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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并没有那么多闲心抒发感慨，他直接看向侦探社的顶梁柱：“乱步，我们要怎样才能把太宰带回来。” 两个江户川乱步同时抬头，其中if世界的名侦探对上自家社长肯定的眼神后，和同位体并肩掏出眼镜架在鼻梁上。 “异能力——” “——【超推理】” 明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世界第一名侦探并不是异能者，但是却无法忽视他们周身冲天而起的绿色微光——那是比异能力更为神奇的智慧光辉。 他们眼中的光芒仿佛能贯穿万物，他们的思考仿佛是神座下的神谕。 漫长的十分钟过后，以非人的洞察力窥见到世界本质的一隅的两位名侦探终于开口。 “我们无法把太宰带回来，” “但是我们可以去找他，” “就像刚才那个白头发的大个子一样追寻过去，” 乱步睁着翠绿的猫瞳，看向与自己同源的人们：“就像我们这一次所做到的那样。” if众：“……” 半晌，国木田张了张嘴，茫然道：“乱步先生，什么叫……‘这一次我们所做到的那样’？” 乱步嘲讽地笑了一下，那不是对国木田，而是对一直自欺欺人的自己。 如果中原中也的穿越是为了成全他的痴心妄念，那么其他人呢？ 同样来自if的，和太宰素昧平生的武装侦探社又是为何而来呢？ 小心翼翼的靠近、毫无成见的信任与渐渐萌生的爱意，桩桩件件都是证据。可是他非要等到五条悟跨越三千世界精准地抓住太宰的手腕，才能意识到早在第一次见到从阑珊灯火中走过的青年笑着叫自己一声“乱步先生”，他就已经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的穿越，更加漫长的停栖。 因为太宰治，就是那个令他们穿越茫茫人海、跨过无数世界也要奔向的锚点。 他们对太宰的爱，使野犬们在空间乱流中也不曾迷失，始终坚定不移地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你们还不明白吗？” 名侦探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类似太阳东升西落的真理：“太宰他——” “就是【世界坐标】啊。” * 【世界坐标】，一个十足陌生但是又十分宏大的概念。 之前大家都觉得，那应该是一栋建筑，一处场所，一个足够特殊——特殊到在整个世界里都那么鲜明耀眼的存在。 但是这一刻，当这个概念被具像化成为一个人的时候，竟然没有人觉得违和。 因为太宰治，他也的确就是人间万物中最格格不入，也最惊艳难忘的存在。 就在两个世界的人们还在默默消化这个讯息的时候，if世界的人们突然被一股柔和银白的光晕笼罩，随后消失在原地。 当他们重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纯白空间，与之前失踪的三人。 芥川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内心对太宰治的真实情感，冷不丁看到这张笑意吟吟的漂亮面孔，怀疑的话脱口而出：“是你把我们拉过来的？” 太宰其实没太听懂他隐含的意思，只是根据字面意思点了点头。 “真的吗？”敦受宠若惊，他本来就被抛弃过一回，只是这只老虎记吃不记打，如今又一次被太宰先生选中的喜悦漫上眉梢：“太宰先生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方才一直打量这个纯白空间的乱步慢悠悠插嘴：“即便是【世界坐标】，也无法主动吸引其他世界的人，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手段或者道具——是吧，太宰？” 太宰手里摊着一本散发着莹莹微光的【书】，但是比起这本从中也那里拿到的【神器】，他听到乱步前半句话才更为惊讶。 “【世界坐标】……是我？”他本就是智慧不输江户川乱步的双璧，几秒过后就反应过来。 ——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喜欢我？ ——从来不会被偏爱的太宰治，也值得你们放下一切为我而来吗？ 太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像是怕听到什么虚假或者……的答案。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说服他们，也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似乎有些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可能因为我是救世主吧……因为拯救过一次if世界，所以if世界的你们潜意识也会对我有好感加成呢。” 不然还会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喜欢他伪装出来的站在光明下的模样吗？ 可是啊，轻佻温柔的“武侦宰”只是他对逝去友人的拙劣模仿，阴郁冷酷的“首领宰”才更像真正的太宰治——不要以为救世主就一定善良、圣洁、悲壮，别忘了，在真正拥有“救世主”的那个魔法世界，他可是恶名昭彰的黑魔王。 国木田独步一看太宰摆出一副活了两千年的仙人模样就急了，本来不善言辞的他语速都快了起来：“为什么不相信我们会喜欢你呢？！不管什么样子的你，我们都见过啊……” 因为见过首领宰才会更理解武侦宰的孤独，见过武侦宰才会更明白首领宰的温柔，如果你愿意提前一点遇见我……不，现在这样也很好，只要我能遇见你，不管是何时，不管在何地，我总会喜欢上你的啊！ 织田作之助在这个世界一直话不多，甚至比太宰记忆里的友人还要沉默——因为他知道，太宰有的时候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自己，但是有的时候有的话又只有自己才能说。 他望着太宰，目光平静而有力：“因为你是太宰治。” 我们喜欢你，我们追寻你，仅仅因为你是太宰治，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你要相信，一定会有人因为你是你而爱你。 