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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承认自己被张起灵说中了，他就是怕。他怕很多。怕张起灵有了新的生活，怕时间和距离，怕他和张起灵的事情被爸妈识破，怕张起灵后悔，怕很多很多。 「好，是我怕。」张起灵蹭蹭吴邪的脑袋。 「你也别怕。」吴邪收紧手臂，仿佛这样让他们的心能贴得更近一些，然后，就没那么怕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我带你回家。」 张起灵沉默了许久，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怕别的，他只怕会再次失去家和家人。 但幸好无论如何，会有吴邪会带他回家。
第八十章 邪预先设想的，要不那么戏剧化了很多。 本来生活也不是拍电视剧，哪有那么多追着火车跑的场景。再加上整个火车站都是送孩子的家长，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吴邪的离愁别绪在灼热的日光和拥挤的人群中，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直到目送着张起灵和老爸跟逃荒似的上了火车，汽笛声长长地响起时，吴邪心里那没着没落的感觉，才彻底有了实体。 转过身的瞬间，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就砸下来了。 他跟张起灵真的分开了。 迅速地揉揉眼睛怕被老妈发现，吴邪一扭头才发现老妈早就哭得妆都花了。 虽然他们一家子都很少说肉麻的话，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张起灵真的是他们家的心尖儿肉和宝贝疙瘩。 相比起来，吴邪开学那天老妈就淡定多了。 吴邪所在的校区离家不远，老妈把吴邪送到学校门口就走了。每周都能回家吴邪也就没带什么行李，看着周围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吴邪顿时百感交集。又有点羡慕，又有点庆幸。 昨晚上老爸来了电话，张起灵已经报好了名，老爸今天从北京回来。张起灵还没办当地的电话卡，拿着老爸的手机也不好跟吴邪悄悄说什么，就说了句哥哥别担心。 拿着手机给张起灵原来的号码发了个短信，让他赶紧办好新号打电话。吴邪一边拒绝着周围迎上来要给他办卡的学长，一边快步朝着建筑系的报名点走去。 估计不管哪个学校的新学期报名都是兵荒马乱的，吴邪折腾了半天——主要是为了拒绝给他办手机号的，终于领着被褥和生活用品找到了宿舍。 吴邪住在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床铺。床都是统一在上铺，下面的空间是桌子和书架。吴邪跟他俩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爬到上面去整理被褥。 他以前从来没住校过，现在冷不丁要跟其他三个人一起住，莫名还有点不适应。一边掖着床单，吴邪不由得又操心起了张起灵。这家伙也没住校过，他那个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室友处的好。 吴邪的两个室友比他来还早，这会儿已经收拾好床铺开始聊天。男生寝室里最首要的一条就是先确定谁是老大，有了这个一切都好说。本来吴邪以为按照年纪他怎么的也应该在前面，没想到跟他俩一说，才发现他竟然比他俩都小。 「那你以后就是老三了。」老大点点头，转向另一个男生，「你——」 「我不要叫老二。」男生猛摇头，「我也不要叫小二。」 吴邪噗的笑出声，「那叫你二子？」 「这不还一个人没来呢么，急什么。」暂定为二子的男生很不满。 但结果直到晚上回到寝室，寝室里最后的那个人也没来。 吴邪坐在床上听着老大和二子吵吵闹闹，攥着手机靠在墙上等张起灵的电话。他白天给张起灵打过去了好几个，结果全都是关机。发短信也没回，吴邪又不知道他的新号码，只能气鼓鼓地干等着。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吴邪来不及看就赶紧接听，「喂？」 「去了学校就忘了家了是吧？今天一天都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老妈的念叨简直是魔音灌耳。 吴邪皱着眉看看屏幕，「妈，我都弄好了，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也得打个电话说一声啊，不然多让人不放心。」老妈嘀咕着。 「对了，小——弟弟给你打电话了没？」吴邪急忙问道。 「今早你爸走的时候给我打了一个，怎么了？」 「没事。」吴邪失望地垮了肩膀，「那我挂了。」 「你在学校好好跟同学相处，好好学习，别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松懈了，听见没？」老妈抓紧一切可以念叨吴邪的时间。 「知道啦。」吴邪挂了电话，满脸都是失望。 「老三你还有弟弟？」二子好奇地凑过来。 「嗯，有个弟弟，去清华了。」吴邪点点头。 「啧啧，你们家基因真好。」老大咂咂嘴，「我第一志愿也是清华，考了两次都没考上。」 「难怪你比我们大两岁，搞了半天是复读的啊。」二子又跟老大掐起来了。 吴邪这会儿没心思跟他们聊天，他现在只想知道张起灵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是手机没电了还是被偷了？这都一天了，张起灵竟然都没能想起来跟吴邪联系一下吗？就算手机不能用，公用电话呢？同学的手机呢？他才不信张起灵不记得他的号码，这家伙就是到了新环境就把吴邪给抛在脑后了。 越想越郁闷，吴邪攥着手机躺在床上。他有很多话想跟张起灵说，想问问他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想告诉他自己的宿舍有空调，想跟他说校区很大风景很美，想让他知道，自己很想他。 这才是分开的第三天，往后还有四年。