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份完整版的《六韬》近两万字,十遍就是二十万。 想到竟然有人手抄二十万字,而这个人竟然是最不爱书写的刘巍,刘昀总算知道为什么父母会在这件事上松口。 即便不眠不休地抄书,二十万字也要抄上一个星期……刘巍这是来真的,并非一时冲动与心血来潮。 汉朝的青少年本就早熟,不到二十的郎官、少年吏亦不在少数。何况刘巍已经二十多岁,即使平日看起来还有几分少年心性,他也是个心智成熟成年人,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理想与抉择。 “为了你好,所以你不能”这样的话术,在他家从来都不存在。不然,十几年前他在陈国实施的各种改革,就不会那么顺利地进行。 如今轮到刘巍,刘昀想着当初的自己,终究说不出反对的话。 “你可要想好了,此行极度危险……何况我目前的计划并无江东,如今并非收拢江东的最佳时机。” “这些我都知道。阿兄,我只比你小一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年我认真习武,研读兵书,就是为了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刘昀拍了拍他的肩,转向谢黎:“苒苒,你……” 谢黎甩了甩手中的□□:“我亦从小习武,足以自保。何况,若是只让云中表兄前往山越,身旁无家人援护,姑父与姑母又岂能安心?” “你跟去他们就安心了?”一听谢黎这话,谢平心头火就蹭蹭直冒,怎么都消不下去,“即便要去,那也是由我陪同,你不要在这添乱。” 说着,他又转向刘昀,眉宇紧皱:“这两个人胡闹,你还陪着他们玩。就不说苒苒了,云中并无多少率军作战的经验,又从未去过江东,他若过去,你能安心?” 刘昀没有在意谢平的轻嗔,只是反问:“若前往江东的是我,阿兄可会担心,可会阻止?” “担心自然是会担心,但……” 但是不会阻止。 刘昀和谢平都在心底读出了未尽之语。 刘昀道:“我攻占扬州,便是挥戈返日;为何换了云中,就成了胡闹?” 谢平下意识道:“他与你不同……” “有何不同?”刘昀接着问,“是年龄相距甚远,还是武艺相距甚远?” 谢平皱眉:“他没有你的成算……” 刘昀笑:“当初表兄第一次见到,可有觉得我是'心有成算'之人?” 谢平不认为事情是这么算的:“这并非一码事。” 刘昀道:“此行危险不假,可乱世之中,又岂有不危险的世外之地?云中既有此心,当让他试上一试。恰好庐江与豫章相隔不远,途中正有山越之地。便让他们二人练练手,若有危殆,我们也来得及出兵援护。” 谢平紧皱的眉逐渐松开,又立刻皱紧:“'他们二人'?” 谢黎赶紧吱声:“对啊,'二人',还有我?” 谢平瞪了她一眼,想到母亲曾与他说的话,头疼地抚额。 “阿母同意你前来,是为了让你悄悄见一见她为你选定的夫婿,不是让你来征讨山越的。” 谢黎心中厌烦,脸上的笑越加灿烂:“阿兄你既然这么在意,倒不如替我嫁了吧,也好过整天惦记着'父母之命'。” “你!” 眼见谢平又要发火,刘昀感觉自己的太阳xue跳得厉害。 “阿兄,别吵,我头疼。” 谢平连忙噤声,扶着刘昀坐下:“你先坐着歇息,我去找医丞。” “不用了,应当是没睡好的缘故,我坐一会儿就行。” 谢平看着他眼底的青圈,心中更恼,却不好大声。 他压低了声音道:“既然不适,就该早点说,早些去休息,还与我们掰扯这么多。” 他命人搬来一张长榻,扶着刘昀躺上去,替他盖好薄衾。 “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谢黎正担忧地看着刘昀,却见薄衾下,一双凤眼朝他轻轻眨了眨。 短暂愣神中,她与刘巍被谢平拎了出去。 谢平将两人拎到偏僻的院角,正想继续数落,谢黎忽然捂住肚子。 “坏了,许是吃坏了肚子,阿兄我先行一步。” 说没说完,就飞快地溜走。 刘巍不傻,眼见表妹溜得飞快,赶紧有样学样,捂着胸口道: “糟了,许是水土不服,有些闷,阿兄我就……” 话未说完,就对上谢平可怕的视线。 刘巍心中一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胸闷对吧,要不要阿兄帮你劈开?” 刘巍疯狂摇头。 谢平狞笑着捏着刘巍的后颈,将他往更加僻远的角落拖。 刘巍在心中泪流满面。 怎么一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阿父阿母,不是长兄,而是谢家的大表兄啊。 阿妹,快回来救命!
