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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李世石提议带古力到外面走走。 “是要去哪？”古力不紧不慢地走在李世石身旁，夜幕降临后的小渔村，橙色的路灯此时也亮了起来，一路蜿蜒。 “去看你白天说的岸边。” “到海边？那要不回去多拿件衣服？”古力看着李世石身上单薄的衣裳。怎么说也是入秋了，按他的认知，晚上的海边还是比较冷的。 李世石却否定了：“到山上。” 古力原以为海岛上的山都是烟雾缭绕，仙境一般的地方，不过看来飞禽岛上没有这样的高山，而李世石现在带他爬的这座，坡度并不陡峭，四周更是景观平平无奇的。好在路上也不止他们俩，偶然也能看见零星的散步身影。 古力走了一阵：“这里是本地人才来？” “嗯，普通游客的话一般往那边那座走，不过有点高了。”李世石伸手指了指更远处的山脉，古力顺着看去，的确要比这边的高了不少了。 古力不由乐了：“我不是普通游客吗？” “你……不算。” “那算什么……” ……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登上了半山腰的观景台。远处岸边的灯光还在，古力总算得以清晰地看见那个著名的心形轮廓，按观光册上的说法——是一个“看见了，就能成就恋情的地方。” “你以前也经常到这吗？”古力眺望了一会，转过身来。 “怎么可能。再说，我也不是……”李世石思考了几秒才接下去：“那么有情趣的人。小时候要是去游泳就直接去了，从来不注意这些。” “你游泳一定很厉害吧。海边长大的小孩都这样？” “也没有，我是最小的那个，父母也不放心我一个人老去海边，就让我闷在家里玩，会开始下棋也是那个时候。” “那我学棋比你还要晚点，一开始可是我老爸给逼的，天天带我去附近的围棋道场。”古力笑道，笑了一阵，笑意敛下，叹了口气：“我要感谢他啊，也不止是感谢……” 古力陷入回忆之中，他能感觉到李世石站在他身前，不远也不近，不再往前也不离开一步，犹如他们对局时候的距离。过了一会，他苦笑道：“我也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个。”毕竟李世石在这方面的情况，也并不比他好。 李世石却摇头：“没什么。你想说的，我也想听。” “呵，是吗？那还想听什么？” “嗯……你小时候，也会游泳吗？” 古力一愣，随之才笑道：“会啊，不过我可不是在海里练的。是在江里练的。” “江里？” “我老家是座山城，旁边就有条大江。以前下了课或者学完棋，我总得到那游一趟才踏实，不过也是四年级前的事了，我妈后来说，小孩子老这样太危险，也不让我去了。” 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李世石听着也笑了。 古力看着他：“以后，我也想带你到我家乡看看。” “你亲友，师傅那边……没问题了？”李世石有点犹疑。 “唉，能有什么问题，我师傅……他过一阵就没事了。不过有些闲的人，老给我发什么《两个Alpha是没前途的》那类文章……” “为什么？” “你那天太霸气了，他们以为我们俩Alpha搞一块了呗。”而且说得好像如果李世石是Omega就没问题一样。古力说到这，忽然说：“对了，来敲诈你的那家伙，没再敢来了吧。” “没，不过我也不担心了，公开就公开吧。” 李世石话音刚落，古力注意到远处海岸边的灯光，也在这时黯淡了下来，逐渐一一灭去，不由问道：“这夜晚是要关灯的？” “嗯，省电……”他还没说完，古力已经拉着他手从观景台走了下来，边走边说： “也不至于啊，我看那海滩刚才还是有游客的……” “早就回去了，才几个人……这岛还是挺偏僻的。”李世石被古力牵着手，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我以前在这连学棋的道场都没有，要到首尔去……” “啊？那现在这有学棋的地方了吗？” “当然还是没，更不要说正式的比赛了。” “比赛？要比赛还不容易啊……真想要的话，自己办个也行。” 李世石笑道：“除了你，还会有谁愿意跟我在这比赛。” “那我们以后找个机会，在这办一回，办完后在我老家办一场。”古力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去年不是说有人想为我们办十番棋？没戏了？” 李世石犹豫道：“……应该是吧。” “我猜也是。十番棋哪有那么好办成，单是筹备好就不知道要几年。” “几年。”李世石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你说，我们最好的状态，像现在这样的，还能持续多久。” 李世石没有回答，古力自顾说了下去：“这要是过了，可能就没了，有时我也会这么跟自己说，要是能趁现在留下点什么就好了，像范施当湖十局那样的名局，十番棋。” “十番棋”——单是这三个字，仿佛就载着沉甸甸的重量，夹杂着山脚下扑面而来的海风，更显出几分冷冽之意。 “下棋有时很快乐，有时又很痛苦，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人，更不要说十番棋胜负。” 万一输了，想必是痛苦万分。当然，如果赢了，大概也会成为最快乐的人。 而世上最让我痛苦，最让我快乐的人，大概都是你，他想。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人家，眼下是昏黄浅薄的路灯，而要是再往前，再往海岸那边走去，这空旷的夜幕之下，仿佛就会只剩下他们。这时，他听李世石开口道：“古力，我还是觉得，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十番棋。” 古力笑了笑：“为什么？因为直觉？” 李世石看着他：“因为这是我们的时代。”
