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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缓的音乐隔绝外界的喧嚣,他们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入座。砂金注意到同样有两个猎犬打扮的人跟着进入,佯装不认识的样子,跟着在隔壁的空桌落座。 “呵,几天没见,怎麽还有小尾巴跟着你?” 嘉波回头看了一眼:“哦,你说这两个猎犬啊。” 他无所谓地拿起酒水单一行一行看:“我和家族说好了,要在匹诺康尼大剧院演出,他们两个是来给我这个大明星当保镖的。” “你还需要保镖?” “对啊,怎麽啦,不行吗,这可是家族的好意我当然要接受啊。”答应了星期日不会将失踪案的线索透露给砂金,嘉波就一定会遵守。他眯起眼睛,“毕竟我可不像某个人,不打算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砂金只是笑。 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反倒是提醒嘉波少点些度数高后劲大的酒,这个家夥的酒品可不怎麽样,匹诺康尼可不是他的地盘,要避免喝醉闹事的风险——上次喝醉后发生了什麽心里没点数吗。 “哦哦哦。”嘉波一边敷衍,一边叫来酒保,把酒水单的高度数酒精含量的饮品全都点了一遍。 答应的承诺必须做到。 嘉波想。 很快,砂金就会知道藏于水面下的匹诺康尼失踪案,但至少不是现在,不能让身边这两个猎犬知道,事件是从他口里透露给砂金的,某种程度上嘉波向来是一个守信的人。 但砂金太聪明了,猎犬又盯得很紧。嘉波深知这点,他一时没想好到底是该向砂金传递情报还是向星期日表忠心。 好烦啊,早知道他就应该在砂金递来玫瑰的时候拒绝。 他怎麽就没拒绝? 再懊恼都晚了,调制的酒水一杯杯端上来,铺满了一桌,高浓度酒精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嘉波还要死死盯着酒液发呆,等到砂金叫他的名字,一汪熏制后的春水默默凝望着他。 砂金失笑:“不至于吧,黑卡都给你了,还要为了宰我一顿把酒水全点一遍,你又不能喝。” “我会放过每一个宰你的机会吗?” 嘉波勾了勾唇角,春水快要在眼里化开,朦胧摇晃的灯影里只能看见他高扬清晰的下颌线。 “别喝这麽多,好不好。”砂金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哄他。 下一秒,嘉波打了一个响指,无形的傀儡丝便紧紧地束缚住对面的人。哪有说好要请客喝酒却又拦着的道理,这里是梦,梦里的酒精不会损害现实的身体。 他挪了一下位置,端起酒杯往前一晃,刺鼻的味道便和砂金的香水混在一起,说不清是酒精使他沉醉,还是雪松使他清醒。 就要喝就要喝。 不同品种的酒类下肚会加剧醉酒的概率,很快困意便席卷了大脑,酒精阻断了神经信号,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酒清了不到一半,桌面大大小小的酒盅堆砌在一起,起初嘉波还把头搁在桌上,后又嫌弃酒精的味道,挪动着将头搁在砂金肩头。 他的酒量才没有砂金说的那麽不堪。 他没有醉! 眼睛闭上是为了休息,即使在迷蒙中嘉波也下意识选择了一个令他安心的地方。 砂金叹了口气,他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嘉波什麽都没有透露,但这一堆酒就已经向他表明了,嘉波和家族的话事人达成了交易,所以宁愿喝醉都不能和他说出一分一毫。 无需言语,嘉波就已经向砂金说出了需要他知道的东西,至于详细的内容,知道方向后他自己会去查。 一根傀儡丝束缚不了他太久,现在正确的做法应当是买单立刻走人,抢在家族解决之前挖掘出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事。 但是砂金没有动。 他叹了口气,随即呼吸变得深长。 嘉波其实长了一张乖巧的脸,眼睛很圆,眼尾纤长,像是鸟雀的尾羽微微上扬弧度,又像是笔锋由浓转淡消逝在冰雪垂落的阴影里,恬静而又安详。可他一旦睁开眼,笑起来,那股宁静隽永的气质又被活泼瞬间打破,看着他,就仿佛生命的气息跃动着扑面而来。 他的防备很深,又似乎从不设防。 “……砂金,我讨厌你。” “为什麽讨厌我?”砂金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挪走嘉波的脑袋,尽管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倒在自己身上。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他打了一个响指,一顶黑色的高礼帽出现在手中,和嘉波常备的是同一款式,唯独装饰的宝石更加奢华美丽,他的心上人总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帽子上足以买下一个星球的蓝宝石是砂金的库存,是在拍卖会上碰巧遇见的,砂金买下它唯一的理由就是它会让自己想起一个熟悉的人。 他的眼睛比蓝宝石还要通透。 砂金把帽子扣在嘉波脸上,羊毛质地柔软又舒适,嘉波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懵懵懂懂地将帽子转了一个方向,露出耳朵上同样由砂金送出的坠饰。 恍惚道:“你面热心冷,你看,虽然说是要给我带礼物,其实你只是想用你的东西入侵我的领域,手段很熟练嘛。” “下次该给我买衣服了。” 砂金没有说话。 “……不说话了吧,沉默就代表你的确有这个想法。”停顿了一会,嘉波似乎终于觉得酒喝多了有些难受,哼哼唧唧地将吐息喷到了砂金领口,喃喃道,“好热啊……” “你喝醉了。” “我没有。”嘉波皱眉。 他的意识开始在波浪里沉浮,几乎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一瞬间他像是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讨厌,忘记指责和与星期日的交易,还有旷日已久的针对和敌视,他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砂金怀里,额头贴着脖颈,鼻梁之上就是下颌线,他只能看见唇线逆光投射下来的阴影,那会让他想到一座有待征服的山峰,又或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渴求。 