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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刺史沉吟片刻,“许是人家如胶似漆,不舍得出门呢。罢了,左右明天他也要去衙门上值了,届时再去找他吧。” 两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大门却“咔吱”一声打开了。 程子君抬眼看见两人,诧异地轻抬眉头。 欧阳刺史笑笑:“进去说话?” 卫河墨隐约听见有人的交谈声,好奇地出去,没想到看见了欧阳刺史,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大人快进来。” 欧阳刺史含笑打量了一番卫河墨,见他脸色红润,整个人像一株水灵灵脆生生的小白菜,就知道这几天他们过得有多滋润了。 “是我冒昧,打扰了。” 卫河墨今天也是刚刚下床,这几天昏天黑地的,和程子君简直是时时刻刻连在一起,太不节制了。 他暗自唾骂自己定力不够,明明已经死去活来的,结果程子君用美色轻轻一诱,他又沉浸在其中了。 “大人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卫河墨知道无事不登门的道理,欧阳刺史来宴席可以说是看在几人交情的份上,可是一连等了这么多天都还没走,这就稀奇了。 欧阳刺史:“诺,这是陛下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他把手中明黄色的锦盒放在桌子上。 卫河墨猛然被呛到了,“咳咳咳,圣上居然还挂念着我们的结契礼吗?” “那是自然,陛下可羡慕你们之间的恩爱情谊了。”欧阳刺史眨眨眼,“虽然陛下不说,但是我这么了解他,不用猜都知道。” 程子君倒是淡定,他救了天子一命,这点小礼物收得心安理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水头透润的同心佩,拆开是两轮如弯月一般的半月佩,轻轻一合上,又好似浑然一体,看不出缝隙。 欧阳刺史解释道:“那天在宴席上,怕抢了你们的风头,所以便私下转交给你了。” 这倒也是,若是当众拿出,单看这个明黄的锦盒就知道是皇家物件,如果说出是天子赠送的礼物,恐怕就要变成一群人跪拜下来,歌功颂德了。 卫河墨轻笑两声,“麻烦替我们和陛下谢恩。” “对了。”卫河墨想到什么似的,顾不上欧阳刺史,转身急匆匆朝书房跑去。 “墨宝儿,慢些。”程子君一双眼睛都黏在卫河墨身上,怕他跑得太急摔倒,也急忙跟上去。 欧阳刺史一眨眼,眼前便空空荡荡得不见人影。 他颇为新奇地摇头笑道:“第一次被旁人视若无睹地抛下,这感觉真怪啊。” 石头:“这也说明两位公子把大人当作好友呢。” “哈哈哈……”欧阳刺史笑得很是开怀。 卫河墨没过多久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腊月寒冬,他跑得脸颊红红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笑得和刚出生的小狗崽一样。 欧阳刺史不禁升起慈爱之心,心道:这么招人稀罕,难怪程子君时时刻刻护着爱着。 卫河墨:“大人,届时你回京,能帮我把这个给陛下看看吗?” “哦?”欧阳刺史面色一怔,随即饶有兴趣地接过来,“我能看吗?” 卫河墨:“当然可以。” 欧阳刺史这才打开手里薄薄的纸张,看着看着,他原本放松的坐姿渐渐直起来,神情也变得惊讶。 这竟然是一封单立女户的谏言。 自古以来,除了皇室的公主和宗室之女可以单立女户,百姓当中,有夫有子的女人,只能挂靠在其户别之下。 卫河墨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大胆啊。 欧阳刺史啧啧称奇。 单立女户意味着女子和男子拥有同样的权利,自己的财产也不会因为婚姻嫁娶而被夫家侵占了去。 卫河墨也是苦思冥想才想出这个法子的,女子可以单独立户的话,对男子的依附性便大大减小了,她们靠自己也能生活下去,拥有自己的良田土地,不必看人的脸色。 况且,能够单立女户,女子和离也更有依仗。 卫河墨经过几个案子,颇有触动,想要为女子争一争。 他想,虽然这个时代和他的上一世完全不同,可是哪怕是离现代能近一点点,让他有些熟悉感,他也感到高兴。 卫河墨抿了抿唇,“我知道,这样不符合规矩,可是我一个小小的捕快,除了你也不认识什么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了。” 欧阳刺史一听这话,瞬间感到使命爆棚,刚想说这事交给我办就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陛下先前一直遗憾没能把卫河墨和程子君留在京都,眼下不就是大好机会? 要是能把卫河墨哄……不对,是劝过去,陛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欧阳刺史将手抵在嘴唇边,干咳几声,“只看我一个人,我怕说服不了陛下,毕竟说这件事说大不大,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可是说小也不小,朝廷那些迂腐的‘君子’可见不得这样的事,怕是会一直抨击这是反儒之举啊。” 卫河墨也料想到这件事真正实施起来,必定困难重重。 他眉间染上忧愁,不知道怎么办。 程子君握紧他的手,轻轻安慰他,心中已经在想,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墨宝儿的谏言通过。 “所以。”欧阳刺史加重语气,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你们应当一起随我去京都,面见圣颜。因阮家一事陛下很感激你们,如果能亲自去劝陛下,必定比从我嘴里说出的要有分量。” 卫河墨呆若木鸡。