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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所以现在的人都要读大学?”花无缺对现代的教育体系还不了解,只是从字面上理解“小学,中学,大学”之类的现代学府。 小鱼儿不以为然:“谁说的?不读大学,还可以做别的事,大不了摆地摊,和城管玩追逐战,一定很刺激。” 如此“远大”的志向实在很难令人赞同,花无缺不太想讨论地摊大计,话锋一转说:“双拳难敌四手,有你舅舅和母亲,你还是按照他们希望的路走了。不过,你为什么会选择考……考古?” “我选的是历史,调剂进了考古专业。反正都没有出路,随便吧。” “你的房间里有很多历史类书籍,你很喜欢历史?” “挺感兴趣的,可能因为我前世是明朝人?”小鱼儿看进花无缺的眼睛,忽然拉住他的手,对他说,“花无缺,我们做结拜兄弟吧。” 花无缺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愣道:“为什么?” “我的前世是你兄弟,今生又是我先来找你的,也算缘分;你方才也说我是你的家人,结拜为兄弟合情合理;古有‘桃园结义’,由你这个古代人来做最合适。” 小鱼儿用充分的理由论证了“结拜”的可行性,花无缺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这种事需要有个见证。 小鱼儿找了一圈,抬头对着那轮弯月,“今天以星空明月为证,江小鱼和花无缺结拜为兄弟。” 接下来的话本该他们一起说的,花无缺从脑海深处找出属于上一个世界的结义誓词,小鱼儿却突然握紧他的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花无缺:“……好。” 21世纪的结拜词,竟如此沉重吗?
第8章 花无缺上班的图书馆在县城中心,按照排班表出勤,早晨不到七点半就要出门赶公交,正好能赶上八点半打卡时间。 最初上班那两天,小鱼儿担心他闹出什么笑话,会跟着一起去,装成读者待上大半日,第三次就没能起得来床,下午才到图书馆陪花无缺几个小时。再后来就没去过,毕竟那是花无缺的工作,该碰的壁总要他自己尝试过,才能有所进益。 而县城中心比镇上热闹,吃得也多,花无缺下班顺路买些点心零嘴回去。他买了小鱼儿点名要的蒸糕,照常乘车回家,傍晚的阳光不及中午那般热烈刺眼,夕阳斜照,整座城市都铺上了一层金色。 汽车到站,步行还有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花无缺却在站点看见了小鱼儿。戴着墨镜的小鱼儿坐在电动车上,冲他吹了一声口哨,“帅哥,需要搭便车吗?” 花无缺坐到他身后,抱着那一盒蒸糕回答:“需要。明早还能搭吗?” 小鱼儿很诚实:“司机早上睡觉,恕不营业。”又自吹自擂起来,“小店小本经营,每天下午五点半后开门,六点闭店,双休。司机车技一流,机不可失啊!” 花无缺不由笑起来:“需要预约吗?” “不需要,若无特殊情况,营业期间随叫随到。” 附近路面开挖几回,迟迟没有彻底补平,车子跑起来很是颠簸,花无缺一只手环住小鱼儿的腰,问他报酬是多少。 小鱼儿显然没想好,只说本店支持先用后付,满怀好奇地问:“是轻功快还是骑车快?” 花无缺认真思索片刻,回答:“如果我只用三成功力,骑车快些,用五成功力就是轻功更快。” “那你用十成功力,岂不是飞起来了?” 花无缺还真没有尝试过将内力全使在轻功上,毕竟他只用六七成,就已身轻如燕,出神入化。 “你可以坐飞机,那才是真正的飞行。” “借助外力就没意思了。”行至平坦路段,小鱼儿陡然加速,在风中喊话:“手机拿出来,放首歌——” 花无缺下巴靠着他肩头,凑近他耳边问:“什么歌?” 小鱼儿耳根微麻,不免心神恍惚了一瞬,“海阔天空。” 听到这个名字,花无缺随口一问:“你看过大海吗?” “没有。你看过吗?” 花无缺:“向往已久。” “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海。” 前奏零碎缓慢的钢琴声悠悠而起,各种乐器随着乐曲融入节奏中,慢慢拉起听者的情绪。这是一首粤语歌,行进到副歌部分,小鱼儿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嗓音微沉悦耳,给这首歌注入了独特的朝气。 花无缺看过歌词,说:“我原本以为这首歌唱的是大海,现在发现它的意境和你有些像。” “哪里像?”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潇洒、坚韧、奋不顾身。” 从车站骑车回家只要十分钟,小鱼儿拐到附近一条观景河边,河道两岸树木茂盛,比大路凉爽。花无缺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小鱼儿说他没有坐过电瓶车,要带他兜风,还让花无缺唱歌给他听。 花无缺习得君子六艺,会弹古琴,倒没怎么试过唱曲。他想起最近听的一首歌,慢慢低唱起来。 这是今年春节晚会首唱的新曲,是两位实力唱将时隔多年再次同台合作,在歌曲榜上霸榜了几个月。 花无缺无伴奏清唱,摆脱了原曲调的束缚,将他沉稳柔和的音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绕过河岸,小鱼儿一路骑向公共地下车库。斜坡很陡,载了两个成年人的电瓶车更不好控制,如火箭般蹿到地下,快碰上墙壁才刹住车,花无缺撞在小鱼儿后背上,痛得捂住鼻子。 