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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立场,他还特意往后退了一步,刚刚与月见里无月抵死缠绵的胳膊立刻被收到了身后。 但月见里无月还是痴痴地望着他。 中原中也发出好大一声啧,短短一声音调却抑扬顿挫,心电图上笔直的线往上拱了拱。他实在搞不懂月见里无月又在想什么。这家伙的眼睛分明没对焦,明显是在发呆。 月见里无月喜欢装模作样,可他的伪装一到眼睛就开始露馅,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的猫头鹰,总是滴溜溜转个不停。哪怕被睫毛遮挡也能看见其中流淌着晶晶的,太阳照在蜂蜜上的光晕,可现在,这双带着却像起雾了似的灰蒙蒙一片,像眼球前蒙上了层狩猎的瞬膜。 不对。 中原中也立刻靠了过去,他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月见里无月身前,但又侧身让出了一点空隙,留出供咒术师观察的余地。 “你看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握住月见里无月的胳膊,压低声线询问道。 “一个帐,哦,还有一个……” 月见里无月轻轻抖了抖手臂,示意中原中也松开手。 在他视线正前方,一只肥胖的咒灵正在半空漂浮。 它一身痘包,密密麻麻的甚至占据了眼睛的位置,像是把皮扒了换成一层泡泡纸,还是风干的那种,抖一抖就掉下来一堆碎屑。可能是年纪太小,它没有腰,硕大无比的头颅下面跟着的不是脖子也不是身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衔接上一个蝌蚪尾巴似的小脚,远远看都不知道是脚上长了个大水泡还是头下面黏了个畸胎瘤。 多亏了在盘星教的“辛勤工作”与夏油杰的“耐心教导”,月见里无月一眼就认出这是只功能性咒灵。 比如伏黑甚尔,他随身挂着的大肉虫具有储物的功效,比如夏油杰,他就有只专门给月见里无月传话的三脚□□,而眼前这只…… 月见里无月搓搓手指,根据长相,咒力波动与周围路过行人的反应筛选了下脑子里的资料库:应该有着驱逐普通人与屏蔽咒术师感知的能力。 虽然这些功能型咒灵大多奇奇怪怪,像深海鱼一样随便长出个脑袋就开始四处游荡,但如此姿容未免过于罕见。实在是让人好奇促成它诞生的因素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它长出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比丑陋外貌更丑陋的是咒灵此时的神态,它正撅着自己肿胀的嘴唇,和缺水的鱼似的不停开开合合,好像面前有一个奶瓶在等着它吮吸。 咒灵没有发现月见里无月的注意,依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它的小独脚随着动作左摇右晃,一道钝钝的银光在脚踝处闪过。 “先别和我看一个方向。”月见里无月悠悠道。 年轻人拍拍异能者,咒力从他指尖渗出,只是轻轻一抹,异能者的手臂上便爬满了连绵不绝的红印。 中原中也调整呼吸,悄声道:“怎么了?” 月见里无月没说话,他下意识捏住中原中也的胳膊,先是抚摸,而后又用指甲蜻蜓点水地挠了挠,最后,在中原中也快因为他一连串的骚扰别扭到要甩开他的手时,月见里无月终于下定决心。 他将手指交给本能,屈着它们并拢着夹住一小块肉,还左右扭了扭。 中原中也吃惊地看过去。 他知道月见里无月想表达什么意思,问题是,现在的月见里无月怎么会知道? 这是一个来自横滨时期的小小的暗号,由月见里无月的死缠烂打催化而来。当他察觉到自己可能需要保护时,他就会靠近中原中也,而作为回应…… 中原中也的重力缠住月见里无月,揠苗助长似的托举起他,带着诅咒师不轻不重的向上踮了踮脚。 这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做完一切后,按以往的经验,应该是月见里无月用他的神奇项链躲起来,然后中原中也去排除危险,可等了半天,月见里无月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与中原中也对视了片刻,脑袋默默往一边偏了偏,还晃了晃。 月见里无月脸上写满迷茫。 一部分迷茫来自刚刚不由自主的浮空,看得出来他更喜欢脚踏实地,一部分则来自中原中也投来的目光……他有点看不懂。 在他空洞地回望过去时,中原中也的目光显得更复杂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误解,脸上好不容易退潮的红又一次成功登顶,把耳朵烧得快冒出白烟。 好消息是,这次的颜色不再与月见里无月的头发相似。 坏消息是,它更贴近中原中也的发色,也没浅到哪里去。 “好吧,不看就不看,”中原中也说,“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中原中也的本意是想转移话题,没想到月见里无月还思考起来了。 “你让我想想……”他喃喃自语,但很快,他的思绪就被眼前的发现搅打成一团浆糊。 “啊,中也,”月见里无月的声音轻飘飘又滑腻腻,“我们又牵到一起去了哎。” 中原中也像只角卡栏杆的山羊,勉强脱身后吃草又被草料卡住嗓子,不仅脑袋气得嗡嗡响,还被呛得差点要打嗝。 沉思良久后,他决定狠狠拍掉月见里无月的手。
