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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糊了一地,自玄关到客厅的沙发,连她仔细挑选的浅色地毯都吸满了血渍。 有碎玻璃渣在地面上反光,结合着地面上尸体的动作,不难看出对方在死去前还想给自己上个药。 森白的骨头自血肉里戳出,脖子也断成了两截,而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则暗淡无光。 于是女孩开始尖叫。 歇斯底里又崩溃。 有多崩溃呢,大概就是能吧半夜死回家的密斯卡岱给震下楼的那种崩溃。 好在他们家都花了大价钱装了隔音,不然那天就不只有她一个人要面对密斯卡岱的尸/体尖叫。 直到如今灰原哀仍旧不想回忆起那天自己的神情。 应当是很难看,表情扭曲到不像样,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屁孩直面世界的崩塌。 她没能哭太久,因为密斯卡岱被吵醒了。 那家伙穿着丝质的睡衣,半长的头发反翘着,抱着他那个该死的,恶心吧啦的蟑螂玩偶就那样水灵灵地下了楼,揉揉眼,冲她打了个哈欠问早饭吃什么。 硬生生把灰原哀的哭声给卡了回去,导致小孩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嗝。 清晨本该是搭配着琴酒准备好的早餐,就手磨的咖啡开始一天的研究,而她却被迫开始接触有关密斯卡岱的机密档案,一次又一次地帮那家伙完善安装他各个躯壳。 灰原哀曾提议过消除疼痛,但被密斯卡岱否决了。 女孩当时就怀疑对方其实很享受那种死亡的感觉。 坠楼,跳海,自焚,上吊,割腕,服药……层出不穷。 被杀与杀/人在密斯卡岱这个人身上演绎成了永无止境的剧目,就连台上的主角都逐渐不把这些波折放心上,只是当成一种能快速结束工作的捷径。 年轻人向她描述过窒息的感觉,尽管在灰原哀看来那人是相当享受并蠢蠢欲动得妄想再来一次。 但密斯卡岱始终没失去疼痛的本能。 甚至在他组建机械的身躯时还会特意编写一条疼痛代码。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无数次,年轻的女研究员皱着眉说。 “我不在乎。” 但密斯卡岱只会耸耸肩,接着上杆子提出一堆无理的要求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灰原哀想说她在乎,但转念一想说出来也不过惹得对方嘲弄,便也不说了。 连琴酒都劝不动,她说了也是徒劳。 当时灰原哀是这么想的,她想,或许是因为密斯卡岱想要细致地体验濒死的感觉,好更细致地学习。 但她逐渐发现这人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脱离即死亡,也不知道究竟谁脑子有坑,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洞生怕自己哪天没躯壳可跳转了不能当天横死街头。 每一次意识的跳转都代表着他一条退路的斩断,而这人却将这当做游戏,嘻嘻哈哈的整天没个正形。 久而久之,就连灰原哀都不将他的死亡当成一回事。 她也开始学着蹲在尸体旁边,端着平板记录对方的生理消失全过程。 ——当然,是和密斯卡岱一起。 那人负责说,她负责记录,然后在对方的下一具躯壳里进行改进。 她能做到直视密斯卡岱的每一次死亡,却做不到像琴酒那样每一次珍视地将对方埋葬。 水葬,土葬,火葬……灰原哀曾怀疑这是他们之间特殊的情趣,却又怎么都不能从琴酒的脸上探究出一丝一毫的伪作。 所以结果只有一个,这两人是病情相投的神经病。 灰原哀不想去探究神经病的精神世界,她只需要眼前这人别作大死把自己真给搞死了。 不然她这些年的研究全白搭。 而眼前这人显然没意识到女孩的意思,笑容阳光又灿烂,就好像那个脑干缺失的二哈。 西川贺扬了扬下巴,灰原哀怀疑对方是把自己说的话自动翻译成自己在很关心他。 这人的眼睛亮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小狗…… 算了。 灰原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傻笑着的西川贺给拉着手带回了座位。 “你们去干什么了?兰刚刚还在找你们。” 毛利小五郎斜着眼睛瞥他们,但很快就被旁边坐着的其他学生家长给吸引了视线,乐呵呵地交谈起来。 “你说我要是把你方才说的话告诉他会怎么样?” 西川贺笑眯眯的,翘着个二郎腿也没正形。 “不怎么样,除非你想在这搞自/杀式爆/炸——当然我知道你没这么傻,这具躯壳不是机械的,你哪怕要搞爆炸也得起大早安炸药。” 灰原哀用气音嘲讽,“你起得来?” “嗤!” 西川贺笑出了虎牙,但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 他说:“工资。” “你就知道这。” “那又怎样?我是老大,我管你们。” 年轻人眯起眼,扭头看向一旁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们。 “嗨,这么说吧,我今天来呢,可不是来搞破坏的。恰恰相反,” 西川贺站起身,此时台上的戏剧也即将开演,他与自幕后探头而出的医生对视了一下。 两张俊逸脸庞上的笑容如出一辙,微微点头,侧身避开自身后传来的探究目光,在骤然响起的音乐声中,年轻人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有人看过来了。 正端着饮料的女人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此时向她走来,一时脸色难看。 