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遮弩首领,唐军!是唐军!” “唐军?哪里的唐军敢到这里来?”遮弩丢开酒杯,连舞女也顾不上了,一把揪过那报信的士兵,厉声问道。 士兵不知所措:“是……我们看到唐军的旗帜了,还有……还有一面‘洛’字大旗。” “洛北?那个难缠的汉人。他不是在于阗吗?怎么出现在这里?”遮弩皱了皱眉,又丢开手去:“哼,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我有一万大军,他这是自己往死路里撞,整军!出战迎敌!” 一路风雪奔袭,洛北和士兵们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起了冰珠。他们在突骑施牙帐外稍作停留,洛北又亲自出马,抓了两个巡逻的士兵询问——当听到遮弩还在宴饮歌舞时,唐军将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洛北即命将士们冲锋,巴彦摇动唐军大旗,身先士卒,第一个跳出了藏身的密林。在他身后,群马奋蹄,旌旗猎猎,奔波数日的唐军将士们随他一起冲向敌营。 “杀!……” “杀!……” 喊杀声整天动地,在营门前值守的哨兵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砍下了脑袋。他们冲入牙帐的千顶帐篷中,一面杀人,一面烧帐篷。 巡守的士兵见到大火,匆忙飞马来查看情况,他们只能看到风雪之中飞舞的唐军大旗,还有铺天盖地的唐军铁骑。 突骑施牙帐中没有人能想到,雪夜之中,竟会有唐军的骑兵出现在这里,他们在梦中被大火烧醒,乱作一团,在牙帐中连绵的鼓声中仓皇列阵,迎战冲进营寨的唐军。 洛北骑在马上,望着突骑施人聚阵在牙帐周围,不禁大笑一声:“这个怕死的遮弩,这个时候要列阵和我对冲?他是嫌自己的军阵崩的不够快吗?” 说罢,他弯弓搭箭,向着远处突骑施大旗的方向,射出一箭。 这一箭锐不可当,宛如一道划过长夜的闪电,直直地射向突骑施的大旗。 “嘶啦”一声,突骑施大旗应声而落,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阵风雪和尘土。 “祆神在上……” “大旗落了,唐军杀进来了!” “别杀我!我不想死!” 大旗坠地的瞬间,恐慌和焦虑如瘟疫般蔓延在整个突骑施牙帐,再激烈的鼓声都无法阻止突骑施将士们四散崩逃。 遮弩眼见控制不住局势,干脆拔刀杀了两个乱逃的将领:“不许乱!我们还没有败!再有大声呼号,四散奔逃者,杀!” 他周围的几个死忠的侍卫将这严酷的军令散了出去,军阵重新收拢,凝成一字长蛇,如短鞭般向洛北的方向扫了过来。 洛北已带着唐军将士杀到了近前,他放下手边的弓箭,改用一柄槟铁马槊,他与手执长矛的莫贺达干相遇,迎面交战了数个回合,两人一槊一矛,格、挑、打数下,竟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意思。 此人必是久历战阵的良将!洛北棋逢对手,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燃烧,他抖腕上挑,格开莫贺达干迎面袭来的长矛,而后催马快走,于两人错身之际,翻腕横扫—— 莫贺达干闪避不及,被他一记重击扫中后腰,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落下马去。 莫贺达干当机立断,打滚数下,想把洛北甩开。但洛北骑术何其了得,依旧催马跟在他身后,就像一只猫儿戏弄自己手中的老鼠。 终于,莫贺达干闪避不动,只得仰在地上,望着洛北手中寒光闪闪的槊尖逼近自己的咽喉。 “告诉我你的姓名。”洛北将槊尖停在他脖颈前半寸的位置,沉声用突厥语问他。 “败军之将,将军想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莫贺达干无奈道。 洛北不答话,只将槊尖逼近他了些。 “我说,我说。”莫贺达干小心翼翼地试图推开槊尖, “我叫莫贺达干,是乌质勒首领留给娑葛可汗的辅政大臣。” 洛北在记忆里翻了翻,才把这个名字和眼前的男人对上号:“向我投降,我可以不杀你。” 莫贺达干不敢怠慢,当即伏地请罪:“求将军饶我一命!我愿为将军牵马坠镫!” 洛北松开槊尖,叫住两个士兵,命他们把此人绑好带回帐中。自己又重整旗鼓,杀入了新的战团之中。 洛北身形矫健,奔马带起的雪雾烟尘跟随在他身后,恰似一条翻云覆雨的蛟龙,突入一个个战团之中,长槊一扫,便带走数个敌人性命。唐军的将士们见他如见甘霖,突骑施的将士们在层层冲击下再度败退,只留下熊熊大火在营帐中燃烧着。 洛北突到牙帐前,金碧辉煌的牙帐厅堂中空空荡荡,他的亲兵们将一面唐军大旗高高升起。 “传我军令!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汉话和突厥话的呼喊飘扬在突骑施牙帐的上空,随着突骑施将领们手中兵刃坠地的声音,一夜激战,终于到了尽头。 巴彦带人去打扫战场,洛北和张孝嵩便在牙帐中四处翻动,希望找到些文书账册一类的东西帮助他们了解突骑施的情况。 张孝嵩掀开一面低垂的锦缎窗帘:“洛将军,你看……” 几个娇艳美貌的舞女,十来个拿着乐器的艺人在这个角落里挤作一团,满脸狼狈地望着他们,见到一身盔甲,浑身是血的洛北时,几个女郎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惧,冲出来跪倒在他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 “将军,将军,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别杀我们。” “求您了,我们给您磕头。” 洛北扶起为首的那个舞女,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肃平静:“我军中法纪森严,一向无有乐舞。” 几个女郎和乐师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来什么命运。 “我会派人将你们暂且安置,等到我军攻占碎叶城,再行安排。” 洛北命人将这十几个歌舞乐人送出帐外,巴彦提溜着一个身着小兵服色的黄发青年走了进来:“将军,看看我抓到了谁?”
