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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仕途与前途,光是一个南北差异、水土不服,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南阳郡就是一个饵,勾着孙坚父子,将他们困在荆北,和刘表相互牵制。 江东没了“以杀制霸”的孙策,凭扬州刺史刘繇那些过于温和的手段,并不能全然掌控。 所以,哪怕刘繇经营多年,扬州这么大一块地域,偌大一块江东领土,刘繇只掌控了江北的九江郡和庐江郡,其他几个郡,他都是放养状态。 长江以南的地方,尤其如此。许多人甚至只知当地豪强,却不知扬州刺史是何许人也。 所以,即使除了刘繇,夺了他的权柄,扬州这块地仍然是难以啃下的肥肉。 刘昀领着大军进入九江郡与庐江郡,便决定暂时停步,休养生息,徐徐图之。 按照刘昀原本的计划,他在徐州捡漏,悄悄占领两个郡国之后,就可以闷声发大财,专注于城镇建设。 毕竟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筋。 哪怕他筹备多年,暗中招兵买马,囤积兵器与粮草,一口吞下这么多领土,也着实有些勉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超与刘繇暗中搞事,想要联合李傕,把陈国灭除,这踩到了刘昀的底线。 要对付敌方的谋害,最好的办法不是抵挡,而是将敌人连根拔起。 为了避免过多的损耗,也为了让陈国能腾出更多空余的兵力,刘昀几次设计,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擒贼先擒王。 解决掉搞事的人,又有惊无险地吞下三个郡城,刘昀在进入庐江郡后,只想来个葛优瘫。 说真的,如果不是九江郡、庐江郡与汝南郡接壤,有汝南太守徐璆援护;而庐江郡与东海郡、下邳郡接壤,有舅舅谢源、大将徐荣掠阵,刘昀还真的不敢这么冒险。 如今地盘是正式拿下来,隐患却非常之多,如同空中楼阁,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但凡周边有诸侯进攻,但凡豪族联手作乱,这刚拿下的三个郡都可能再次失去。 刘昀两天没有合眼,紧急安排郡中诸事,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他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躺在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同是争夺地盘,这可和上辈子玩过的战略游戏不一样。 游戏输了,那只是重开一局的事;在这里输了,随时都有身亡命殒,甚至连累全家的可能。 极度疲惫与极度兴奋相互交织,扯得头顶右方突突作疼。 刘昀极为想念现代的布洛芬和甲钴胺。他起来猛灌了一杯安神茶,却还是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开始翻看治所内的文书。 在忙碌与重度失眠中过了几日,刘昀得到豫州传来的消息。 沛国被梁王击破,沛相袁忠不知所踪,沛王自尽而亡。 陈留太守张辽率兵围住沛国,以“为旧主复仇”为名,攻打城池。 沛国境内。 梁王没想到在自己攻下沛国后,张辽竟然也过来打,还以为其中有什么误会,当即想要澄清身份,让张辽退兵。 然而张辽这一方却像是眼耳昏花,对城墙上请求停战细谈的请求视而不见,一心攻城。 梁王这才知道,张辽这哪是“复仇”来的,他分明也想要这块地盘! 正心中气闷,梁王忽又想起沛王死前的那几句话。 ——陈国的好消息。 如果张辽进攻沛国不是为了自己,确实是为了旧主。 那么……陈国被灭,陈王父子被杀一事,是不是也是假的? 梁王忽然后背发冷,不敢再想。 陈国打着复仇之名,无视他的谈判之意,坚决攻城。如果他在这场战役中死去,即便有人责难,陈国这位将领也只会用“不知道梁王在此”,“不认识梁王”,“只是为了给旧主复仇”,来堵住悠悠之口。 就像他之前占据道德高地,用“为陈国讨公道”这个借口,全力攻打沛国一样。 这位张辽,用了同样的理由发起战役,甚至,身为曾经的陈国部将的他,比梁王更加师出有名。 曾经用在沛王身上的小伎俩,此刻全部回到梁王自己身上,还多了个百口莫辩。 梁王此刻憋屈不已,心中充满了后悔之意。 若没有攻打沛国…… 然而后悔无用,梁王的军队虽然打败了沛国,却无法抵挡精于作战的张辽。 他们没能坚持多久,沛国的治所便再次被外力攻破。 梁王和亲信换了衣服,企图扮成小兵的模样,悄悄逃走。 然而,在逃跑的中途,他就被梁国的一个小将当成逃兵,一刀穿喉。 等手下把被绑的“梁王”押到张辽面前,张辽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人不是梁王。 在城中搜查了一番,才知道梁王竟然死了,还是死在自己人刀下。 对于这个乌龙,张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本来没打算要梁王的命,毕竟梁王和他们没有直接的对立关系,暂时不需要你死我活。 结果梁王自己换了衣服,想要偷偷逃跑,被自己的人所杀。 可谓是造化弄人。 梁王既死,张辽让人将梁王的尸体安葬,留下文臣与一部分军队处理后事,又顺势去隔壁梁国,把无主的梁国一起占了。 至此,豫州已成铁板一块,与北面的兖州守望相助。 “不知主公那边如何……” 张辽在心中惦记着徐州与扬州,处理完梁国的善后,独自进入内室,提笔写信。 汝南境内,一支军队穿过郡城,来到庐江郡。 为首的几位将军面容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其中一人的外貌与刘昀有五分相似,另外两人的眉眼与刘昀亦有二三分接近。 “先说好了,我们虽然会帮你说两句好话,但事情能不能成,还得靠你自己。” “这是自然。不管成与不成,都感谢阿兄与阿妹的这份心意。”少年摘下兜鍪,露出圆润的脸。 他正是陈王的二子,刘昀的弟弟刘巍。 “阿兄在扬州缺少助益,我这做弟弟的,总得替他分担一二。” 另一人问:“话说回来,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你倒是怎么说服姑母与姑夫,让他们答应你的提议,带着部曲前往庐江?” “那自然是用十足的诚意与实力,”刘巍亮出洁白的大牙,对着表妹谢黎和表哥谢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以及阿兄与阿妹的名号。” 谢黎和谢平:?
