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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对方还没注意,我们只要目不斜视的离开,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根据一些刻板印象,会用帐与咒灵来掩饰行踪的人一般都很讲规矩。 这就很好办了,只要如他所愿,不探究,不好奇,不声张,默默离开便不会被麻烦找上。 月见里无月催促着用胳膊怼了怼中原中也,比划了下示意他向前开路,自己则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退了几步,决心站在后方殿后。 他们决定按原路返回,在彻底走出这片街区前,月见里无月下意识的往后看去。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了。 俄耳甫斯在带着欧律狄刻返回人间时忍不住回头,违背约定后他化为夜莺,悲伤到日夜啼鸣;月见里无月在推着中原中也离开危险时同样忍不住回头,虽然中原中也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被吸入冥府,他也没有因此变成一只难过的朱鹮每天以泪洗面,但他看见了更糟糕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位许久不见的陌生人……正缓步从咒灵掩盖的空隙中走出。 日向夏希……月见里无月清楚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诡异的是,与惊慌一同诞生的还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许久没有孩子在膝下骚扰,日向夏希看着都年轻了不少,连额头的缝合线都变得舒展,远远瞧着像一张微笑的大嘴。 她梳着一个规整的发型,也不知用了什么洗护产品,那头如稻草般毛躁的头发柔顺得不可思议,每一根都像丝绸上的金线,影影绰绰的发着微光。 “啊,瞧瞧你,见到妈妈就这种态度吗,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走?”哪怕月见里无月转回脑袋加快脚步,日向夏希还是发现了月见里无月的身影,她拍了拍独脚咒灵,滑腻腻道,“我的好儿子,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这和你没关系吧?” 现在倒是变成月见里无月挡在中原中也面前了。 “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女人看起来伤心极了,她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继续挑自己儿子的刺:“看看你的头发,怎么搞成这种颜色,还有你的衣服,老天,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真是灾难……” “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但是——” 她啧啧道:“你为什么又开始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月见里无月顿感窝火。 他当然知道日向夏希不是自己的妈妈,她只是一个可恶的寄生虫,他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关注,他要做的只有忍耐,转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但看见她摆出一副合格的月见里夫人的模样进行规劝时,他差点没忍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蓄满了火焰般的尖叫。 日向夏希从不会这么说话,她就像一只停在草叶上的螳螂,简单,直白,从来都学不会拐弯抹角。 可现在,螳螂薄薄的皮囊下有一只铁线虫在操控着这具肉身。 月见里无月阻止不了螳螂的溺亡,他对此心知肚明。 “那是谁?”中原中也的声音打破了这塘死水,“你的母亲……?” 虽然声音犹豫,但中原中也的身体依然紧绷,没有一丝放松。 月见里无月被声音唤醒,将自己从一团乱的思绪里抽离开来。他咳嗽一声,见中原中也目光关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月见里无月微抬起眼,打量了下周围,大街上行人众多,如果羂索真的不管不顾发起袭击,他与中原中也很难讨得了好。 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出于实际,我应该用话稳住他……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他说话…… 与月见里无月的抗拒不同,羂索一直在努力挑起话题。 “别这样沉默嘛,我们都好久不见了,”羂索轻柔道,“我都没怪你离家出走呢,你发什么小脾气啊?” 说真的,羂索对自己扮演的好妈妈形象万分满意,尤其是当他发现每当自己这样装模作样后,他的好儿子就会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多可怜的小狗,被打骂后满怀怨恨又不敢上前,只能缩在角落里,弓着脊背窝囊的哈气。 小孩子真好玩呢。 羂索愉悦地想。 这种反复在月见里无月底线上横跳给他咒术提供养料的行为注定不长久,月见里无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学生了,他把手指抵在唇边,冷漠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呀,遇到熟人打打招呼不是很正常吗?”羂索保持微笑,“况且我们还不是一般的熟人。” “你别装了……!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说。” “别这样好吗,你怎么能这么苛责一个想跟自己孩子说话的妈妈……” 趁羂索还在懒洋洋的拖长语调,月见里无月猛地抬脚往下一锤,从手背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处的红印消失殆尽,他一个鞭腿,将炸起的石块尽数甩向羂索。 “真的是越长大越不乖。” 烟尘中,羂索发出一声叹息,他一甩锁链,拽着咒灵作为自己的肉盾挡下了试探。 “你可真是个傻孩子,”羂索的语气里带了点诡异的恨铁不成钢,他示意躁动的咒灵停下,随后又道,“这可是在街上呢,你该庆幸我带着只能让普通人忽略我们的咒灵。” 羂索本想接着说点不中听的话,可突然他又住嘴了,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嘶,用手指扫过面颊,发现指腹上沾上了一丝血迹。 他抹掉脸上被气浪划开的伤口,脸色中无喜无悲。半响,他欣慰道:“看来傻人还是有傻福的,至少你这次选择的保镖不错。” “他不是保镖!” “也是,没有哪个雇主会站在保安前面的。” “喂月见里,”莫名被点名的中原中也啧了声,“你确定不要我帮忙吗?” 羂索正准备开口,他还想继续说些不讨喜的闲话,可还没张嘴呢却突然一愣,像收到了什么信息似的,整张脸变得面无表情。好像刚刚有人拿熨斗往他脸上烫过,卷曲的嘴角被烫平,上挑的眉毛被烫直,整张脸顿时变得寡淡起来。 “看来我该走了,我的好儿子,”羂索开口道。他的语调亲昵,月见里无月却一脸难以言喻,他不自在的哆嗦了下,只觉得自己脸上被人泼了三斤蜂蜜,糊满了耳鼻口不说,还又湿又黏。 “劳驾,借过。” 羂索轻快的向前,全然不顾月见里无月防备的目光与面前升起的咒力护盾,他甚至昂起了脑袋,被月见里无月老母鸡似的把中原中也拦在身后的举动给逗得呵呵笑。 羂索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月见里无月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更糟的是,他的咒力不受控制的飘散出去大半,这让他的身体变得又空又冷,像穿了双破洞还浸水的袜子,黏腻的湿冷感正缓慢的顺着脚底往上爬升。 “别伤心,”见月见里无月脸色惨白,在被新召唤出来的咒灵带离现场前,羂索咧开嘴,他的牙齿白森森的,一看就知道特别适合啃噬什么东西,“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铁线虫便控制着螳螂落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还好吗?”中原中也问。 月见里无月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盯着自己的手看。 见他一声不吭,中原中也心中响起警报:“你不会又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吧?” “啊,没有……”月见里无月喃喃道。 还没等中原中也稍微高兴一点,月见里无月开口了:“这次是稍微好一点的预感。” “你还记得在横滨发现的模拟咒灵吗,我当时还在它身上下咒来着。” 他轻飘飘道:“那个诅咒一直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我甚至感受不到它,当然我知道它一直在没被清除,只是宿主太顽强它见效有点慢……” “你别告诉我——” “——就是你想的那样。” 中原中也的眼睛瞪圆了。
第87章 论嫉妒的可持续发展 在『咒术·月百姿』中, 以嫉妒为核心的『前灯』一直处于一种很尴尬的位置。 主要是,诅咒在咒术界实在太常见了,咒术师对此略知一二, 诅咒师则表示不会怎么对得起自己诅咒师的名头,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人手必备的技能, 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和外人的术式比,『前灯』明显卷不过,而与『月百姿』中剩下的那几个相提并论的话,『前灯』又显得有些多余。 论泛用性, 它比不过提升速度的『黄昏』与加持力量的『点寒』,论实用性, 它敌不过以厌恶诞生的护盾和用眼泪换来的治疗, 论杀伤力,作为唯一的攻击手段,『無月』的地位可比它稳固多了。 到最后, 它也只能和『有明』掰掰手腕,可问题是人家的专长正好是化解负面状态,根本就是撞上克星。 当然,这些只是月见里们面对外人的说辞,要是真的没什么作用的话,他们也不会把这个术式一直传下去了。 『前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最契合所消耗情绪的术式。 因为我嫉妒了,所以我要诅咒你。 当嫉妒开始萌芽时,少有人会不管不顾的曝光自己内心的酸楚,大多会选择打碎牙齿和血吞,独自消化的同时独自消耗,直到这份不见天日的扭曲情感彻底将自己取代。 而这正是『前灯』的特点, 缓慢且隐蔽,有时候就连发起者也很难确定它们到底还在不在目标身上。 就像一只寄生虫,在宿主身上耐心潜伏汲取营养好填饱自己空瘪的胃袋,等到吃饱喝足才选择破肚而出。 这联想让月见里无月很是反胃。 他发出一声嫌恶的“嘟”,半蹲下来抓着脑袋嘀咕道:“难怪我一直没感受到反馈,感情是因为我诅咒了我妈妈……呃,真是见鬼。” 可能因为接受不了事实,也可能只是想发泄心中愤慨,月见里无月发出数声浮夸的怪叫:“天呐,抛弃族人,私奔远走……现在还多了个诅咒血亲!” 如果把这一连串动静录下来传到网上,说是专家复原的古代翼手龙捕猎叫声,说不定会有不少人相信。 他快把头发刨出花了:“这可都是要除名的大罪,我何能何德一下犯这么多个!” 过了会,他又自言自语地安慰起自己:“算了,反正月见里就只剩我这一代了,都没未来了叛逆点又怎样。” 再说那家伙也不是我妈。 他在心里冷漠地补充道。 中原中也慢慢挪到月见里无月身边,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月见里无月如此抓狂的模样。 “呃,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对付不了……吗?”见他冷静,中原中也才选择过来说话。介于月见里无月刚刚过激的表演,他贴心的把“妈妈”一词从话里删去。 “咒术师的血缘联系没你想得那么紧密……”月见里无月抬头瞥向中原中也,见对方关切又疑惑地望过来,他像被那双蓝眼睛里的蓝火烫到似的,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力道大到中原中也恍惚听见嘎巴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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