第105章 这被俘的正是此地突骑施军队的主帅:遮弩。 洛北和张孝嵩见他那副狼狈模样, 都哈哈大笑。张孝嵩扯了扯他身上那件小兵的衣裳:“遮弩首领,久仰大名,你什么时候丢了官, 降了爵, 竟混到小兵堆里去了?哈哈哈。” “搞暗地偷袭!算什么本事!”遮弩愤恨地抬起头来望着洛北,“有本事,叫你的军队退回去,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沦为阶下囚的绝不会是我!” “败军之将,还敢在这儿放大话。”巴彦抓着他的衣领子, 把他提溜了起来,怒目直视着他,“我看你这脑袋, 是不想要了!” 遮弩吓得一缩头,见洛北在一边面色如常,并无半分要动刀剑的意思, 才放下心来:“哼, 你家将军都没说话,叫你在这儿耀武扬威。”他瞥向洛北:“按着你们大唐的规矩,我这样的俘虏,至少要送到长安, 交由天子发落才是。” 遮弩这话说得倒不假,他虽未封王, 但也算是突骑施的重臣元老,是够了在天子面前献俘的标准。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私自处置这样级别的战俘,也难免让大唐皇帝心中不爽。 洛北本来在想其他事情, 见遮弩发话点了自己名字,才转过去,示意巴彦松开抓他衣领子的手:“遮弩首领,你不算我此战中最重要的战利品。要向长安献俘,恐怕你还不够格。” 好狂傲的一句话! 遮弩简直不敢把眼前这位铁甲带血的将军和一年前在突骑施牙帐中温文尔雅的洛司马视作一人:“你不能这样做……你……”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向我大唐低头称降,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突骑施情况。其二,便是死——”洛北冷声道:“我会拿你的项上人头祭奠我死难将士,告诉天下,你在逃跑之中被我军所杀,叫你背上永生永世不可洗脱的懦弱骂名。” “难道我向大唐屈膝,就不是懦弱了吗?”被他这样羞辱,遮弩身上那一点属于突骑施人的血气被激发了起来,他睁大双眼,发出一声怒吼。 “突骑施本就是大唐的臣属,你向我低头,何过之有?”洛北俯下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遮弩的衣襟:“我劝你放明智些。” 遮弩颓唐地低下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一切。”洛北站起身,“首要的问题是……如今坐镇碎叶城的是突骑施的哪位将领?” 碎叶城是昔年大唐安西副都护王方翼带人所筑,依照长安的规制,设四面十二道门,城墙弯曲隐藏,极为易守难攻。 如今坐镇碎叶城的,正是突骑施牙帐中唯一的一个粟特人都督,康孝哲。 康孝哲手下只有五百突骑施兵马和两千粟特武士。这些粟特武士在昭武九姓算得上骁勇善战,在唐和突骑施这样的大战中,就只有当炮灰的份了。 康孝哲自然深谙这一点,为了逃避直接对唐军作战,他在开战前派自己的粟特武士化妆成商人潜入碎叶城中,趁着夜色,杀了唐军的碎叶镇守使,一举控制了整个碎叶城,而后就势把兵马都驻扎在碎叶城,免去了南下攻击四镇的辛劳。 城外一夜激战,尸横遍野,康孝哲自然不是毫无所觉,只是雪夜之中,不知来敌有多少,他没有胆量派兵去当炮灰,只得辗转反侧,等着此战的结果。 后半夜声音渐熄,康孝哲更是睡不着了。他好不容易熬到天色一亮带着卫队登上城头,果然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不远处狼烟阵阵,突骑施的千顶营帐被烧了大半,晨曦之中,一面面唐军大旗正在高高飘扬。 “完了,完了。这些唐军长了翅膀吗?他们是怎么飞过天山到碎叶城下来的。”康孝哲急得团团转——突骑施牙帐驻有遮弩的八千兵马,如今都四散溃败,他这区区三千不到的人手,只有屈膝投降的份。但他袭杀大唐的碎叶镇守使罪无可恕,便是低头投降,自己的小命也未必保得下来:“……还不去看看,唐军主帅是谁?!” 他的卫队成员都要下城楼去张望,却被他赏了两脚,“一股脑儿地都去做什么?想挑衅人家来攻打我们是不是?去两个人就行了,记着,走侧门!剩下的人,把家里和商队里的好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他的商队纵横西域,此次攻占碎叶城,又从其他不少商队那里劫掠得不少奇珍异宝,卫队不久就把它们凑到一处,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屋子。 康孝哲看着这满地的珍宝,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大唐来的是哪位将军?郭元振?阿史那献?还是他们手下的人?” “不是……属下只看到将旗上有个‘洛’字飘扬。”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卫士苦着脸,“不知道他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洛……那岂不是……”康孝哲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可对洛北昔年在突骑施牙帐中放弃的那一箱箱财宝记忆深刻,“伟大的佛祖、祆神、娜娜女神啊……你们派来哪位将军不好,非要派来这个洛北啊?他可是出名的不爱财宝,不受威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1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