第64章 谢黎噗嗤一笑:“没想到我也有被人扯虎皮做大旗的一天。” 谢平没有说话,无奈地看着妹妹与表弟:“楚白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庐江,若是他不答应,我还得护送你们两个回去。” 他一早提议, 先写信, 再动身,以免白走一趟。可眼前这两个小祖宗不肯。 “信件哪能说得清,当然得当面讲。更何况我与阿兄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应当给他一个惊喜。” 听着刘巍的辩白,谢平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吐槽: “惊喜”称不上,“惊吓”倒是恰如其分。 几日后,刘昀收到了这份来自豫州的惊吓。 “……再说一遍, 你方才说补给军的领头人是谁?” “是扶乐侯,与谢将军的一对子女。” 刘昀摁了摁眉心, 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天天失眠, 导致出现了幻觉。 要不然,刘巍谢黎他们怎么会来庐江,还成为补给军的负责人? “带他们去内堂, 我一会儿就到。” 传信兵领命而去。刘昀回卧房换了一套常服,洗了把脸,匆匆赶往内堂。 刘巍等人正坐在屋内,一边啃着从豫州带来的果干,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 “坐惯了家中的'躺椅',再跪坐在席上,怎么都不得劲。” 听着刘巍的抱怨,谢黎差点没被香瓜子卡住:“你那是'坐'吗?你那个叫'瘫' ,跟条死鱼一样瘫在躺椅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有骨头。” 刘巍撇了撇嘴,递给谢黎一杯蜜水:“阿妹这就有所不知,这样的坐姿乃是我家的传统,不止我这么坐,阿父和阿兄都……” “咳——” 刘昀一踏入屋内,就听到刘巍在拆自家的台,赶紧咳嗽提醒。 刘巍一听到咳嗽声,一蹦三尺高,险些腿脚抽筋。 “阿兄,你来了。” 等看清刘昀的模样,刘巍顿时大惊失色, “阿兄,你的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刘昀觉得这话没法接,他的黑眼圈有这么夸张吗? 对于刘昀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表兄,谢黎对他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沉稳可靠,镇定自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变脸,忍不住掩嘴偷乐。 刘昀假装没看到谢黎弯起的双眼,走上前,弹了弹刘巍的额头。 “你当真看不出这是'目黯黑'之症?” 刘巍呆了呆,凑近了看,才发现刘昀两眼上下的黑圈应该是熬的,而不是被打的,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再仔细一想,以他兄长的身手,有谁能把他眼睛打成这样,还是两个对称的圆? 刘昀不用猜,就知道刘巍脑中又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年纪最长的谢平当即承担起解释的责任,准备把构想了一路的说辞缓缓放出。 然而他只说了个开头,就被刘巍打了岔:“我们是来援助阿兄的。” 刘昀意有所指地反问:“援助?” 刘巍他们带着补给大军而来,刘昀当然知道他们此行带有护援之意。只是刘巍口中的援助,似乎另有含义,并不仅仅指率军运送补给这件事。 谢平怕刘巍又来几次“语出惊人”,把好好一件事解释得越来越复杂,连忙开口:“此行原本该由李将军负责,只是……” “还是我来说吧。”谢黎不想听自家兄长那弯弯绕绕的解释,直接抖出始末,“江东未定,我们三人预备渡江,整顿山越。” “谢苒苒!”谢平恼了,对自家妹妹的口无遮拦感到头痛,“楚白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们此行只是来帮你安稳庐江,毕竟我与苒苒从小在庐江舒县长大,对庐江这个郡城有几分了解。有我们在边上站着,庐江的士族们绝不敢敷衍欺骗……” 刘巍一点也不给谢平面子,当即道:“那是表兄的要务,我又不了解庐江郡,还不如渡江去收拾收拾那些山越。” 刘昀摁了摁太阳xue,发现刚刚好转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倒没有说什么“胡闹”、“异想天开”这样的话,只是客观地询问: “你的决定,阿父阿母知道吗?” “阿父知道,他说我早已及冠,要如何行事,由我自己细想,除了丧尽天良之事,其余的他不会多加干涉。至于阿母……”刘巍似乎想到不好的回忆,抖了抖肩,“她让我抄了十遍《六韬》,见抄书也不能打消我的决定,便随着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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