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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亮走上前，握住进藤光的肩膀，柔声道：“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进藤光摇头，“不可能的，我们只会越走越远……直到她结婚了，我们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我好怕……好怕有那一天……” “……” “看见她和另一半出双入对的样子，我会疯掉的。” “……对不起，没什么能帮到你。”塔矢亮叹了口气，缓缓地把哭泣的进藤光抱在怀里。拍着对方的后背，“作为好朋友，在这种时候，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进藤光哽咽的声音有那么几秒停顿了下来，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塔矢亮，“你能帮到我的。”脑袋埋在塔矢亮的颈脖间，重复着：“只有你才可以……” 只觉得颈脖一阵微痒，想必对方现在心情已差到了极点。塔矢亮连忙安慰道：“有什么，我有什么可以做的。你别这么伤心了。” 进藤光抓紧着塔矢亮的衬衫，“你让我抱一下吧。” 塔矢亮只能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他不清楚进藤光到底有多爱对方，只知道如果那个女孩子要结婚的话，自己怀里这个人肯定会崩毁掉。淡忘一个人要很长时间，但这个过程却是如此辛苦。 像生离死别般绝望的心情，塔矢亮还没试过。抱着进藤光，他想起了淳子。要是淳子离开自己的话，自己又会不会这么伤心？ 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谁的离开可以让塔矢亮过于悲恸。淳子要离开的话，大概自己只会微笑着祝福她以后生活愉快。 和怀里这个男人的反应可谓差天共地。 塔矢亮抱紧了进藤光。这样一想，自己对淳子的感情只有朋友之情，再也挤不出别的来了。 他有那么一刻竟羡慕起被进藤光喜欢的女孩子来。世间上有没有一个人可以这么爱自己呢？那个被进藤光喜欢的女孩，肯定很幸福吧……
第9章 约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巷里响起了萧萧风声，四周更加寂静了。如果两人不是站着的话，塔矢亮以为进藤光睡着了。 怀里的男人动了一下，抬起头，苦笑着，声音沙哑地：“被你看到这么没用的我。”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塔矢亮放开了进藤光，从衣服的袋子里面拿出了一包纸巾，“整理一下我们就进去吧，出来很久了。” 进藤光接过纸巾的时候，脸上明显一红，眼角仿佛沾着泪水，湿润湿润的显得有点可怜。 “你会瞧不起这样的我吗？” “怎么会呢？” 进藤光擦了擦眼睛，犹犹豫豫地说道：“或者会讨厌？” “不会啊。”塔矢亮知道他不好意思，识趣地退后几步，“相反的，我很羡慕你呢，有个这么喜欢的人。” 进藤光苦笑着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跟上塔矢亮的步伐，“你不一样很喜欢淳子小姐吗。” 塔矢亮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那是不一样的吧，如果她有一天突然离开我的话，我想我不会像你现在那么痛苦。” 话一说完，进藤光的眼睛一亮，转瞬之间恢复过来，“你……没那么喜欢淳子小姐？” 虽然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嗯，我想是吧。” “那就不要这么快订婚啊，总要清楚自己内心想法才行。糊里胡涂地结婚，万一后悔就来不及了。你得好好想清楚！” 进藤光噼里啪啦地说完，才发现身旁的塔矢亮一直看着自己，表情奇怪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 “我在想你突然变得话多了，而且似乎比起我自己，你更紧张我订婚的事？之前也是。”塔矢亮不是第一次在进藤光身上察觉出这点无法言语的怪异感。 “哪，哪有这回事。”进藤光心虚地说道：“你想太多了。” 两人走回居酒屋里面。大叔大婶们都喝得烂醉，有些因为太晚已经回家了。剩下的有的在高声唱歌，有的趴在一起睡觉，谁也没有留意到进藤光两人。 “大家玩得真尽兴。”塔矢亮坐下来，舒展了一下双腿，看着大叔们笑道：“偶尔出来放松一下真不错。” 进藤光在他对面坐下，点着头赞成他的观点，随即说道：“平时……很少见你去哪里玩啊。” “因为时间都花在围棋上了。”塔矢亮笑道：“不过说真的，我比较想去山上看红叶。之前跟淳子说过，她似乎忘记了，可能因为最近工作比较忙吧。” 进藤光看他低着头，淡淡地笑，心里猛地一跳，滚烫起来。心不在焉地答道：“哦，是吗。” 这天进藤光一早来到了塔矢家。他来的次数多了，家里又没有家长在，更是自出自入。 塔矢亮被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已经看见餐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早餐，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今天真积极。” 进藤光笑着挠挠后脑勺，“本来今天约了她出来的，谁知突然说没空。但是东西都准备好了……，咳咳，别浪费嘛，所以找你了。” 塔矢亮听得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了。” “到高尾山上看红叶！”进藤光吃了一口鲑鱼。 高尾山上秋风瑟瑟，红叶开得灿烂。红红橙橙地层迭交错，远看像一团团热闹的火焰！ 