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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任,叫另一位福泽谕吉暗暗心惊。 最近乱步的反常他看在眼里,只是孩子大了他也不好管教太多,直到芥川无缘无故在社内凭空消失了几分钟,才真正令他重视起了异常。 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他们相似却又在许多地方截然相反的世界。 比如,一年前跳楼自杀的港黑先代太宰治,在另一个世界是武侦社员。 他不仅是国木田托付生死的搭档,还是唯一与乱步并肩而立的俊才。 现在真正见了面,还要再补充一点:太宰治深受社长福泽谕吉的信任。 难道宛如黑夜化身的男人,在另一个世界也可以是纯白的吗? 银狼想起方才交手时颇为熟悉的路数,很明显是森鸥外的风格,这说明两个世界的太宰治至少某一段经历是重合的。 那么,太宰治又是怎么来到“他”的身边的呢? 太宰在开灯前就隐约有了猜想,现在只是印证了而已:“不是哦,福泽……” 鸢眼猫猫在银狼并不严厉的平静注视下本能地怂了,改口道:“……社长,这是另一个世界您的同位体,也是社长呢。” 福泽谕吉轻轻拍了拍太宰炸起来的卷毛:“嗯,叫他福泽先生。” 太宰治:“……” 太宰治:“好哦。” 难怪国木田描述异世之行的时候总会露出恍惚的神情,谁能想到港黑先代会对另一个自己露出敬重甚至乖巧的表情呢?! 尤其两人穿着相同款式的病号和服,俱是一派端庄古典的世家仪态,哪怕只是摸头这样算不得暧昧的姿势,在别人看来都像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妻典范。 福泽谕吉:“……” “以你的身体素质,应该能在黑暗中视物。” 福泽谕吉收刀入鞘,冷淡地问对面的“自己”:“所以,你为什么攻击太宰?” 福泽谕吉沉声道:“因为我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对你使用异能。” 除了心虚的太宰治,剩下的三个武侦齐齐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就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异能星阵,银狼的眉眼稍微柔和了一点:“太宰是个好孩子。” 福泽谕吉:??? 太宰冷不丁被夸,还是来自严肃正直、品格高尚的社长的一记直球,差点就想跳窗逃跑。 他清了清嗓子,攀着社长的肩膀探出头解释道:“咳,是这样的,我的异能是人间——唔?” “他连你的异能都不知道,说明你们并非同一个阵营。” 福泽谕吉很清醒,即便另一个世界“自己”与“太宰”很有可能立场相悖,他也不会泄露另一个太宰的机密情报。 所以,银狼将猫猫重新镇压,塞回背后,坚决不让另一只银狼看见一根猫毛。 * 福泽谕吉走后,社长又陷入了昏迷。 虽然“共噬”只剩下一天就要发作,但幸好异世界的同位体带来了一些可以借鉴的有用情报。 港黑和武侦联手灭鼠,中岛敦与芥川龙之介这对被寄予厚望的“新双黑”,则在太宰的指挥操控下去抓那位名叫“普希金”的异能者。 “滋滋——太宰君。” 因为进入隧道而有些嘈杂的电流杂音在一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太宰听到耳边切换为低柔的嗓音时,顿了一下。 “魔人。”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费奥多尔也跟着笑,仿佛这真的是一次愉悦的谈话:“没办法啊,规则已经被打乱,是我也未曾预料到的作弊手段呢。” 太宰对作弊的指控不以为然:“在中国有一句名言,‘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费奥多尔“哦?”了一声:“太宰君,你确定你能抓到我吗?” “费奥多尔君,”虽然叫着敬称,但是太宰的语气多了几分轻飘飘的亲昵:“劳驾您看看旁边,老鼠已经被包围了呢~” 费奥多尔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才道:“原来太宰君在与我见面之前就已经联系上‘组合’的首领吗?” 太宰没有否认,慢悠悠道:“你洗脑他的部下,侵吞他的财产,菲茨杰拉德先生自然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太宰君已经逃出医院了吧?” 魔人话锋一转:“辞职之后就对横滨疏远了很多呢。” “太宰君,这样可不行呢。”费奥多尔温柔得像是在念俄国情诗:“他们留不住你是他们无能,我不会让你就这么退出棋局的。” 俄罗斯人一字一顿强调道:“这是你和我的对弈。我会在这里等你。” 太宰治:“……” 听到耳机另一边传来安吾的声音后,太宰摘下设备,看了两秒,随手扔进鹤见川的湍流中。 费奥多尔说得也没错,失去了港黑干部与武侦社员的身份桎梏,太宰治仅仅是作为太宰治,漫无目的走在横滨的街头。 他走过阳光泼洒的横滨海,越过海风吹拂的沙砾,与海鸥一起穿过吊桥,低沉悠远的汽笛在上空回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时,太宰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这里—— 一座被葱郁绿意包围的墓地。 在度过一个完美的世界与一个宁静的清晨后,太宰终于鼓起勇气来见长眠于此的挚友。 “呀,织田作。” 太宰拖长声音念叨:“织田作织田作织田作……” 穿枝拂叶的微风像是吹起一支轻快的小调,太宰微笑着擦拭墓碑上的浮灰,靠着墓碑仰头倚坐下来,发丝与衣带随风微微摇曳,精致柔和的面容上浮现出略微安心的表情。 太宰其实并不是经常过来,偶尔也要心照不宣留给安吾一点表达的空间。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一次来给织田作扫墓,还是五个月前赴宴骸砦那天的清晨。 