话聊天麻烦控制好音量。要知道自己打扰到别人才是成年人该有的行为。” 进藤光和朝日准吾没想到他会突然生气，面面相觑地不敢再说话。 塔矢亮生气了，进藤光是看得出来的。和之前冷战时不一样，那时候不过是双方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现在则是生气得不理会自己了。 今天依然是新入段的比赛，对着初段选手，进藤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来了。今天的对手是一个16岁的小伙子，为人谦逊有礼，进藤光不忍心赢太多，控制在半目只差结束了比赛。 比赛后朝日准吾吵着闹着说进藤光偏心，为什么昨天把他打得一蹶不振，今天却手下留情。 进藤光分心应付着小孩，实则还在想塔矢亮到底在生什么气。他是个只懂得下围棋的傻瓜，情情爱爱在他这里变得尤其迟钝。要不然他和塔矢亮认识这么久，怎么会拖到现在才明确了对方的心意。 之前千方百计地讨对方欢心，差不多用尽了脑细胞，现在要他猜塔矢亮生气的原因，真是比登天还难。好在进藤光为人还算积极，既然猜不出来，那可以直接问啊。 虽然两人已经分手，但以关心朋友为目的的询问，也不是不行。 之后几天，朝日准吾都会按时带早餐给进藤光，进藤光一边吃一边观察，发现塔矢亮这一口气，竟然气足了一整个星期。 时间来到了3月中旬，进藤光约莫着塔矢亮院子里那棵樱花差不多该开放了，于是藉着这个机会，问道：“那个……之前不是说去你家看垂樱吗？现在这个天时，也差不多该开了吧？啊，当然不只是看樱花，主要是想探望一下名人老师。” 塔矢亮正在观战室内等待棋局开战，听进藤光这么一说，眉毛轻挑，笑道：“说的也是，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事。” 进藤光见他说话时语气平和了许多，心想无论为什么事生气，都快两个星期了，也该消气了。到时候自己买点塔矢亮喜欢吃的东西过去，好好哄一下就好。于是重重点头道：“那我等着你邀请我去。” 塔矢亮看回电视屏幕，淡笑道：“好啊。” 进藤光虽然不是心思细腻通透的人，可在乎的人的喜好还是好好记在了心底。眼看着周末快到，塔矢亮也该联系自己了，于是周五晚上便准备好了礼物。不但有塔矢亮喜欢的东西，还有老师夫妇的一份，名人老师身体不舒服，要不再买一张按摩椅？赏樱的时候光吃食有些乏味，加上一些娱乐用品就刚刚好……杂七杂八的都买了些，结账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买了一大箩筐。 进藤光一边刷卡，一边苦笑自己像个傻瓜。分手了的人还在期待什么呢。内心竟是如此渴望和塔矢亮一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这一份期待已经具体体现到自己手里那几袋礼物上了。 然而周六、日转眼过去了，进藤光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塔矢亮的邀请。手机快被他翻烂了，左等右等，到了周一，进藤光心想，也许是樱花还没开放吧。 周一回到棋院报到，休息室内又是一阵喧哗热闹。 进藤光推门进去，还没打招呼，眼前人影一闪,有人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兴奋道：“进藤老师，你猜猜我昨天去哪里了？！” 朝日准吾脸颊红润，双眼里满是笑意。进藤光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酸意泛得难受，“去哪里了？” 朝日准吾一脸幸福，嘿嘿傻笑，“塔矢老师邀请我去他家赏樱花！！”想起昨天和崇拜的老师一起喝酒、赏花、下棋，简直是他在东京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也许是太过亢奋，一时没留意到进藤光冷硬阴郁的表情，朝日准吾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名人老师，哇……光是看着他我就胆怯了，要是让我跟老师下棋，肯定下不来几手就要认输了。” “不过啊，塔矢老师真的很温柔。还带我参观他的睡房，啊……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进藤老师，你自认和塔矢老师关系好，你去过他房间了吗？虽然昨天下棋输了，不过输给塔矢老师没所谓啦，我这种棋力和老师怎么比呢。” 朝日准吾还要继续说，却被进藤光打断了。 “能不能别说了，我有些头痛。”
第32章 圈套 进藤光脸色惨白，连笑起来都有些勉强，看来是真的不太舒服。春寒料峭之际，棋院里生病的人不少，加上刚好是花粉症最严重的时期，很多棋士都临时请了病假。 虽然进藤光不是朝日准吾一直崇拜的对象，可毕竟教了一段时间下棋，看到进藤光这么痛苦地坐着，心里难免担心起来。 朝日准吾想起今天早上特意带出门的小零食，“喏，是你才给的啊，别人我还真不舍得呢。” 进藤光看了一眼，见是一个碎花透明小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糖果。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哄小孩的东西我不需要。” 朝日准吾见他一脸不屑，生气道：“什么嘛！这可是昨天塔矢老师送给我的回礼！你要吃我还不舍得呢。” 进藤光脸色更差了，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丝丝阴戾，一把抢过小袋子，厉声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朝日准吾平时和进藤光打打闹闹，哪被他厉声责骂过，当即委屈道：“我我我我怎么知道。” 进藤光把袋子打开，里面全是自己住在塔矢家时常吃的小零食，顿时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涌向全身，气得眼花手抖，“这东西……这东西原本该是……” 该是给我的！！ 他一把将里面的零食全数倒了出来，一个个地拆开包装，囫囵吞枣里往嘴里塞。明明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此时吃起来却酸臭无比，又干又噎，进藤光恨道：“这些东西亏你当宝！难吃死了！！”吃得太急，根本吞不下去，只能就着茶水送进肚子里。 “难吃！”进藤光只能这样定义自己曾经爱吃的零食，一把抓过包装袋狠狠地扔进垃圾桶里，“这种东西还当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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