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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几分无奈,吕布将长戟往地上一插,转身看向陈宫:“即便张超能被我骗过去,北边的曹操也很有可能从青州的战役中脱身,再次攻打琅琊。先生难道忍心看着琅琊又一次被曹操屠戮?” 当初陈宫就是因为曹操屠徐这件事,弃了曹操,转而投到吕布的帐下,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只是…… “青州之乱,宛若星火燎原,曹操要想彻底灭火,恐怕还有得磨。”陈宫笃定道,“曹操短时间内顾不上徐州,主公大可放心。” 吕布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要紧的是——你可知道陈国这次领军的将军是谁?” 陈宫在来之前早已打听过攻占徐州西部的主帅是何人,不假思索地脱口:“征南将军谢源。” 这一下,就像一直无所不知的智士突然露出愚蠢的一面,吕布目中带上了几分莫名的自矜与悯然:“一共二位主将,其中一位是陈王的舅兄谢源,而另一位——乃是董卓曾经的旧部,中郎将徐荣。” “徐荣?”显然,陈宫也曾听过徐荣的大名,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皱眉。 吕布接着道:“我与徐荣曾短暂共事,对他不说是知根知底,也算了解几分。以徐荣的能力,成廉、曹性等人皆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彭城还不止徐荣,更有一个不知深浅的谢源?若派这些将领去,怕是得损兵折将,徒劳而返。” 陈宫蹙眉思索了半晌,走到吕布耳边。 “主公听我一计……” …… 曹操自从收到袁绍那封索要粮草的信,就再也没有从对方那收到新的信件。 袁绍忙着打公孙瓒,对他无视“索粮”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又或许,袁绍也知道他拿不出粮草,所以没有追究。 不管袁绍是何想法,曹操都铁了心,不去理会袁绍的无礼要求,只谋算着该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局。 当初他攻打徐州的时候,并非没有在青州留人。可青州那群人不知是欺他出生,还是暗藏异心,竟联合田楷余部反水,从背后插刀,几乎将他的大本营显掀翻。 曹操在青州仅剩下的地盘,就只剩高密、夷安几个县城,这还是他的谋士——东郡人程昱替他守下的,要不是有程昱在,曹操这次真的是两端白忙,落足之地被人一窝端。 “我军在徐州征战数月,早已疲乏不堪,又乍然听到这一噩耗,如今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明公当早做决断,谨防军中哗变。” 程昱说的这些内容,曹操又何尝不知? 他这几日一直愁得掉发,头风病发了好几次,每次都硬撑着忍过去。 可就算他头发掉得再多,思虑得再多,如今的劣势已然铸成,很难挽回。 “还请先生教我,该如何破局?” 帐中坐着曹操最倚仗的三位谋士,分别是程昱、毛玠和张范。 毛玠先一步开头:“行军困顿,士气低落还在其次,最先要解决的燃眉之急,乃是粮草。” 张范道:“高密、夷安的余粮不多,又值天灾战祸,即便临时征粮,花银钱购买,怕也筹不到多少。” 程昱道:“百姓无粮,世家却是未必。” 听到程昱意有所指的话,另外二人投以殊异的目光。 毛玠摇了摇头:“此事不太妥当,若一个不慎,将生出新的险兆。” 张范也觉得现在不适合得罪豪族,赞同毛玠的话:“若心中无决议,主公不如向袁绍寄一封书信,借几石粮草。” 曹操听到袁绍的名字,心中不快,但没有表现出来:“袁本初正值攻伐公孙瓒的关键时候,怕是不会理会我的请求。” 张范道:“愿与不愿,主公总得试上一试,方才知晓。” 毛玠亦道:“绍与主公亲厚,又有利益纠葛,纵然心中不愿,也会借之。” 就差直说“你就放心大胆地借吧,别管袁绍的想法,反正借了粮就是你的,袁绍会不会捏着鼻子借,这是他的事”。 听了这话,曹操总算神色松动,决定听从两位谋士的建议。 没过多久,曹操客客气气地写了一封求粮信,送到袁绍手中。 这一边,袁绍刚给曹操写了封结盟信,表示自己愿意与曹操结盟,帮他平定青州之乱,前提是曹操把他的大将曹仁和吕虔借给他。 哪知道曹操收到信后,大半个月没有回复。好不容易回了一封,竟然张口就是借粮。 袁绍简直被曹操这举动气笑。 “曹孟德这是何意,结盟之后,难道我还会缺他几十车粮食?我主动向他求盟,他竟如此回应,莫不是拿结盟一事做要挟,让我先匀他几十车粮草?” 心中不快的袁绍并不知道,其实曹操根本就没收到他写的那封求盟信。 信件在中途就被刘昀的人掉了包。至于刘昀怎么知道袁绍写了信…… 袁绍帐中,谋臣辛毗与荀谌对视一眼,各自错开目光。
