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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人从它头顶取下了耳饰,她举起宝石,将它对向人造的灯光。 “好漂亮啊。”她说。 她的工作是在街头为客人进行一场场歌舞表演,是一名最普通也是最底层的艺人。从努力挣钱养活自己开始,她几乎从未离开过黄金的时刻,见识的限制让她难以辨认出耳饰的材质,她只是摸了摸人工切割的无数剖面:“你失去主人了吗?” 也许这是希佩赐予的好运,同谐包容每一个人,慈爱的神将视线投注在领土芸芸众生最普通的一员。 她将坠饰别在右耳耳垂,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扫空,便快速离开了躲藏的地方,融入进下一场歌舞表演。 可是表演一开始,她就崴了脚。 紧接着这一天,她踩到了一块石头,摔倒在她前面的艺人身上,差点破坏整场演出;休息时集体买来的年轮蛋糕唯独她的那份没放奶油;过马路时差点被车撞,车上的游客还不讲理威胁要投诉她…… 自从她佩戴这枚耳饰起就没遇到过好事,年轻的艺人悟了:“这根本就是一枚带来噩运的石头!” 于是,美丽的耳饰再一次被摘了下来,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无法为自己辩解,它无声地坠落,落进了路边的窨井盖底下,和垃圾污秽融为一体。 但钻石一样的剖面即使遍布泥泞,依旧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 一只机械汽水狗注意到了它的存在,掀开井盖,刨了又刨,从垃圾堆里叼出这枚钻石耳坠。 机械的狗狗也抱有忠诚的心,它将这枚耳饰递到了主人面前,用头拱了拱,仿佛在说它找到了宝藏。 主人是一名家族普通成员,负责训练汽水狗和其他梦境生物,即使这枚耳饰华丽,她也生不出一颗觊觎的心,奖励似地拍了拍汽水狗的头,得到后者一阵开心的疯狂摇尾巴。 她和自己的狗说:“这枚耳饰被保存得很好呢,它不是梦境产物,丢了的话它的主人一定很心急,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把它送回酒店。” 驯狗师带着耳饰返回现实的酒店,递交给客房服务部的同事,它将被送到酒店前台。在等待入住的酒吧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柜台,用于存放客人们丢失的物品。 经历了一个吻,以及一场兵荒马乱又糊涂收尾的战斗,砂金返回现实。他和拉帝奥教授约定了要在酒吧见一面,交流目前获得的情报。 家族对公司的恶意隐藏在友好的假面之下,除了一场搜身,砂金并没有经受过多的刁难。他从入梦池醒来,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离开自己的客房走向现实酒店一层的吧台。 在迈进吧台的那一刻刚巧碰到酒店服务人员将一个小盒子送到门口的失物招领处。 盒子是透明的,放置绸缎和丝绒材质的垫布,在垫布之上,是用拉帝奥实验室里最新生物凝胶制成的伪造钻石,里面包裹着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 ——这是他送给嘉波的耳饰。 砂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属于他的东西,走上前,没花多少功夫就让工作人员相信他是这枚耳饰的主人。于是耳饰再次从绒布转移到了他手中,砂金没有什麽不明白的,以他对嘉波的了解,那个家夥发现自己的小把戏是迟早的事。 他接受得很良好,对于嘉波丢了这枚耳饰,他一点后悔或者难过的情绪都没有,让耳饰躺在他的掌心,一直到入座都没有放开。 拉帝奥来得更早。 见他手里的小东西就明白了,拉帝奥:“他发现了?” “对哦。” “都是你自找的。”虽然他也有参与的份,拉帝奥问,“嘉波现在怎麽样了?” “挺好的啊,他应该没生气,”砂金回答,“要不然你现在就应该听说了黄金的时刻被我俩大打出手联手拆掉的新闻。” 拉帝奥懒得理他。 进入匹诺康尼前两人就商议分头行动,砂金去见嘉波一面,拉帝奥和波提欧去探听家族动向。进入酒店时砂金与他们就不在一起,而拉帝奥和波提欧在进入梦境后也分开了。波提欧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就只有他和砂金在一处。 拉帝奥探听出了一些内幕:“听说梦境内发生了失踪案,数量庞大,据说是监狱星时代的幽灵在梦里徘徊。” “原来嘉波被卷进去的就是这件事啊,”想到两名以保护名义跟在嘉波身边的猎犬,砂金意识到,“那他应该和家族话事人,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达成了协议,由他这个前忆者调查梦中的失踪案件。” 砂金摸了摸下巴:“能让他主动掺和的事,想必与那位黄泉小姐有关——想来黄泉小姐也被所谓幽魂所困,在梦中失踪了吧。” 拉帝奥问:“那你的打算呢?” 公司下达的任务是让砂金在铁桶一样的匹诺康尼撕开一道足够让公司介入的口子,砂金摊了摊手:“失踪案固然可以利用,但是现在我手里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证明其存在。就算我代表公司强行介入,家族也大可以否认,说一切都是谣言,根本没有失踪这回事。” “那时就被动了,还是再等等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要找到这些受害者都被绑去哪里了吧。” 像是想到了什麽,砂金随口说:“说起来我原本的计划是由我自己——公司的使节,在梦里陷入危机,介时翡翠姐和托帕就能以营救公司总监强势入驻匹诺康尼,可惜我在梦里转了一圈,一件坏事都没碰上。” 更别提危机了。 