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吴邪瞥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 猛地坐起身子接通电话，连带着床都被吴邪惊得闷哼了一声。 「喂？小哥？」吴邪试探着问。 「嗯。」电话那头，终于是张起灵的声音。 「你怎么——」吴邪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寝室，赶紧调整好语气学着刚才老妈训他的样子，「你这一天都干嘛去了，不知道打电话报平安吗？」 听筒里，张起灵的呼吸声很轻浅。这和以往在吴邪耳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感受不到张起灵呼出的气流，但却可以听得清他的每一次呼吸给听筒带来的震颤。轻轻的，缓缓的，像是在搔刮着吴邪的耳膜和心。 「我很想你。」张起灵柔声道。 「今天很忙么？」吴邪边说边从床上爬下去，走出寝室去外面接电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语气里流露出的任何情绪。 「嗯。」张起灵听得出吴邪这边的动静，明白他在往外走。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走廊上依旧有不少打电话的学生，一个个遮遮掩掩的样子估计都是在跟女朋友汇报情况。吴邪挑了个没人的楼梯口，靠在窗边松了口气。 「忙到没时间给我发个短信？」终于可以兴师问罪了。 「嗯。」张起灵竟然还真的承认了。 原本都想好的话一下子噎在嘴边，吴邪瞪着满天的星星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哦。」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主要是吴邪憋着气不想说。绿化带里的蛐蛐儿时不时地叫上一两声，像是在给他俩调节气氛。 「学校很大。」张起灵的声音很轻。 「我们学校也挺大的。」吴邪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张起灵没再说话，但听筒里却传来了他清浅的笑声。 「你笑什么？」吴邪皱眉。 「笑你可爱。」张起灵的语气里依旧有淡淡的笑意。 「…」吴邪又噎了半天，他基本上就没跟张起灵这么讲电话过。一直都是面对面的交流，现在变成电话，原本可能没什么特殊意义的话，都变得特殊了起来。「到底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怕舍不得放下手机。」笑意褪去，变成了让人无法自拔的温柔。 吴邪已经懒得去想张起灵到底是不会说话才不说，还是太会说话才不说了。「那以后每天晚上打电话吧，白天都好好学习。」 「我尽量。」张起灵的声音从听筒里听起来显得愈发低沉和成熟。 吴邪无奈地笑着，「行吧行吧，都随你。反正我想你了就给你发短信。四百条呢，不用多浪费。」 「嗯。」 「对了，我们后天军训，你呢？」吴邪靠在墙上，宿舍楼夜里还挺凉快的，时不时还有裹着花香的小风。 「明天。」 「室友都好相处吗？你别又总是冷着脸不说话啊。」吴邪最操心的还是这个，「跟胖子联系上了吗？」 「还没，等军训结束吧。」张起灵那边很安静，应该也是在寝室外面打的电话。 「伙食怎么样？听说清华的食堂特别好，吃得惯吗？」吴邪操心起来一点都不比老妈差。「是不是总是吃面？」 「没有，种类很多。」张起灵耐心地回答着这些已经被老妈问过一遍的问题。「吃得惯。」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挑食。」吴邪这才放下心，南北差异还是挺大的，就怕张起灵水土不服不适应。 「你呢？」 「我挺好的，宿舍条件也不错，独立卫生间，还有空调，就是洗澡还是公共浴室。你们呢？」吴邪很小很小的时候去澡堂子洗过澡，不过都是大老爷们儿，也没什么关系。 「单独的。」张起灵没想到吴邪那边竟然是公共浴室，一想到以后吴邪洗澡的时候周围还会有那么多人能看到，心里难免有点不痛快。 「怎么了？」吴邪一听张起灵刚才那语气就不对。 张起灵没说话。 吴邪愣了愣，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道，「小哥，大家都是男的，没关系的。」 「有关系。」张起灵冷冷道。 「好好好，以后夏天我在卫生间冲澡，冬天回家洗，这总行了吧？」吴邪无奈笑着，但满眼满心都是张起灵这霸道的独占欲所带来的甜蜜。 「嗯。」张起灵满意地应了一声。 吴邪傻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告诉张起灵他很想他，可是又莫名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吴邪抬头看着走廊上那些和女朋友腻歪的同学，想到自己这会儿其实也是正在和张起灵腻歪，更不好意思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跟以往两人在家偷偷摸摸的腻歪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吴邪现在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做着天下异地恋的情侣都会做的事。他是可以光明正大，可以堂堂正正的。 「吴邪？」 「小哥，我很想你。」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终于说出口，压在心上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于是心跳便一下子超速了。 「我也很想你。」张起灵从不吝惜对吴邪表达他的想念和感情。 「我爱你。」吴邪捂着擂鼓似的胸口，他本以为他会跟张起灵说更多琐碎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想让张起灵知道自己有多想他多爱他。 张起灵低声笑着，「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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