第65章 经过一番漫长而友好的“磋商”, 谢平终于放过蔫成一坨的刘巍。 等刘巍回到房间,早已身心俱疲,恨不得把两只耳朵摘下来,好把灌耳的魔音丢出去。 在刘巍独自受伤的时候, 另外一个院子,躺在榻上的刘昀闭目小憩,逐渐睡意上涌。 大概是这几日一直紧绷着,而谢黎等人的到来让他放松了些许,持续了好几天的失眠竟然在此时冰解而破。浓重的睡意覆盖了他的意识,很快将他代入梦乡。 等刘昀再次醒来,天色已黑,他扶着仍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倏然,惊觉身旁有人。 在彻底恢复清醒之前,他已抽出袖中的短刀,直到发现身畔之人乃是表兄谢平,刘昀才顿住动作,无声地将利刃推了回去。 “阿兄?” 如同幽灵一般站在床头的人,竟然是他的表兄, 谢平。 房间里虽然漆黑一片,但是谢平的夜视能力与刘昀一样极好, 自然没错过他袖中的小动作。 谢平一边为刘昀的警觉性感到欣慰,一边想到刘昀在庐江如履薄冰,这几日定是没睡几个时辰,才睡得这般沉、这般久, 颇有几分心疼。 “可还有不适之处?”谢平从袖中取出天工阁研制的火折子,点燃屋内的蜡烛。 亮堂而柔和的白光铺满房间, 刘昀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光线,才转向谢平。 “已无大碍。”他从榻上起身,披上外袍,“什么时辰了,表兄可有用过饭?” “尚未。因着不太饿,想等着你醒来后一同用食,”谢平收起火折子,转身面向刘昀,意有所指,“顺便谈谈苒苒和云中的事。” “……” 虽然早就料到能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刘昀还是在提前为自己的耳朵做好了哀悼。 他让家侍摆好饭食,再看墙边的水钟,确认现在刚过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早点吃完,消消食,不会影响夜晚的睡眠质量。 他邀谢平入座,为谢平斟了一杯清酒。 “阿兄请说,昀洗耳恭听。” 刘昀原本以为谢平会像往日一样,长篇大论地开始说教,却未想到,谢平只是将杯中酒水饮尽,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先吃饭”,便开始不言不语地进食。 刘昀几近睡了一天,此时早已腹中生饥。不管这是秋后算账,还是断头前的最后一餐美食,刘昀都不去深想,专心致志地开始进餐。 反正事已铸成,再想也不会有所改变,餐中殚精竭虑容易消化不良,有什么问题,都得等他吃饱了再考虑。 带着读作“看开”,写作“摆烂”的心态,刘昀吃完了晚饭,起身消食。 家侍端走碟筷、漆案,房内只剩下刘昀二人。 刘昀等着谢平发难,却只等到一句“好好休息”的嘱咐,附赠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 在短暂的惊异后,刘昀意识到谢平这是准备把今天的事轻轻揭过,让他早点休息,不要多想。 在心中感念了表兄的纵然与体贴,刘昀回到房中洗漱了一番,心神宁静,安然入眠。 第二天,当刘巍顶着蔫蔫的脸色,听完昨晚发生的事,他一板一板地抬头,满脸哀怨: “这不叫轻轻放过,而是所有的'念叨'都让我一个人扛了。” 谢平堵着他念了两个时辰,不止听得他两眼冒金星,就连滔滔不绝的谢平自己,也把嘴巴都说干了。该说的想说的,谢平都在他面前车轱辘转过一次,这要是还能在刘昀这滔滔不绝地碾一次,那谢平就不是凡人,而是口舌鬼神。 谢黎一瞧见刘巍面上的菜色,就对昨天的经历心有余悸。 还好昨天她跑得快,要不然,今天也得和二表兄配上同款表情。 她正暗自庆幸,却见刘巍像是耳朵边长了眼,突然转向她的方向。 “说好的同甘共苦、同进共退,结果阿妹倒是拔腿跑得飞快,我还没转头,你就跑得没影了,徒留我一人在原地挨刀。” 谢黎不免干笑,替自己解释:“这要是战场之上,我肯定不惧刀兵,第一个冲到阿兄面前,但这回咱遇上的不是敌人,而是大兄……” 说真的,她宁可被一千个敌兵包围,也不想和正面发飙的亲兄长对上。倒不是她惧怕对方,如果真的怕,她昨天也不会当面顶嘴讥嘲了。 不过,怕不怕是一回事,烦不烦是另一回事。 要是被亲兄长说教,只怕连最清心寡欲的道士都不一定顶得住。长达两个时辰不间断不重复的碎碎念,如魔音洗脑,摧残身心健康,她傻了才会留下和刘巍共患难。 “阿兄今日既然去府衙处理公事,而不是在门口堵着咱们,便说明此事暂时告一段落。阿弟与其惦念着昨日的事,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对付枞阳的越贼。若不能交出令人满意的成果,到时候便不是被念两句的事了,到时候他会直接动手,将你们两个打包回豫州。” 谈及正事,刘巍不再哀怨,露出肃重的神色,倒真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气势。 谢黎也不再嬉闹,端正神态,与刘巍小声商量作战方案。 刘昀习惯了一心二用,他一边听着谢黎与刘巍的聊天,一边将部分思绪飘转到 谢平那边。 若谢平真的不愿给谢黎和刘巍机会,他又怎么会跟着谢黎二人,送二人来庐江城?直接绑回去不是更加省事? 说到底,他这位谢家表兄口硬心软,即便是再反对的事,他也愿意尊重对方的决定,给对方一次尝试的可能。 明面上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数落,背地里却悄悄为对方兜底,一起承担失败的后果。 想到谢平昨天还对自己冷声冷语,今天一大早就替自己去庐江府衙处理事务,刘昀不由慨叹。 要是他不够了解谢平,没有细想对方的用意,只怕会误以为谢平这是怒火攻心,故意一大早出门,避着他们。 谢黎与刘巍的讨论告一段落,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偏移的,竟转到他们这次带来的“补给军”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