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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头他也能想到张起灵此刻的表情，站在洗手池边提了提裤子，又把衣服往下拽了拽，吴邪轻笑着洗了把脸。 虽然说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扳回一局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第七十八章 热，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就已经火辣辣的，恨不得能把人烤化了。 张起灵一路上都没说话，吴邪走在他身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师宴上老爸已经放了话，张起灵是奔着清华去的，老师们记者们都听到了，如果他还一意孤行要去浙大，恐怕老爸更会对他们多留个心眼。 吴邪不知道怎么劝张起灵，虽然他舍不得，但其实张起灵能去清华当然是最好的。他们在一起是很重要，但张起灵的前途和未来更重要。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可吴邪又不光是张起灵的恋人，他还是他哥哥。 所以，他不能自私。 「小哥，北京离咱们这儿不算远，等五一十一的时候我可以去看你，而且你在北京还能跟胖子有个照应。」吴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胖子一个人在北京多孤单，你就当是去陪他了。」 「那你呢。」张起灵侧头看着吴邪，阳光太晃眼了，照在张起灵白皙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反光。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吴邪哑然，他跟张起灵这么多年来从没分开过，要说孤单，肯定是会有一些的吧。只是吴邪不敢细想，他怕自己一细想，就也舍不得让张起灵去北京了。 「我是小孩子。」张起灵面无表情。 吴邪无奈笑道，「所以我一定会去看你啊，而且咱们暑假寒假又不是不回家了，平时也能打电话发短信什么的。」 张起灵微微皱起眉头，吴邪太识大体了，识得让他有点憋屈。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俩一南一北的去向，已经决定。 志愿刚填完吴邪就接到了老爸的电话，确认他俩一个浙大一个清华，这才放了心。 吴邪揣着手机，叹了口气。 虽然说张起灵的爷爷奶奶来告状这事儿让爸妈好歹对他俩以后的出柜有了个缓冲和预警，但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恐怕他和张起灵在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考得这么好唉声叹气干嘛？」阿宁拍拍吴邪的肩。 吴邪摇摇头，想起那天谢师宴上的事儿，刚要跟阿宁道歉，却见她一脸坏笑地挤挤眼说道，「是不是舍不得跟你弟分开？」 吴邪下意识地摸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阿宁看着吴邪身后走来的张起灵，轻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再见啦super吴，有缘再会。」 吴邪摆摆手，目送着阿宁走远。 明晃晃的阳光让吴邪眼前的景物都出现了蜃气，教学楼在光线在微微的扭曲着，高大的香樟树也在风中垂下了头。知了伏在树干上聒噪地叫嚷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渐行渐远，和阿宁的背影一起，最终消失在这个炎热的夏天。 「走吧。」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 「嗯。」吴邪点点头，却没有动。 这是他在一中的最后一天，这是他作为高中生的最后一天。曾经从没细细欣赏过学校里的景色，而现在，吴邪却不由得心生一股淡淡的不舍。有些夏天，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吴邪身边，热乎乎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迎面而来，轻轻吹动他们的衣角和发梢。教学楼那边有工人说话的声音，吴邪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正被拉开。 「热烈庆祝我校张起灵同学荣获市理科状元」 吴邪转头去看张起灵，这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走吧小哥，回家吃西瓜去。」吴邪伸了个懒腰。 「嗯。」张起灵的视线落在吴邪的手腕上，那根红绳他们依然戴着，虽然颜色不复当年的艳丽，但誓言和约定，却远比当年更加坚韧。 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家新开的商场，吴邪看着开业大酬宾的招牌，拉着张起灵就往里钻。 张起灵以为吴邪是想进去吹空调，便默默地跟着他。家里的空调装在爸妈的卧室里，吴邪和张起灵只能蹭着用。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但吴邪倒还真不是来蹭空调的，经过几个柜台后，张起灵发现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要买东西？」张起灵疑惑地问着。 吴邪笑而不答，直到走到一个专门卖剃须刀的专柜前，才笑吟吟地对张起灵说道，「作为哥哥，当然要给状元弟弟送个礼物了。」 张起灵挑挑眉。 「我前两天看到你用老爸的剃须刀了，你胡子软，用刀片不方便。给你买个电动的，带到学校去。」吴邪说着，已经低下头在柜台前挑了起来。 「我用你的就行。」张起灵摸摸下巴。 「不行，我的是你送的。」吴邪一口拒绝，他那个电动剃须刀是张起灵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而且我要带去学校的，你怎么办？」 营业员微笑着看着他俩，等吴邪说完话，才开始向他推荐。 专柜的东西都不便宜，而且吴邪看的又是个名牌。好在营业员很会做生意，看得出吴邪是学生，给他推荐的都是好用又相对便宜的款式。张起灵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其实他觉得刀片就挺好。 挑挑选选了半天，营业员看张起灵一直不说话，便对吴邪问道，「要不然让您弟弟自己选？」 「不用。」吴邪和张起灵异口同声。 