更确切地说，尽管你是你，有人仍然爱你。 太宰的脸上闪过像是被贯穿心脏的惊愕，他应该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反驳织田作，但是这一刻嘴巴却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黏住，竟是不能吐出一个字。 中也，织田作，敦，森先生，小银，乱步先生，国木田君，芥川君，还有社，哦不，是福泽先生……也许在if世界诞生之始，他们被赋予了与主世界同样的设定，但是随着人生轨迹的变动，他们逐渐摆脱了自己的原型，以截然不同的灵魂为太宰奉上同样真诚的回应。 【叮——】 沉寂已久的【世界意识】在救世主的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道难题解出正确答案后的提示音。 太宰微微笑了，那是和武侦宰首领宰都不同的笑容，没有那么深沉神秘，是人类在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普通笑容。 但是当他开口时，却又带着一分“太宰治”特有的天真绝情：“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把你们送回去了。” if众人：“……”好吧，谁让他们就喜欢这样的呢？ 太宰之前一直以为，if世界是【世界意识】心血来潮送给自己的礼物，殊不知，那不只是对一份友情的弥补，或是单一世界的复刻，这个看似脆弱的谎言世界其实凝聚了他这漫长一生的耻辱与绝望。 所以他期待着祂，也回绝着祂；欣喜于祂，也痛苦于祂；拯救了祂，最后又抛弃了祂。 太宰治翻开手中的【书】，将自己的掌心压在书页上。 如果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的卑劣、懦弱与堂皇，那么完完全全按照他的心意而生的if世界也得不到真正的救赎。 他抬起头，多情缱绻的鸢眸一一看过眼前这一张张面容。 “就算这不是唯一一个‘织田作活着的世界’，我也不曾后悔与你们相遇。” 【人间失格】的清晖与【书】的荧光相噬交融，刹那间爆发出一股极为耀眼的光芒。笔直的光柱贯穿了纯白空间，在生死相接的缝隙一端打开了一道时空之门。 门外，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被暂停了的世界。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朝那边走去。 敦的眼睛红了，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小声嗫嚅道：“太宰先生……您不和我们……”回去吗？镜花她，也很想你啊…… 小银咬了咬唇，不等开口，身边的爱丽丝已经大声问出了她想要说的话。 “治！你会回来看我们吗？” “回来？是指望他良心发现吗？”中也哼笑一声，语气陡然危险起来：“太宰，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如果是我先找到你……嗯？” 太宰治：“……” 他单手扶额想要叹气，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有好好说再见的。 * 送走if世界的人们后，【书】也回到了祂本源的世界。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二人。 “太宰，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太宰脱掉染血的沙色风衣，搭在臂弯，却不想从衣兜里掉出一封书信。 ——是福泽谕吉亲笔批示的辞职信。 他沉默了两秒，耸了耸肩，语气是难得的轻松：“想要去找一个地方——可能要找很久，也可能根本就找不到。反正我很闲嘛，是时候稍微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中也挑了挑眉，似乎只是随口问道：“你觉得‘故乡’应该是什么地方？” “是你出生的地方，可以收留你的地方，还是令你安心眷恋的地方呢？” 中原中也的双眸十分澄澈。似是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吸入其中般的透明。 “如果是出生的地方，那我的故乡是实验室，如果是收留我的地方，那我的故乡是‘羊’，如果是令我安心眷恋的地方……” 太宰在指尖凝起一团银光，顺理成章抢答：“是要我送你回港黑吗？” “……笨死你算了。” 中也气笑了，一把抓过太宰的手：“太宰治，你是我唯一的故乡。” 如果说首领的穿越是蓄谋已久，干部的回答同样是深思熟虑。 “随便你去哪里，这次让我陪着你。” 太宰怔住了。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才没有和你讨论哲学。还有，蛞蝓你没长脑子吧，你这算是叛逃吗？森先生会被气到胃穿孔——” “我倒是觉得，你第二次回到我们的世界不是偶然。”中也突然露出一个笑：“要和我打赌吗？” 太宰下意识问道：“赌什么？” 中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直接拉起太宰的手向时空缝隙的另一端走去—— 太宰有些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也许是近乡情怯：“等、等一下！万一你猜错了……” 他们越走越快，当快触摸到壁垒的时候几乎是在奔跑了—— 中也大声笑道：“错又如何？！反正有我陪着你呢！” 他们没有停下，就这么沿着生死之间的缝隙朝着外面的烟火人间冲了过去—— 跨越壁垒的过程仿佛很漫长，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在经历一段黑暗后陡然被光明照耀，太宰猛地闭上眼，几乎有流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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