也是在这里,他收到了世界意识的邀请。 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收到几个世界濒危的消息,如果是其他世界的求救,他一定会置之不理,虽然顶着“救世主”的名号,他也没有关心世界到那个程度。 你毁灭还是不毁灭都与我无关不是吗。 太宰治想,我真的厌倦了与不同世界的人们结缘又分离。 可是呢,世界意识告诉他,那是无数他曾经拯救过的世界为“救世主”准备的谢礼。 祂们复刻了【文豪野犬】,为太宰治打造了一个织田作还活着的可能性世界。 但是这个可能性世界太过脆弱,支柱人物们的不同选择、异能奇点的相互冲撞、甚至只是路人随手为之的蝴蝶效应,世界线在各个时间节点都有可能夭折。 在千万个if世界毁灭后,祂们不得不请求太宰治出手,垂头丧气地将这份失败的礼物送到他的面前。 但是世界意识没想到,被祂们共同养大的“救世主”,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纯粹的、收到礼物的、孩子般的笑容。 “这里是唯一一个他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啊。” 于是,以往随心所欲的救世主,将自己一刀一刀雕刻成最适合拯救世界的太宰治。 他亲手拟定五个阶段,斩断所有羁绊,心甘情愿奔赴深渊。 这是完美结局,是他的礼物,所以脚踏荆棘也不觉痛苦,无泪可流亦不觉悲哀。 他不期待任何人的感谢或者指责。在呕心沥血、削骨拔髓甚至死过一次后,太宰治面对长眠于此的友人,也只是活泼地摆了摆手:“再见啦,织田作~” 然而,甫一转身,他的目光触及到面前的身影时,别说笑容,似乎连正常呼吸也无法做到了。他阖上双眼,睫毛簌簌发抖,像是在与看不见的东西战斗一样。 良久,他睁开眼睛,鸢色的瞳孔平静而涣散,宛如幽深绝望的无底深渊,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缓缓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太宰治像是被钉在原地动也不动,带着几分听天由命,静静等待那道身影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他们有着颜色相同的风衣和款式相仿的衬衫,甚至他还有一双仿若波洛领结上宝石的蓝色眼眸。 这双眼眸,平静而缓慢地划过太宰的面容、衣着、肌理,最终落在他倚靠的墓碑上。 他似是很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刻字,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思考一般,一副令人无法读懂的表情。 是织田作之助。 也是S·ODA。
第5章 今天晨起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生活还一如既往地平稳祥和。 他挽起袖子,为几个上学的孩子准备早餐和便当,料理台旁边的水龙头哗哗淌着水流,他凝视着水流足足两秒,才抬手拧紧龙头。 “滴、答。” 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穿过将落未落的水滴,在瓷砖上投射成一弯小小的虹桥。 就像是老电影里的某个镜头,未经修饰的清晨带着舒缓的诗意,徐徐在观众的眼前铺开,好像时光都浓稠了许多。 在这样温馨的默片里,主人公却像一个跑错片场的三流演员。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从肩带上卸下了两把古老却保养良好、但与当前景色格格不入的手枪。 不是错觉。 他悄无声息地持枪接近门口,空气中似乎涌动着某种沉甸甸的物质,将每一分每一秒都拖曳得无限延长。 在时间彻底静止的前一秒,织田作之助握住了门把手,异能力瞬间发动—— 【天衣无缝】。 然而打开门,他面对的并非是什么天塌地陷或是火并战场。 而是一个新的世界。 织田作之助站在可以俯视整座横演的山丘上,如此想道。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错杂林立的高楼大厦与古色古香的砖瓦房屋,这一切景象与他熟悉的那座城市相差无几。 但是,织田依然没有放下枪,在风动、汽笛与蝉鸣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融汇在其中的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织田作之助循声望去,在朝阳的光晕下,有一座墓碑朦胧地屹立在栎木丛中。 以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墓碑后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和一截沙色的衣角。 是有人在扫墓吗? 不。 织田没有感受到任何悼念、追忆、祭奠而产生的悲伤苦涩,那呼吸声是舒缓的、平静的、愉悦的,唯有美梦初醒又无人应和的浅浅回甘。 但是这一瞬间,他作为旁观者,都觉得无比难过。 面对死亡,面对离去,哭泣与挽留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但是当这个权利也被剥夺的时候,那无疑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悲剧。 可是他还是笑着的,也可以看做是他不知道还可以做出什么表情所以只做出了微笑的样子,轻盈又欢快地说—— “再见啦,织田作~” 织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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