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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降谷!”他喊起来,“小诸伏!你们怎么样?” 诸伏景光好得很。他甚至还顾得上客串一下善后工作,揽起碎片真像揽起星星揽起糖,不紧不慢地全收进一块布里,“没事。不过在这种地方开了枪,事后会有点麻烦。” “没事就好……但是景老板,”松田只盯着那块布看,“上面是不是有片枫叶?” 伟大且全能的景老板直起身来。他甚至笑得很开朗,“是啊,是四陵寺的旗帜。我看它挂在那里,就随手扯下来打扫战场了。家兄曾经教导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看四陵寺诸位大师如此博慈宽仁,一定不介意吧?” [哇,都给日本人气得说文言文了,]系统在萩原脑海里狂贴邓布利多摇头和Q版诸伏高明,[另请高明吧!] 萩原:“不要乱说,小诸伏那是家学渊源。” 松田完全忽视那一长串话,只是目瞪口呆地看他,“随、随手?” “故意的。”诸伏景光拍拍手,施施然道,“有意见的话可以整理成文提交给警视厅,我会在接下来的用枪报告里一并回应。” 萩原和松田并排立正摇头,“没有意见,绝对没有意见!” “故意的,”降谷零也冷冷道,“他们是故意骗我开枪的。” 他盯着火光,突然开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还是牢牢握着枪柄,“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这里用电用水的问题,又看我们拿不出有效证件,所以就引诱我们出手中断调查……清理这边混乱的过程中,他们正好转移真正有问题的东西。” “所以刚才是怎么一回事?”萩原干脆把四陵寺的旗杆也“顺手”捞到了手里,一边在火堆边翻检一边皱眉,“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这还用问,]系统吹起了电子卡祖笛,[四陵寺这么好,来求子的夫妻都吹爆!然后就爆了呗。] 萩原:“……” “爆炸中心在这里,”松田已经从地上捡起了关键残骸,“竟然还有字……这里写的是什么,吸入剂?” 降谷零点头,“伪装成哮喘吸入剂的小型炸弹,威力不大,但是做得还挺精巧。里面甚至还有一定的液体容积,估计是装了压力传感或者光传感装置,当时景按了两下之后才触发起爆的。真是大手笔啊……至于那个‘哮喘病人’,等到我们起身的时候他早就跑没影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吸了两口什么。” [别的不了解,但是在四陵寺这地方还用说,]系统凉凉道,[吸粉咯。] 萩原满脸疑惑,“啊?” 诸伏像圣诞老人那样拖着一大兜玻璃碎片,走过去捏捏他的肩膀,“没事,他们这里来了这么多孕妇,一时半会儿总是转移不走的,还有机会。说起来,我们这边发现他们种植了违禁植物,并且用蓬草掩饰。松田,萩原,你们那边有什么情报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一个给孕妇‘拍照’的地方拿到了这个。孕妇把它和一团用过的卫生纸一起抓在手里,看着也不怎么珍惜。” 松田打开手中的那个绣着枫叶的锦袋,倒出来一个质地大小都与萩原方才所见一般无二的玉坠。它们的雕工也都很粗陋,唯有式样不同:方才那对夫妻递给萩原的是一个小小的水滴形观音玉坠,而此刻松田手中拿着的,是圆圆的佛像玉坠。 “这里应该不是佛寺啊……”诸伏想起之前看过的旅游攻略,缓缓皱起眉,“它有什么象征意义吗,还是只是纪念品?” 萩原也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只像是浑浊的海水中泡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冰锥,握不住更拖不出,触感并不尖锐,只是若即若离的冷。他理理乱七八糟的发尾,“不好说,简直像海龟汤的汤面:还愿的孕妇拿到纪念品。拿到佛像的会哭,拿到观音的却会笑。猜猜汤底是什么?” 年轻的警校生们一时间不得其法,只是凝神思索着。时间被火舌一口一口舔掉,竟然是系统与诸伏一同出声。 [……宿主,]系统难得用这么沉重的声调讲话,[本系统可能知道了。] 中文数据库博大精深。与此同时,诸伏也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神情里说不上是讥嘲还是悲伤。 “我们这里学到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不太完整,因此并不流行这样的说法;不过我哥哥对中华文化很感兴趣,我跟着他听过这样一个习俗——” “男戴观音,”他说,“女戴佛。” 荒谬。这是冲上来的第一个念头:甚至来不及生气,首先是觉得很荒谬。香火鼎盛的秘密原来不是普度众生,而是各取所需。各取所需。百试百灵的求子庙,有求必应的求子庙。我们帮你筛选、我们帮你舍弃。 “所以,”萩原听到自己几乎是在冷笑了,“来还愿才要‘拍照留念’。那张卫生纸也是用来——” “擦干净留在身上的B超显影液,对不对?” 降谷已经握着拳头站了起来。然而,在抬起眼睛时,他满脸的愤怒都变成了茫然。 “萩原,”他问,“你和松田穿的是同款冲锋衣,是不是?” 松田没好气地点头,“是啊。现在还在乎这个?” “但我在楼顶——”降谷抬起手臂,“看见那件衣服了。”