第53章 袁绍虽然对曹操深感不满,但他知道,要与独占幽州的公孙瓒对抗,他必须与曹操守望相助。 如今曹操虽然深陷青州之乱,丝毫帮不上忙,还要自己提供支援。但只要曹操在青州守着,紧挨着渤海大本营的东部就不会陷入南北夹击的窘境。曹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助力。 所以,尽管袁绍心中极其不满,已经到了要发火的边缘,他还是压下情绪,捏着鼻子给曹操准备了几十车粮草。但关于结盟的念头,经此一役,被他彻底抛到脑后,不再提及。 真正急着结盟的应该是曹操才对,他又何必上赶着求盟,任由曹操提各种条件? 袁绍重新写了一封求盟信, 寄给并州的张扬。 初平四年,十月,袁绍与占据并州南部的张扬结成同盟,共同抗击公孙瓒。 公孙瓒曾经派往兖州支援刘岱的那支骑兵一直没有回来,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那支骑兵都死于青州黄巾军的乱蹄之下。 那支骑兵并不是直属于他的部曲,其中也没有受他器重的大将,即便全部折在兖州,他也一点都不心疼。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南部的老仇人袁绍。 想到袁绍,公孙瓒恨得牙痒痒。 刘虞那厮惯会用仁政收买人心,他杀了刘虞,整个幽州都悄悄为刘虞举丧。袁绍这混账乘人之危,拿刘虞的死当由头,给他扣上不义之名,妄图动摇幽州民心,着实可恨。 公孙瓒在心中痛骂袁绍,又想到上回仿冒的信件似乎并没有成功离间袁绍和曹操二人,对出主意的田豫生出几分嘀咕。 田豫这出的莫不是馊主意?竟一点成效都看不见。他该不会是惦记着刘备的旧情,为了帮刘备拿下青州,才出了这个计谋? 尽管没有证据,公孙瓒还是对田豫起了疏远之心,不愿重用。 南边,兖州。 刘昀带了一支军队,从东平国进入鲁国的边境。 他们一处密林中驻扎,按兵不动。 前哨举着用琉璃打磨成的望远镜,站在树上,悄悄查探城池外的动静。 刘昀和荀攸坐在帐中,手持兖州的名籍,正在核算东平、济北两国存留的人口。 不多久,一个传信兵带着羽檄而来。 刘昀接过这封被加急的情报,拆开一看,略有几分意外地扬眉。 荀攸沉静地坐在一旁,将刘昀的神色变化收入眼中,若有所思。 下一刻,刘昀手一伸,那封密信就被递到荀攸的眼前。 “公达也瞧一瞧。” 荀攸默然接过密信,上面只简单地写着一句话。 ——陈宫派出使者,欲与谢将军结盟。 短短几个字,犹若带着千回百转。 荀攸将密信折起,作出评价。 “乱人耳目,不可信。” 吕布和陈宫但凡有点野心,就不可能和他们结盟。这结盟的事,八成是假的。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刘昀同样一眼察觉密信中的异常,只是他暂时想不出来——陈宫此举的用意是什么,想借着这个举动达成怎么样的结果。 荀攸思索片刻,用指尖在案上划了一个字。 ——间。 间,既有“离间挑拨”之意,也有“除去无用的幼苗”之意。 刘昀眸光微动,看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桌案,脑中急转。 荀攸所指的,到底是哪一种?亦或者……两者皆有? 似是看出刘昀心中所想,荀攸缓缓颔首。 “借陈国之手,除曹操、张超之苗。甚至存了离间陈王与谢将军之意。” 难得荀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昀见他抿唇,不知他这是不习惯多言,还是口渴,便取过边上的水壶,替他倒了杯水。 “那依公达之见,我们当如何回应?”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荀攸已经习惯主公时不时的照拂。他接过竹筒制的水杯,饮了几口,这才继续道。 “假意听之,实则置之。” 表面上答应对方的结盟之计,让对方误以为计谋成功。实际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陈宫提出的所有要求都敷衍了事。 听到这个回答,刘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荀攸虽然不喜多言,但他的言语时常带着一种天然的冷幽默,总是莫名戳中刘昀的笑点。 刘昀也不知道哪个字好笑,但就是想笑。 “便依公达之言。” 几天后,在彭城国的谢源同时收到刘昀和陈宫的密信。 他先是打开刘昀派送送来的信,看着上面“假意听之,实则置之”的八个大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之,置之,这个之指的是谁? 带着浓重的疑惑,谢源又打开陈宫寄来的那一封。 谢源本以为陈宫寄来的是宣战信,却没料到,上面每个字每个词都指向求盟,传达了与陈国结盟的意愿。 再结合刘昀寄来的那封信,谢源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个“听之,置之”的之,指的就是陈宫。 谢源不喜笔墨,这次带来的文员貌似只有郭嘉,便找来传兵:“郭先生何在?” 传兵回答:“正指导几位郡望商讨'演讲'事宜。” 演讲?演讲是个什么东西? 谢源懵了一瞬,随即利用拆字法进行理解。 演,有推广、传布、推演之意。而讲,有论说、重视、谋划的意思。 所谓的演讲……也许是指传播某种论说,或者推演某种谋划? 谢源的猜测已十分接近真相。他也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出征前,刘昀曾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在掌管彭城之后再打开,还说这件事郭嘉也有参与。 谢源连忙在随身行囊中一阵翻找,找出信,查看内容。 “广而讲之,发放米粮……” 念着其中的两句文字,谢源恍然。 原来,泰山郡后勤运送那么多粮食,并不是为了攻城而准备,而是为了这时候能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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