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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投下的光在血泊中印出一个个金色光圈,斑驳且离散得很开,随着人的动作便能在暗红色的波纹上荡漾出彼此的面孔。 有人想去开门,却碍于尸身太多,被堵塞了出去的道路。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嘟囔着“我没有名字。”便将枪口塞进了嘴里。 “噗哧——” 他扣下了板机。 属于死亡的声音都被拉长,无端地在室内盘旋着上升,又将血泊激起一阵荡漾。 血闻多了,便也不觉得自己恶心,只是厌烦。 就像死亡一样。 血水又向上漫了些许。 已经不剩多少人站着了。 短暂的响声过后,那种漫长又窒息的感觉重新将空间充溢。 “你叫什么?” 像是无法再忍受这窒息,西川贺问。 女生垂着眼睛看自己的鞋跟,“你查资料的时候没看吗?” “……抱歉,我以为你没有名字。” “我叫小川一。” 停顿片刻,女生继续说:“是他们给我取的。” “噢。” 西川贺难得真心道:“很好的名字。” “多谢。” 过了片刻,那女生开口,仍然是平静而稳定的语调。 她说:“……我似乎有点想哭了。” “那怎么办呢?” 踢了踢脚下红色的湖泊,女生语调平平。 “我想哭,但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她似乎有些疑惑,扭头看向了还活着的其余人,绿色的,未经世事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于是她最终选择去问站的离她最近,也最为熟悉的西川贺。 “我想活着吗?” “我想死去吗?” “好像都没有。” “那种无所谓的,无聊的情绪充溢着膨胀,最终驱使着我前来。” “可我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为了死去吗?” 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回答,然而还活着的也并不知晓。 她是被兄长抱着带出实验室的,从前对于她来说,并不如这几年来的深刻。 可就算是这样的她,却仍然没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被恐惧,被拒绝。 不理解,不明白。 世界对于他们来说太难懂。 本能却在催使他们击杀那些本该与自己共情的亲人。 他们终究没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实验室出来的,纯白无辜的孩子不明白。 就像不明白死亡一样不明白活着。 自由的意味她已然知晓,可她却不知该怎样活下去。 选出的中年人还在提问。 他似乎有些疲惫,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血亲,语气沉沉,“你有亲近的人吗?” “亲近……什么意思?” “亲近的界限……又在哪?” 女生拎着裙摆,在血泊中旋转。 那粘稠的液体并不能给予她水般的柔软轻盈,反倒是沉闷的要教人打滑。 可天生的基因却叫她稳稳地着地,并悬出了好看的波澜。 有那么一个瞬间,西川贺想向她伸出手,将这孩子拽回来。 亲近的界限,他大抵是知晓的。 因为他的恋人是向他讲过的。 琴酒向他讲过风,讲过霜,讲过雪,讲过雨。 恋人说,那是人活着才能有的感受。 恋人说,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残忍的,所有的一切。 你既然已经向我许下承诺,那就不能独自离开。 哪怕再想都不可以。 因为你说过,我们要殉情的。 “……你还能陪我多久?” 轻轻的女声响起,不像在问,倒像在核实。 女生举起了枪。 她确实是一个很合格的密斯卡岱。 西川贺没说话,他也不清楚。 他踢了踢脚,却只能感受到自脚尖到脚腕的凝固。 其实很难有人能弄懂的吧? 为什么要活着。 人,是需要明媚的艳阳,需要情人的亲昵,需要钱,需要爱,需要一切的一切。 ……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 出生已经是错误,那么活着便不能再错下去。 水里倒吊着的人影所说的话是否是真实? 在辞别这仅剩的躯壳后,又是否能迎来真正的自由? 或许……他需要和另一个人一起。 那家伙会因为自己的独自离去而生气的。 至少这一次是这样的。 他得活下来。 “你觉得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吗?” 疑问在盘旋,可年长者话语中的威压却丝毫未减。 “你可以吗?” “你能够吗?” 去学着做一个人。 而不仅仅去当一个旁观者。 你要去真正地理解,充当剧目里的角色,而不只是坐在观赏台上看别人舞动身躯。 “你不可以的吧?” 年长者近乎悲悯地向沉默的年轻人走去。 他越过了那些早早沉寂下去的,同类的身体,来到了西川贺的身前。 因为动作,赤红的浪潮一下下地拍打着众人脚跺。 死亡的宁静就这样轻轻将众人拥入怀。 两双绿色的眼睛对峙着。 被众人推举的年长的法官抚了抚年轻人的额头,替对方扫去那些俗世的尘埃。 “回到冥河吧。” “回到我们的起点。” “你,我,他。” “我……” 玻璃炸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还没来得及回头,冰冷的枪口就抵住了年长者的后脑! 比他低了一个头的女生语气平稳,探头去看还低着头不语的年轻人。 “你别忘了,这次围剿是我和你联手,而且你要帮我……” 她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耐烦的急躁。 倒是与她裙摆上的鲜血极搭。 “嘘——嘘——再等一等。” 西川贺笑得很温柔,他没去看眼前中年人眼中的诧异,挥手给对方手腕来了一枪。 “!” “再等一等。” 年轻人顺势踩住了因为疼痛而跪倒不起的中年人的胸膛。 他的话语很平稳,如若不仔细听,倒是极容易忽略掉那微不足道的狂热。 “再等一等……等……” 接下来的话语便听得不那么清晰,含糊着倒是像个人的祷告。 他说:“亲爱的。” “我最最珍爱的那个你。” 远远的,轰鸣声响起。 整个死掉的密闭着的世界都在为这外来的感触而疯狂抖动。 ——它们活过来了。 “疯子。” 女生小声吐槽,并在西川贺的目光投去前扭过头。 那红色的,粘腻的,铁锈味的液体就好像正站在中心那光柱中年轻人的心跳,一下下地拍打着墙面。 西川贺抿了抿干裂了的嘴唇,喉结因此上下滚动。 他像任何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猎手,并为此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嘘——安静些。你看呐,我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激动成这样——这样!” 一个深深的喘息,“所以他不能再说我不懂装懂,我是多么——多么的,深深的——不顾一切的——宁愿抛却死亡也要来迎接他,来爱他——” 疯狂的苟活者张开双臂,那是一个迎接的姿态。 他挺直腰身,仰着头颅,面带微笑。 锋利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面颊,却只能将他的笑容扩大。 赤潮里,他的身影在拉扯着变形。 女生后退几步,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一只人型的兽。 在虚幻世界里顾影自怜的怪物终于找到到了人生所有的意义。 于是在满目赤金下,他看见一抹银色跃进他的世界。 而他接住了。 第88章 通往天堂的阶梯未完待续 鸟取,组织实验室旧址上空,黑色武装直升机内。 左侧舱门已经完全打开,琴酒单手撑在门舱内部,大半身子已经离开机体。 “敌人在正前方500米。” 男人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四散,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分明已经压制了一切,可他的声音还是冷静而分明。 “去处理掉。” 琴酒看着客舱里的一干下属,有条不紊地继续布置事宜。 驾驶员并不是组织的人,不过是因为与贝尔摩德的交情而送了他一程,就算被官方抓住也并不碍事。 “咳,我……我们其实也……” “用不着麻烦公安。” 琴酒瞥了降谷零一眼,没什么感情,向来平静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怒色,迫使那双本就墨色沉沉的眼睛越发冷淡。 已经有警笛声追赶上来了。 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向官方发出通知。 降谷零怔了怔。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密斯卡岱。 捅破了自己身份,开着玩笑,说要不要一直呆在他手下,却被自己拒绝了的密斯卡岱。 银色的长发四散,巨大阻力迫使衣角向上扬起。 琴酒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 他抓住降落伞肩带,说:“就这样。” 然后就向后退了半步,坠了下去。 ………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审讯室内,一身黑色西装的降谷零坐在桌边,面容憔悴。 自那天后,他便再不能睡一个好觉,直到清点完他所知晓的组织基地的今天,才多少喘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要开始审讯…… 他用手支住额头,没了刘海和造型的遮掩,他眼睛里的血丝红得惊人。 “是,我并不知晓他为何放任我们离开。” “是。” 问题一个接一个,刁钻且刻薄,按耐下这些年养出的傲性子,降谷零尽量保持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耐心。 这是卧底回来的普遍流程,所以降谷零并为对此产生任何不满。 他只是有些不解。 ——为何上级会抓着琴酒的离去不放? 按理来说,琴酒作为组织高层,尽管危险,却也不能够引起官方这样的重视。 他们……不应当更为在意密斯卡岱吗? 那个比琴酒更为危险,更难以琢磨的存在。 那个被自己和景光上报上去的孩子。 “你确定他跳入建筑物内了对吗?” “是的……” “然后燃起了大火?” “是,我们回来的时候,那里就已经焚烧了大半,但我肯定,他们没死。” 内心的疑问在膨胀,最终降谷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请问……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是的,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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