他跳下车,板着脸道:“以后你骑车时,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小鱼儿回头:“为什么?” 花无缺:“你会分心。” 小鱼儿有些委屈,停好车追在他身后问:“如果我想和你说话呢?” 花无缺:“那我也不会回话的。” * 二人参与的美妆视频反响意料之外的好,短短一周点赞数就突破十二万,屠山海也趁热打铁,自己拍了两个不同风格的视频教程,热度都很可观。 但请两位古装帅哥出镜的呼声一直居高不下,屠山海不愿过多打扰他们,只做最后一期限时返场。 八月的周末,他们如约来到屠山海家进行拍摄。服装还是上次那两件,干干净净地挂在人体模特上。屠山海把客厅里的家具全都移走了,腾出一大片空地给他们发挥,又拖来一只大纸箱,都是给他们准备的武器,大小弯刀、三叉戟、长度不一的匕首宝剑和弓箭,基本塑料和木质,有两把仿真匕首还算看得过去。 小鱼儿挨个看了一遍,选了把三十厘米长的匕首,“屠姑姑,你从哪儿搞来这些玩具?” “二手市场呀。我上周过去,正好看到有人在卖,论斤称的。” 花无缺想选那柄仿真长剑,小鱼儿让他拿着比画一番,又嫌弃地丢回去。 “高手配宝刀,让你拿这么个玩具,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如……你不用武器?” 花无缺:“……”比起扫把杆,仿真剑已经非常不错了。 电脑桌后的屠山海一拍桌子,向小鱼儿招手,给他看过快递单号和商品详情,“差点忘记最要紧的东西……你去邮递点找找,记得检查,仔细检查!两百多钱呢!”她捏捏小鱼儿的脸,“谢谢啦。” 小鱼儿揉揉脸,跑得飞快。 花无缺用仿真道具随手挽了个剑花,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按照上期情节发展,公子和侠客是不打不相识的至交好友,这次却为了争夺绝世神兵大打出手。屠山海在“绝世神兵”上标了个着重符号,大概就是她说的重要道具。 剧本的最终目的还是拍一段打戏,结局依旧待定,让他们自己发挥。 欢快的音乐在耳边响起,花无缺抬头,电脑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男孩的照片,穿着小裙子,两颊涂得绯红,撇嘴无奈地看向镜头。照片一张张翻过,小男孩一点点长大,穿裙子的照片越来越少,唯一不变的是上镜时僵硬的表情。 屠山海向他眨眨眼睛,悄声说:“咱们偷偷看,不告诉他。” 影集里照片不多,花无缺觉得有趣,反复多看了几遍,不禁想到假如从前也有这样的高科技产品,那些时光里的错过与遗憾也许会少一些。 再等他帮屠山海切好果盘,一看时钟,距离小鱼儿去邮递点已经有半个多小时。 花无缺心里不安,说要去找他。屠山海示意他别急,拨通电话,对方久未接听,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放下手机紧锁眉头,忧心忡忡:“你去瞧瞧吧,别出事儿……” 话音未落,花无缺已夺门而出,跑到楼下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邮递点位置,手机又在楼上,只好一路奔出小区,询问过门口安保,找到一间由棋牌室改建的包裹收发点。 站点里快递包裹琳琅满目堆满了货架,花无缺在最里面倒数第二排找到了小鱼儿,小鱼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边是撕开的快递包装和一柄短剑……碧血照丹青。分量沉重,剑气森森,墨绿色剑鞘零星镶嵌了几颗宝石,剑刃染了一抹刺眼的红色,小鱼儿左手食指指尖划破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花无缺带他到最近的医院,医生查不出他哪里出了问题,最后诊断为晕血,安置在观察室里补点葡萄糖。虽然诊断结果无法令人信服,花无缺也只能先将这个原因告诉屠山海。他用指纹解锁打开小鱼儿的手机,看到通讯录里一条特别的备注:“百年老店”,是那个备用手机的号码,现在是花无缺在用。 和屠山海通过电话,花无缺拿起那柄碧血照丹青细细打量。几个世纪匆匆而过,它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他不知道小鱼儿拿到碧血照丹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想这把剑兜兜转转回到他们手中,真的巧合吗? 他抽出剑身,指尖抵着剑刃,忽然一瞬刺痛,身体很沉,重新恢复意识时,周围一片缟素,是移花宫,是四百八十多年前的往事。 * 嘉靖十四年,暮春。 邀月宫主身死,虽不至于拍案叫绝,于武林中乐见其乱的人来说,却是件值得在茶余饭后拿出来嚼几天舌根的事。 花无缺收到飞鸽传书时,刚离开重庆府,正要前往成都,当即回信一封让移花宫众人封锁消息,立刻改变行程,向西南疾驰而去。 二人轻装换马,日夜兼程,常常在外露宿,天一亮就动身,饶是小鱼儿流浪惯了也觉得吃不消,花无缺一声不吭,恨不能插上翅膀,短短几日,人就瘦了一圈。 小鱼儿虽不喜邀月宫主,但他很清楚,邀月是花无缺的恩师、养母,在花无缺心里,没有仇人死去的快意,只有亲人逝世的伤痛。 赶路第五日,在驿站换马时,花无缺对他说:“这几日你陪我赶路,太辛苦了,如今已入云南境内,不妨就在此地告别,想去何处都随你,待我办完移花宫的事再去与你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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