注视着西川贺那边情况的灰原哀晃了晃小腿。 窗边落下一只黑色的乌鸦,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室内向前走着的年轻人。 话剧演到了高潮。 公主被劫匪绑架,孤立无援。 谁来救她呢? 她的爱人? 亲人? 命运? 还是她自己? 幕后人露出了满意的笑,为即将上台的骑士带好面具。 “救世主来了。” 一时剧目与现实交织,在骑士出场的那一刻,年轻人自女人的手上拎走那一盘饮料。 “请小心,不要做出让自己悔恨终身的事。” 像是低语,又像是轻笑。 在手上重量骤然一轻时,女人发觉对方递来了一张名片。 “清仓特价,买一送一。” 像是意有所指,年轻人一边向垃圾桶走去,一边摆手,“当然,我觉得你应当也用不着第二次。” “舞衣?” 仿佛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坐着的,穿着时尚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就这样。” 西川贺点了点头,黑暗中他的面容并不清晰,但无端给人一种特殊的信任感。 抬头看去,骑士已经救下了公主,他们很快就要迎来快乐的结局。 真的吗? 真会迎来快乐的未来吗? 西川贺在很多年前也这么想过。 在他第一次逃出实验室,在他第一次获得“密斯卡岱”的身份,在他第一次听见琴酒的告白,在他第一次成为“西川贺”的时候,他都曾这么想过。 可惜命运却总将他席卷着携带去了远方。 不得安宁,不得好死。 命运在他的人生打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判决。 而他却往往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人。 第58章 公主骑士本就一往无前 “舞衣?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鸿上舞衣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紧握住方才接下的那张卡片,向她的朋友们走去。 “抱歉啊,没能买到饮料。” 她的语气有些淡,却不再犹豫踟蹰。 “啊……这样吗,那就只好等看完之后再去买饮料了。” 其他人倒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摆摆手示意让鸿上舞衣坐下。 “先看完再说吧。” “嗯。” “有什么发现?我看见你刚才的动作了。” 没走出两步,西川贺的肩便被人拍住,扭头看去正是伪装成新出医生的贝尔摩德。 扭头看了一下舞台上接近尾声的戏剧,女人耸了耸肩,“居然没出事。” “难道你很希望出事吗?” 西川贺假笑,“我倒是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热爱工作。”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情却远没有言语那样轻松自如。 他此刻正操控着窗檐上的那只乌鸦,自旁观者的视角来观察自己是否做出不受控制的举动。 当然,不止如此。 场内也被他安插了许多自己的躯壳,只要自己不受控制,那这个身份就此作废。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想:也不知道命运会怎样看待自己这个篡改者? 愤恨?愉悦? 会强制性地让自己“剧情杀”吗?还是会默许自己的动作? 哎呀呀,是在是有趣。 今天这出戏是他所知道的,有关命运的关键点,其他他都已经尝试,篡改并不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此时就想知道,如果是命运的关键点被改动了,它还会如此无动于衷吗? 如果一切按照自己的预想走下去,那就代表自己可以放开手来缔造自己的未来,如果不然…… 他就只好放弃这个利用多年的身份,带着他的下属们更名换姓准备开溜了。 在月影岛救下的那个医生已经证实了一点,“身份的死亡”也是死亡,而当他原本的身份死亡后,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再扯到他身上。 其实不仅如此。 这段时间他观察了很多原本将死的人,通过接任务的形式接手他人的暗杀。 报酬仅是要求委托人换个名字。 他得到了答案。 那些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走上原本的终末。 况且他那疯癫的哥左右说得都是“组织”灭亡,他就不信命运能拐几个弯精准打击到自己身上。 再不然……他其实也可以不是西川贺,不是吗? 年轻人勾起嘴角,站在暗处,突然盯着贝尔摩德笑。 “干什么?” 贝尔摩德挑眉,她知道这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因此语气也颇为不善。 “哦。” 年轻人将手上的饮料扔进垃圾桶,垂眸,“你要不要再换一个名字?” “?” “算了,没什么。” 年轻人扭头,看向舞台。 公主已经被骑士救下,他们即将开始美好的生活。 没有危险,没有风雪,没有意外…… 真的吗? 还是这只是骑士为公主设计的美梦? 公主会知道这些是假的吗?还是说知道是假的,却不敢或是不能够去戳破? 西川贺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只需要等待,然后交上最好的剧本,静候开场。 没有谋杀,没有死亡,没有任何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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