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欧阳刺史趁热打铁:“我来之前,陛下还跟我说,河墨要是愿意在京都安顿下来的话,大理寺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子君也可以在太医院任职。” “陛下很是看重二位啊,他可是金口玉言说,我若是能把你们带回去,重重有赏!”说到这里,欧阳刺史掩饰般咳了几下,有些不太自在,很快描补道:“我不是为了陛下的赏,只是觉得单立女户这件事,我与陛下分说的效果不如你去说来得好。” 程子君睨了欧阳刺史一眼,没说话。 他看出卫河墨有些动摇,就算知道欧阳刺史是耍小心眼,也耐不住卫河墨咬钩了。 欧阳刺史知道不能追太死,放长线钓大鱼,他也不急着要卫河墨的回答,“我先回去了,若是决定好了随时和我说,我该巡的地方已经都走过了。” “现下无事一身轻,刚好在水西县好好游玩一阵子。你们县令那里不用担心,如果决定上京,我与他说一声,他也不敢不放人。” 欧阳刺史伸了个懒腰,施施然离开了。 只剩满眼纠结神色的卫河墨。 程子君摸摸他柔软的发丝,“别担心,又不是去了京都就回不来了。况且,舍不得阿爹阿娘的话,也可以把他们一起带过去。” 卫河墨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我觉得阿爹阿娘舍不得这里,不会轻易和我一同上京的。” 程子君:“那也没关系,大理寺每十日便休沐两日,我带你回来,不过眨眼之间。” 卫河墨还是纠结,“算了,先不想了,我饿了!”他理直气也壮地指挥着程子君。 程子君宠溺轻笑,“是,这就去做饭喂饱墨宝儿。”
第96章 欧阳刺史等了两三天都不见卫河墨上门, 倒也不急,和小厮石头一会儿在湖中亭子围炉煮茶,享受冬日。一会儿冰天雪地跑出去钓鱼, 极尽自己所能折腾之事。 石头:“大人,你就不着急吗?” 欧阳刺史懒洋洋道:“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随我一起走当然最好,不随我一起,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一向通透, “不过,不管他去不去, 这两天都该来找我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没过一会儿, 卫河墨和程子君就登门拜访了。 “哎呀, 石头,上茶。”欧阳刺史招呼他们坐下。 卫河墨很是新奇地左右观赏, “大人很有雅兴啊。” 欧阳刺史原本落脚的宅院是临时寻置的,只能说普普通通, 勉强能看得过去。不过在他的一番装点下, 这个简陋的院子倒颇有野趣。 屏风不似寻常官宦人家那样, 图案满是花鸟之类的锦绣, 而是简单的鱼跃水面之图。 清新自然, 又不失灵动。 “哈哈哈。”欧阳刺史应下了这一句夸赞,“河墨这次前来, 想必是心中已有答案了吧?” 卫河墨轻点头,“确实如此。” 他在欧阳刺史走后,思索再三,决定回家问问阿爹阿娘的意见。 不出他所料, 阿爹和阿娘果然不愿意离开这一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要他们到遥远的京都,简直是无法想象。 卫河墨也不好左右长辈的意见,只是难免有些低落。 卫母慈爱地摸摸他的脸:“阿娘知道,你不会在水西县这个小地方待一辈子的。你虽然从小就说自己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快活地过一辈子,可是阿娘还不知道你吗?” “我和你阿娘虽然年纪大了,不过也还没到需要人服侍照看的地步。你和子君还年轻,是该多去闯一闯。”卫父接过话茬。 卫母:“墨宝儿啊,不用挂念我们,你和子君去京都当官,是多么光耀门楣的事情啊!可不要错过了。” 卫河墨哭笑不得:“阿娘,说什么呢,哪里就到去京都当官的地步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卫母撇撇嘴,“我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这么有能耐,怎么就当不得!” 该说是当阿娘的都对自己的孩子有滤镜吗? 卫河墨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原本犹豫不决的心也定了下来。 程子君见他不再心中郁郁纠结,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不是说走就要走的,卫河墨回来时刚给大家带了易山府买的礼物,现在又忙忙碌碌地给朋友们一一送去送别礼。 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去京都,是为了送劝天子单立女户的谏书。一来,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和不自量力。 二来,卫河墨也不确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万一贸然地给婴宁她们带来希望,最后却得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是以他只说是刺史大人看重他的能力,想带他上京而已。 前前后后道别,这才来找欧阳刺史。 卫河墨:“大人,我们决定好了,这封谏书,还是我亲自和陛下提吧。” 欧阳刺史就等这句话了,他“欻”一下蹦起来,全然不见方才君子如玉的模样,火急火燎道:“太好了!快快快,备马备马,我们现在就出发,还能在除夕前赶回去。” 卫河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一时没站稳,幸好程子君能及时扶住他的腰肢,不然他怕是要一屁股墩坐在地上了。 程子君的眼神不满:“大人既然是世家子弟,还是要注意言谈举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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