四目相对间，吴邪藏好眼底的笑意对营业员解释，「他不爱挑东西，我选就行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点头。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营业员笑眯眯地感叹着。 吴邪瞥了眼张起灵，嘴角的笑快要藏不住了。 拎着新买的剃须刀回了家，离爸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吴邪热得冲进爸妈的卧室就开空调，张起灵坐在客厅慢悠悠地拆着包装。 「热死了，这才六月就这么热，往后可怎么办。」吴邪拎着衣领往里灌冷风。「小哥，你不来吹空调吗？」 张起灵拿着剃须刀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吴邪，「我在看哥哥送的礼物。」 哥哥两个字，是重音。 吴邪轻笑，「怎么了？不满意？」 「只有哥哥的礼物？」张起灵挑眉，似乎还真是不满意。 「那不然呢？」吴邪坐在床上躺下，脸上被太阳晒出的红晕还没散尽。「我连弟弟的礼物都没有。」 「你有男朋友的礼物。」张起灵淡淡道。 凉丝丝的冷风吹着吴邪通红的脸，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不进来的张起灵，「礼物呢？」 张起灵不说话。 吴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男朋友，我的礼物呢？」 张起灵捏着吴邪的下巴，吴邪以为他要亲，刚想把嘴凑过去，却见张起灵从他带着软软小胡子的下巴蹭了过来。张起灵的胡子不硬，虽然有点扎但还是软，蹭在吴邪的下巴和嘴唇上痒痒的。 吴邪从张起灵手里拿过剃须刀，拽着他在床上坐下。「不许动。」「嗯？」张起灵看着他。 「现在给你男朋友的礼物。」吴邪说着，扶正张起灵的脑袋开始给他剃胡子。其实张起灵本来就没多少胡子，剃须刀刮上去基本都是在空转。但吴邪还是很仔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张起灵仰着脑袋配合他，吴邪刮完一片区域就用手摸一摸看看有没有刮干净。张起灵也已经到了开始猛长的时候了，估计往后隔两天就得刮一次胡子。吴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礼物送的不错，不光实用，还能让张起灵想到他。 「怎么样？摸摸？」吴邪关上开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张起灵摸了摸下巴，不错，挺滑溜。 吴邪嘚瑟，开玩笑，他好歹比张起灵早两年长胡子。 两人并排坐在爸妈的大床上，空调在他们对面的墙上呼呼的吹着。窗台上的绿萝和吊兰被临近正午的阳光晒得发蔫儿，整间屋子里都是夏天懒散又昏昏欲睡的味道。 「小哥，你会想家吗？」吴邪其实还好，毕竟浙大离家不远，就算他要住校，最起码每周都能回来。可张起灵就不行了，除了寒暑假，估计五一十一都挺麻烦。 张起灵在吴邪身边躺下，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说道，「会。」 这世界上可能不会再有人比张起灵熟悉想家的滋味，对于他来说，那不光是想念，更是缅怀。张起灵一直都很少在吴邪和爸妈面前表现出他对家乡的思念，他怕他们伤心，他也怕自己更难过。随着他慢慢长大，对于家乡的记忆已经被时间冲淡了很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想念那里。即便是有不好的回忆，但那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最初的家。 所以，当吴邪这么问他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地方，还是西藏。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吴邪指的是这里，是他和爸妈。 这里也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想。 「我估计老妈肯定想你胜过想我。」吴邪并没有察觉到张起灵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有如此多的思绪，「小时候就是，你中午要是被老师留下改卷子，她恨不得能去学校把你接回来。」 「嗯。」张起灵淡淡应着。「我走之后，你好好照顾他们。」 「什么你走之后，上学就上学，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吴邪瞪他一眼，「你放心吧，我俩不在家他们估计也能轻松些。尤其是老妈，能省下多少念叨和口水。」 张起灵无声地浅笑着，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影子。 「其实他们比我还舍不得你。」吴邪叹了口气，或许他本来确实是可以跟张起灵一起去浙大的，但是这个机会，被他们自己毁了。「小哥，你别怪老爸。」 张起灵侧过头看着吴邪，他没想到吴邪最后会把话落在这里。 吴邪依旧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浅笑道，「你就安安心心去北京，策反的任务就交给我吧。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待和栽培。」 「好。」张起灵明白，吴邪的识大体，是因为他比自己更为难。 开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吴邪和张起灵依旧赖在床上不起来。就算是做贼心虚，但终归也有正大光明的时候。老妈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一屋子的凉气，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念叨着往卧室走。 「你们俩！窗户都没关开什么空调！」老妈弯下腰往他俩人身上一人拍了一把，「浪不浪费电！遥控器呢！」 吴邪嬉笑着滚到另一边，张起灵若无其事地压着遥控器。 老爸的开门声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批发了冰棍儿，你们吃不吃？」 「吃！」吴邪一骨碌翻身下床，张起灵也跟着起来去吃冰棍了。 老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遥控器，站在风口按下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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