第86章 听妈妈的话,妈让你受伤 月见里无月拿中原中也当挡箭牌, 在他背后探头探脑。 这很难评,虽然中原中也称不上小巧玲珑,但也不能被划入高大强壮的行列。虽然拥有给人满满安全感的底气, 但却没有将人彻底藏好的实力。月见里无月在他背后努力了半天,发现还不如找根电线杆自然。 他缩在中原中也背后的模样像极了把脑袋插进胸毛里蜷缩成一团的夜鹭。区别在于月见里无月长相清秀, 缩首弄脖没有夜鹭那么猥琐。 虽然对月见里无月在他背后小鸟依人的举动颇有微词,但乐于助人的异能者还是向诅咒师伸出援手。 “如果你需要……”他斟酌道,“我会帮你。” “不……等一下,”月见里无月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调明显下沉了不少,“我总觉得……” 很眼熟。 真的很眼熟。 他的眼神闪烁, 目光追随着咒灵的舞步。 说是舞步其实已经算抬举了, 咒灵只是在有规律的单脚跳而已。它摇摇晃晃地踩着拍子,像只一戳一蹦跶的残疾□□。 说起来,月见里无月恍恍惚惚地想, 志怪小说里也存在不少像眼前咒灵一样的独脚怪物:百年纸伞所化的唐伞小妖,常在山林出没的片脚上腊,饱受小妖崇拜的智慧之神,还有源于他国传说的吐火神鸟与鸣雷神兽,他们都只有一条腿,或坚强或滑稽的在他儿时听过的故事里一闪而过。 那些故事是谁告诉他来着的? 咒灵独脚上的铁箍一闪而过。 月见里无月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了,他夸张地瞪着咒灵的独腿,铁箍上的金属冷光刺一样扎进眼球,他的眼睛立刻水汪汪的涣散开来,像颗被戳烂的溏心蛋,金黄的蛋液流了一眼眶。 月见里无月闭上眼,眼球在眼皮下虚弱的挣扎, 他弯下腰,学着咒灵打起了颤,裤腿上的花朵也跟着舒展起来。 明明布料挡住了咒具上的刺,可他的小腿依然感到一阵幻痛。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虚弱道。 中原中也眉头一跳。 灵能者的第六感是一种应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存在。 你很说他们的不安到底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确有其事,毕竟就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是巧合还是乌鸦嘴,自己的随口一说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一语成谶。 他们清楚不该轻信自己的预感,但他们也知道:从平安京贵族帐中催生的妖怪到战国战场上横死的亡灵,亦或是江户町人家宅中潜伏的付丧神与大正时期肆虐的食人鬼,若不是依靠血脉遗传下来的那点玄之又玄的直觉与灵感,他们很难逃过一次又一次的灾难,将家族残存的火种一次又一次点燃。 中原中也的身体逐渐站直——他的防备心被彻底点燃了。 由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历史原因,越来越多过去的大家族选择走入俗世,这也导致他们的预感大多没有自己的先祖那么可靠,但月见里无月显然不在此列。 确切的说,与其他遇到问题就高呼有坏事发生的人不同,月见里无月只会在真的感觉不妙的时候才开口。 中原中也就见识过月见里无月张口就来的威力。最开始他不当回事,直到他发现,每当月见里无月捂着肚子一脸胃疼的说感觉不太美妙时,过不了多久总会发生些讨人嫌的事情。 要么,是天降大任于中原中也,大量任务突然从天而降指名道姓需要他去完成,以至于月见里无月失去了他的夜宵好搭档。 要么,是中原中也屋漏偏遭连夜雨,事情还没处理完自己的爱车爱酒就惨遭毒手,这种组织内部的个人纠纷身为局外人的月见里无月又不好插手,只能在一边看着。 所以为什么月见里无月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大多却是应验在中原中也身上呢? 中原中也对此也很疑惑,他仔细揣摩过,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因为他一忙起来,月见里无月就不能来找他玩。 好吧其实也有月见里无月倒霉的时候,中原中也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刚说完感觉不太美妙就从楼梯上呲啦一下滑到楼梯下,想来找中原中也说话都只能拄着拐杖小老太似的一撅一拐地挪过来,说完了再晃晃悠悠地挪回去。 后面中原中也对他的持之以恒实在看不下去,勒令他这段时间不许走路来见他,结果月见里无月不知去哪里诉苦得来一个代步用的咒灵,于是挪过来挪过去就变成了飘过来飘过去。 介于这些前车之鉴,中原中也握住了月见里无月的手。 现在他们是真的牵在一起了。 看得出来月见里无月的预感相当强烈,他没借机插科打诨说点什么,而是反握了回去,胳膊甚至因为这个动作被绷得笔直。 “你知道吗?”月见里无月突然开口道,“一般来说,把一只有着屏蔽作用的咒灵放在大庭广众下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很急切,急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掩饰自己的意图。” 月见里无月的眼睛凝固了,被刺破的蛋黄在他脸颊上红晕的熏烤下变得焦黄而枯竭,在眼球中留下一对滑稽的,干巴巴的,不规则的圆,他试图滑动瞳孔,但显然无济于事,他的目光依然软不起来,依然笔直笔直的刺向那只旋转的咒灵。 咒灵的舞步摇摇晃晃,咒灵的身体摇摇欲坠,它呆板的跳跃着,箍住单腿的铁箍倒影出二人模糊而扭曲的身影,而铁箍之下链接的锁链明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却在月见里无月心中摔出一叠接着一叠的啪哒声。 不详的预感真的是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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