第25章 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这也许并不是他的错觉:如果萩原愿意问系统调出一下当前的身体数据面板,他会发现自己的奔跑配速已经超过了在警校操场上的极限——预备役警察在一条人命悬在眼前时所爆发出的力量,是可以撕碎一个冰冷的数字的。 但是还不够,还不够快。萩原这时候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件外套是足够挡风的,是足够减速的,能够阻挡铺天盖地的风雨、减慢一颗鲜红果实坠地的速度。 他能来得及吗? “——萩原!” 诸伏景光在他身后遥遥呼喊。萩原暂时没能明白同期的意图,但他知道诸伏不会是在这种时候叫他回头的人,因此他没有回头。 “上楼!”他大声喊,“我们在下面等你!” 系统:[好熟悉的台词……宿主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是算了。快跑啊!本系统给你放个《运动员进行曲》助助兴!] 萩原:“谢谢,但研二酱想听《希望之花》。” - “系统亲,”萩原一边爬楼一边在心里问,“会不会其实研二酱和高楼相性不好?” [宿主你放心,这个因果律不是冲你来的,]系统悲伤道,[是你们这一整个世界都和高楼相性不好。] “那研二酱就放心了——根本放心不下啊!”萩原速度不减,只在心底哀嚎,“这种事哪里躲得过……怎么才能避免高楼出现?” [呃,减少论坛人流量、限制单人评论次数,]电子音逐条念起了答案,[或者是找中东地区最好的飞行员。] 萩原:“算了,当我没问。” 不幸中的万幸,这家寺庙的木制建筑都不怎么高:说是看到方才那位女士在楼顶,其实也不过是一座底层架空的二层小木楼。萩原迅速爬到楼顶,向着观景台疾奔而去。 “还好是一个人上来的,这样研二酱比较有自信,”萩原已经能很熟练地拿自己开玩笑了,“要是多一个‘零’上来,二层就会变成二十层,那研二酱的情况就会有点糟糕了。” 系统:[宿主你和你幼驯染的冷笑话真是一脉相承。] “系统亲还听过小阵平的冷笑话?”萩原愣了一瞬,再要问时,系统又只会装死机了。他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在爱死机片场的感觉。 但暂时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半长发青年温柔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抿着唇,是没什么攻击力也不打算说些什么话的笑法。 研二酱在还是个幼稚园学生的时候就深受长辈们的喜欢,就算是成年人在聊天也总愿意放他在一边,哪怕他手里还抱着客人刚给他带来的模型;因此他就学会这么笑,以示并不打算参与谈话,只是抿着嘴自得其乐,叫大人们能放心聊天,他也能放心拼装。 他现在就在这样笑。就算是他为之拼命奔跑上来的对象就站在他对面,他还是能沉得住气,这样装作安心也令人安心地笑。 “您好,”他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打招呼,“您在这里啊。” 那位女士并没说话。她坐在观景台外侧,很危险的位置;她的小腿自然下垂,像荡秋千那样微微晃着。她微微侧过身来,向着萩原挥了挥手。 [……对不起宿主,]系统叹气,[本系统当前并不具备危机心理干预资质,可能没有办法为宿主提供此刻的最优应对方案。] “没关系,”萩原回答它,“没关系的。研二酱也没有这种资质,只有想救人的心情。” [那怎么办?]系统有点着急了,[要不还是本系统来组织几套可行的话术给宿主备选吧!让您来承担这种责任实在有些——] “没关系。”萩原仍然只是这样回应,“让我来。” [……好。因为您是预备——因为您是一位警察吗?] “因为我是一个人,”萩原笑笑,“一个想要大家都能安定地生活下去的人。” 他走过去。没有绝对安全的距离,没有远程指挥的耳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在一臂远的位置站定,确保自己能及时反应。再然后,他提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女士,”他悲哀地问,“您是希望这里的一切被揭露——” “还是希望它们永远被隐藏呢?” 很尖锐的问题,称得上刺激的问题。系统开始给萩原投影小窗口展示那名女士的心跳:两个数字。她自己的心率和胎儿心率。都在提速。 那名女士却笑了。她的短发发尾有很好看的弧度,整整齐齐裙边一样舒展着,像一只深蓝色瓷瓶的瓶口,却是倒空了的瓷瓶。里面没有药丸、没有糖果也没有泪水,只有一团未成形的泥土,像是烧制瓶子那天就留在里面一样陪着她。 此时此刻唯一属于她的。她的孩子,她的……女儿。 “我希望,”她温和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语意却很残酷,“无论揭露或是隐藏,我都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到这样的世上来。” - 伊达航飞速完成了报警流程:并不是通过警局内网,而是通过奥鲁霍曾为降谷正晃办好的那种亲情网。 所谓事急从权。在他说明情况过后,他的父亲快速联系了自己在当地警局、还未退休的后辈。而这位对先前的失职心中有愧的警官很快承诺,他会保证立刻带队入驻四陵寺、启动调查。 “怎么样?”更年长的那位伊达警官拍拍未来的伊达警官,“我现在,还是能帮上你的忙的吧?” 伊达航笑起来。他特地没叼着那根牙签——尽管他愿意承认他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个习惯,但在父亲面前,这样做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因此他卸下了一根门闩:此时此刻,在有人正以玩弄践踏亲子间感情的方式牟利的时刻,也有些感情可以自然地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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