进藤光站在山脚下，高大的身子配着整套运动服，脚下是高筒厚底的登山鞋，背后是一个大大的登山包，上面还挂着一个驱赶棕熊的铃铛。看上去清爽而干净。 塔矢亮笑道：“你这身行头太讲究了，可惜你喜欢的女孩没空一起来。不过可以等下次，这个时节的红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你很想我跟她约会？” 塔矢亮的表情有些玩味，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阵，问道：“难道你跟她约会不比跟我来这里要好？” 进藤光脸色一变，闭嘴不再说话。过了半晌回头瞥了塔矢亮一眼，“……和你一起登山也不错。你不是说过想来看红叶吗？” “是啦，我一直想过来看看，难得你还记得。”塔矢亮说着，却不小心被路上的小石子硌到脚，差点站不稳，“啊！” 进藤光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扶稳了塔矢亮，“山上的路不太好走，旁边都是悬崖，你扶着我吧。”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塔矢亮楞了一下，意外地没有异议，笑着回握过去，“没想到山里这么不好走，你可得扶稳了。” 进藤光害羞地咬了咬唇，憋出一句，“……反正我不会放手的。” 两人手拉着手，一脚深一脚浅地深入到山中，沿着山体开发的小路很窄，好几次塔矢亮没站稳，都被进藤光拉了回来。不知是脚下的悬崖让人心惊胆战，还是拉着自己的手过于炙热，每每被进藤光稳稳扶住的时候，心脏都会不自觉地乱跳起来。 他们聊起棋局，说到比赛，又讲起本恩坊秀策。那是进藤光最喜欢的话题，他对秀策的所有棋谱都熟背如流，绘声绘色地谈起御城棋的十九全胜。明明是几百年前的人，却不知何时成了进藤光的骄傲。 塔矢亮默默地听着，仿佛回到了江户时代，看本因坊秀策凌厉精准的每一着。便觉得比在群山遍野的红叶更来得有意思。 进藤光与自己相握的手指上因为下围棋而生出的厚茧结实而可爱。自己手上在相同的地方也有一块茧，这是他和进藤光意外相似的地方。 正想着，便发现身旁传过来的炙热视线。塔矢亮转过头一看，正对上进藤光的眼睛。 进藤光说：“看树叶也能笑出来？” 塔矢亮说：“想到了些有趣的事。”说罢笑意更深，弯上去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十分可爱。 进藤光脸上一热，此刻四周无人，气氛正好，他想凑上去吻住那片微张的嘴唇。 愣神之际，塔矢亮拉住他的手，指向了远方：“你看那片山头的红叶，真好看。” 进藤光顺着他的手指眺望出去。对面山上的枫叶开得正是灿烂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红色层次分明地向着阳光伸长，仿佛连投射下来的影子都是红色的。一片艳丽的红配合着此情此景的心情，让进藤光心跳得加快了两分。 两人默默地手拉着手又走了半路。靠近半山腰的休息点，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塔矢亮低头看了眼交握的两只手，有点尴尬地脸红。想在被人发现之前把手抽回去。 进藤光感觉到掌中的手往回缩，知道塔矢亮害羞了，不敢为难他，顺势松开了手。他不但不觉得失落，反倒问了对方一句暧昧的话：“被人看见不行吗？” 塔矢亮噌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白皙的肌肤瞬间转红，他连忙侧过头掩饰起那因暧昧而升起的不自在。他只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和进藤光牵着手，却没发现那股不想被发现的心思里隐藏得几不可闻的情愫。 光明正大的事为什么不能被人看见？不想被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塔矢亮一时分不清惊慌失措的思绪里掺杂了什么，只觉进藤光的话里亲昵得甜蜜，让他忐忑得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可怕的错觉，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他热恋着女孩。 如果自己也能被那样爱着，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他被自己无稽的想法逗笑，看着这刻秋水长天，蓦地发现红叶原来是如此之美。 红叶季的高尾山是旺季，饮食店不多而且都排满了游客。进藤光小时候跟爷爷经常上山，早就逛成了登山达人。 无视饮食店门前愁人的长队，进藤光把旅行袋里面的餐布摊了出来，再摆上食物，“饿了吧？”火红的叶子下影影绰绰。 塔矢亮扫过一眼他带过来的食物，忍不住笑道：“准备得真多，那位小姐能吃得完吗。”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说是为前女友准备的，以一男一女的食量来算的话，确实带得有点多。 进藤光给他打开饭团，递过去，“反正不会饿着你就是了。” 秋日阳光正好，微风一吹，绯红的枫叶便落在了两人身上、头顶、肩膀，进藤光拿起一片叶子，高举头顶，透过阳光穿透能看清里面的叶脉。 “江户时期的红叶，也是如此吧。” 进藤光总会无意间提起江户、提起本因坊，仿佛那时候有个值得他怀念的人，即便只剩下一抹记忆，也是一抹承载着温柔的追念。有个看不清的人，让进藤光永久地追思。 塔矢亮忽然有点羡慕起那个人，再看进藤光，褐色的眸子里全是那个人的朦胧影像。他立刻收回目光，随意找了个话题打乱进藤光的思绪。 塔矢亮握着茶杯，呵了口气，“山上有点冷呢。” 下一秒，进藤光的注意力回到了塔矢亮的身上，“我有带衣服过来……” “真难得你会这么细心。”看着为自己翻找旅行背囊的进藤光，塔矢亮舒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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