但是不能。 人之所以区别于野兽,就是因为人有不可突破的底线。 嘉波已经忘记了缘由,或许这来自于一段早已丢失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曾经许诺过,亲吻只能留给自己爱的人。 “我讨厌你。”他再次强调,呢喃的声音已经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清明。 然后慢慢地挨过来,呼吸与唇齿交融在一起,柔软温暖的气息从耳畔慢慢下移,到了紧绷的的下颌线,嘉波离得极近,他能看见砂金的喉结上下耸动,轻轻地笑了一声,而后身体连带着向前。 酒吧吵闹喧嚣,远处还有两双眼睛隐隐注视,但砂金已经什麽都察觉不到了,一瞬间血液逆流,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涌。脖子和手臂变得火热,触觉集中在嘴角一端,他处变不惊的眼睛微微圆睁,眼里倒影着嘉波轻颤的睫羽。 ——那是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亲完了,那个惹了祸的小恶魔还要笑着逃跑,尾音拖长:“管他的,反正是在做梦,又不是真的……” 恍惚中,砂金好像冷笑了一声。 但嘉波已经迷蒙到看不清黑暗中那张熟悉的脸,砂金眼神的变化,如同抓住猎物前的蓄势待发,他都看不见。他只能闻到浓烈的酒精,也许酒精也麻痹了砂金的大脑,才会让他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嘉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将他往前拉,压住了他无效的挣扎,束缚住他沉重的双手,用于制服的傀儡丝已经全面失守,他只感受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拉近,但他随后便一点反抗的心都生不出来,意识连同身体一起沉沦。 砂金加深了这个吻。
第90章 一瞬间,嘉波只感受到了唇齿间的灼热,酒吧的吵闹喧嚣,胸膛的心脏轰鸣,都在离他远去,他什麽也听不见,什麽也看不见,砂金的力气大到像是对这个吻有什麽执念,手掌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后脑,或许他们本就该合二为一,或许他们就应当骨血相融。 气音是破碎的,从交缠的鼻息中断断续续地流露出来,砂金俯身抱住了他,那顶镶嵌了蓝宝石的帽子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嘉波,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 “你不讨厌我。” 不,我就是很讨厌你。 但他没有回答,意识沉进了黑暗而又甜美的海洋,是一片从来没有人深入过的宁静海域。他用尽力气,又或者本身就没有力气来回应这个吻,唇舌像一条随波逐流的小鱼,被温柔地包裹住,牙齿是仅剩的武装和武器,磕碰在一起后又激起下一轮汹涌的战意。 过了一会,他懵懵懂懂地听见了砂金的轻笑:“嘉波,你吻技好烂。” ? 于是原本平静的海域掀起了滔天的海浪,嘉波睁开眼,他看见宿敌在眼前放大的脸,看见脸颊细微的汗毛,还有自己在他眼中脸颊飞过被酒精染上的一抹酡红。 意识立刻清醒了。 嘉波皮笑肉不笑:“你说谁吻技烂?” “你啊。”砂金回答。 他承认自己的确没有什麽感情经历,但这也不能是砂金嘲笑他的理由!是男人就不能说菜,难道砂金他自己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嘉波冷笑着与他对视,下一秒,数根傀儡丝便攀附上砂金的四肢和躯干,将他锁得死死的。家族忌惮公司,能被家族顺利放入梦境,砂金身上一定没带基石,没有基石的砂金在嘉波眼中就是一只能被随意拿捏的小人偶。他闪电后撤结束这个吻,再用手钳住死对头的肩膀。 阴地说:“你是把我和谁对比过才得出我吻技烂这个结论,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在谁身上练习过所以觉得自己比我强了?” 砂金想了想,歪头:“你猜?” “去死吧!” 一个拳头朝他袭来又被砂金低头躲过去,不知何时一枚筹码出现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中间,砂金快速地尝试解开身上的傀儡丝,他和这东西战斗的次数很多,远比常人要了解它的特点,没有基石他也是一个存护的命途行者,调用一部分力量也是可以的,没花多少时间便解开了几条。 又翻身躲到桌子底下,挡住嘉波踹向他的一脚,这一脚没有留情,即使梦境削弱了大部分痛觉都依旧能感受到疼痛。 砂金不自觉地后仰,身体撞到酒桌的支撑架,连带着桌面的酒杯也在叮叮当当地晃荡,酒液洒满一桌,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这快要打起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即使是角落也开始吸引酒吧内大部分客人的注意力。名义上保护嘉波的两名猎犬到现在为止脑袋都是懵的,他们看见传说中两个关系超差的大人物相约喝酒、亲吻,现在又大打出手,一时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但无论如何维护治安都是猎犬的职责,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看见了眼中的无语。纠结许久后其中一名猎犬站了出来,挪到距离僵持战场三米外的安全距离,小声说:“两位客人,未免损害公共财产和影响酒吧生意……要打请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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