母神的好运始终在庇佑着他,就像他能永远站在赢家这边,就像这枚被抛弃的耳饰不知为何又回到他手中。 砂金仔细地端详着这枚耳坠,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他的灵魂是飘在空中的虚虚一缕,被风吹到了黄沙和惊雷中央,他往下望,却分不清这究竟是提瓦特万顷无边的须弥沙漠,还是茨冈尼亚-IV有雷无水的苍凉荒原。 或许这两处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都是灵魂的归处。 正当他的心跳一声一声与吧台调酒师用搅拌棒撞击玻璃的规律碰撞合二为一时,身边突然一阵青烟,然而酒吧来来往往这麽多人,似乎只有坐在边缘的他与拉帝奥注意到了。 一个身形婀娜高挑的女人从其中走出来,她的头发和眼睛是淡紫色的,从头顶到足尖都用轻纱一样的布料装饰。 女人自然而然地走近砂金和拉帝奥,自我介绍:“两位日安,我是流光忆庭的忆者,叫我黑天鹅就好。” 黑天鹅,听上去像一个代号。 砂金对这究竟是不是真名并不在意,说到底,他自己的名字——砂金也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代称,而他的本名,卡卡瓦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麽叫过了。 “黑天鹅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砂金问。 “望你理解,我并非追踪你而来,”黑天鹅看向他手中的耳饰,她亲眼见证嘉波丢下它的眼神充斥着他本人都无法理解的感情,遂产生了好奇。对忆者而言,记住一个物体的形状再追踪它的下落本就不是难事,“不过我觉得很有意思,它果然回到了你手中。” “人与人的交往真是奇妙,任谁能想象得出,原来公司的高管和前任记忆令使原来是这种关系。” 砂金大方地任由她看,他也不吝于承认自己对嘉波的感情,现在摸不清自己内心的只有一个小笨蛋而已。 或许也不是因为单纯的笨,砂金在心里给嘉波找了理由,他被太多的事端绊住了脚步,又是记忆又是欢愉的,估计根本没心思仔细地思考自己的内心。 从黑天鹅追踪耳饰而来就不难看出她和嘉波的私交不错,砂金察觉到:“黑天鹅小姐原来早就认识嘉波了,在他还是忆者的时候。” 砂金了解嘉波的一切,唯独缺失了一段历史。 他也想知道,明明在提瓦特送走嘉波时,是将他送往了记忆星神浮黎的忆庭,为什麽他们再见时,嘉波又变成了欢愉的行者。 黑天鹅洞悉了他的眼神,轻笑着说:“我的确知道你好奇的事情,但是,你要用什麽来交易呢?” 砂金望着她,眼神里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忆者负责见证,忆者负责记录,宇宙终将毁灭,忆者则要收集记忆随时做好重建的准备。 黑天鹅是现任的忆者,而他是公司派来和家族对抗的使者,身在漩涡中央。 在匹诺康尼,没有比一场盛大的风波更值得记录的东西。
第92章 梦里,霞光千条从夜空飞过,昼夜不分狂欢永不停歇,嘉波坐在一家店铺的招牌顶部,两条腿晃荡刚好遮住了店名的一半,气得店主出来冲他大声嚷嚷:“没素质的家夥,还不赶快下来,你把我招牌挡住了我还怎麽做生意!” “好吧好吧。”嘉波一个响指瞬移到店主面前,再变出一束玫瑰递给他,“别生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骤然升高的怒焰瞬间被浇熄了,店主骂人的话卡了一半,嘴里“额啊”了半天支支吾吾到最后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看着嘉波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 现在只有嘉波一个人。 这才是体现他艰辛工作不放弃不抛弃的时候,看在他努力的份上,星期日应该给他一个五星好评,再投资好大一笔预算用于魔术演出前期的宣传费用。 “共同点,共同点,共同点……到底是什麽呢?” 不知不觉他又走回了商业街中心广场,布利丝忒,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按照时间顺序,黄泉是第八十七个。一个是街头表演的工作人员,一个是伪造身份的客人,两个人除了同为在黄金的时刻失踪以外再无其他共同点,而名单上还有许多人是在除了黄金的时刻以外的其他十二时分失踪的。 “根本对不上啊……” 嘉波蹲在街边的花坛,据说布利丝忒小姐失踪时正靠在花坛休息,她是鸢尾花家系收养的孤儿,靠街头表演的微薄收入生活。匹诺康尼消费水平太高,每个月的工资紧巴巴的,交往房租水电后剩余的部分仅够一日三餐。 记忆是构成美梦的砖瓦,嘉波触摸花坛的砖瓦,触碰唤醒了残破的记忆碎片,一朵透明的气泡承载着它,一根手指伸出,戳破了它,连同表面微弱的七彩光芒一起化成无声泡影。 “布利丝忒,你没事吧?” 这段记忆是以第一视角构成,嘉波看见正前方有一个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应当也是艺人的一员。 记忆回溯的过程中他不能改变布利丝忒的任何举动,面对这位流露关心的同事,布利丝忒只是摇摇头——嘉波的视角跟随着晃动。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别担心我。” 艺人同事的眼神似有怜悯:“匹诺康尼的美梦也真是分人下菜碟啊,你看那些游客,对,看那里,他们把这里当作天堂和销金窟,随手一花就是大笔钱财,而我们呢,我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却只能换一点点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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