第21章 二十一 两年后，十二月。 第十七届三星杯决赛最后一局结束，主办方在上海大酒店的媒体厅举办了简短的发布会。尽管赛果已经尘埃落定，但记者们想问的事情并不少，每个人都在卯足心思，看能不能尽量地把自己的话筒递到前面去，遂把两位主角坐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两位公开交往也有两年了，是什么原因促使决定要结婚呢？” “大概就是……觉得时候到了。” “是因为在八强战时，下出了四劫循环吗？” 古力点头：“对，能下出四劫循环，只能说确实棋逢对手，心意相通。”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刚才李九段说想一直下棋，下到四十，五十，六十岁的时候，我拍了一下他肩膀，我想说的是，人生是个过程。我很希望由我陪着他，一起下到四十、五十、六十岁。”说到这里，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另一位记者则转向李世石：“那，还是想再问下结婚的事……” “结婚的事，你们还是问古力吧。”李世石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古力想了想，笑道：“结婚只是形式，重要的是和李九段下到六十岁。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在座的各位，还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 这一天，内雪山岳下的百潭寺迎来了两位客人。 方才还在门口扫雪小沙弥不明就里，心想这倒罕见了。这庙本来游客就不多，前天更是刚来了一阵大风雪，压垮了不少古树枝桠。如今风雪虽是变小了，这道上的雪连扫都扫不完，怎么还有客人如此好兴致来游玩。 而且，看来还是贵客来着。 之所以明白是贵客，自然是因为他往内室端去茶水，听几个师兄说道，住持在里头等着他们。 住持好弈，而这两位均是世间高手，自然怠慢不得。 “几年前，这里有过三局棋，大师还有印象吗？” “那般精彩的三盘棋，怎会不记得。” “过誉了。” “依我看来，两位均不是一般人物，此后生涯依然大起大落，波澜万丈。” 闻言，古李两人对望了一眼，又听住持继续道：“两位签名的棋盘，三局棋谱，至今仍放在了寺院的珍藏馆里头。” “这些会存放多久呢？” “两位想必也明白，只要这座寺庙还在，就会一直流传下去。现下，领你们去看看吧。” 当年诸多风波均由百潭寺之战而起，如今古李二人特意旧地重回，回顾数年前的对弈，心境自然大不相同。古力站在签有两人名字的棋盘面前，忍不住道：“希望千百年后，只要看过我们的棋，就会有人知道，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能下出名局，也是我的心愿，”李世石说，“不过，跟你下棋本身就是高兴的事，也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现在就下一盘了。” 这时，古力抬头看了看外面，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天气，怎么比来的时候还差了。”就这么乘着雨雪赶回去，恐怕有点勉强。 住持一直从旁看着，此时也缓声道：“如若不介意，两位仍可在当年的棋室……” 古力连忙回答：“今天已经很冒昧了，怎么好意思再打搅。” “怎么算是打搅。自那以后，再没像两位这样的高手，在那下出过好局了。”住持叹了口气：“好弈之人的心愿，两位应该再明白不过。” 话到这份上，再推脱似乎就失了礼数，也只得应承了下来。 李世石却提醒：“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古力又望了望天色：“要不……就下到这风雪停了吧。” 数日之后，百潭寺的珍藏馆之中，多了一副棋谱。 见者无不叹其水平，又好奇个中缘由。但问起对局者谁，住持却莞尔不言，从不透露。 ——《定风波》 完—— 后记 其实这篇文刚开始写的时候也没觉得能完坑，所以能完坑本身就已经出乎自己意料了，但是几年后的如今，还陆陆续续有新人朋友因此来联系我，更让我吃惊。不过因为懒惰成性拖延习惯，到今时今日才才再传了一次。希望诸位不要介意并且看得开心。 实话实说，这几年我对这圈的关注也甚少了，但也不后悔当年倾注的热情和写下的文字。 这个平行宇宙设定的故事，虽然是冷圈，还是得到了不少反馈，感到了各位的心意。关于故事有没有尽兴的问题，虽然可能这杯酒并没有喝完，但有时候也适合放下酒杯。毕竟故事也没有从初见那年开始。而好感值爆表前提下的各种风波，情趣啊套路啊总会多一点。匆匆六七万字，几年后回看倒也没有觉得多优秀，令人无法否认这就是篇普通的套路文。 但套路之下如果有真心能被感受到，那就是作为作者有满足感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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