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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阿米尔想要给他安排任务,后者也会先看向兰波,完全忽视阿米尔的询问。 直到兰波用相似的语句向他再温和复述一遍,魏尔伦才会跟着回一个“好”的单词——仿佛他答应任务安排的对象并不是阿米尔,而是兰波。 对此,阿米尔也算是见怪不怪。 他干佣兵的时间这么长,什么稀奇古怪的关系都见得多了,能好好做任务就行。 再三确认没有疏漏后,这场简陋的战前会议便宣告结束,阿米尔将地图折叠起来,小心地收回腰包里。 众人就地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七个人的队伍太显眼,他们商定分散离开,到安巴尔苏镇内后再去固定地点汇合。 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的安巴尔苏镇残破不堪,炽热的阳光将触目可及的灰白色断墙照得闪闪发光,好似嵌在荒漠里的一把碎钻——但在此时此刻的平静之下,战争永远无法掩盖其本身所带来的巨大残酷性。 兰波自然是与魏尔伦同行,轻松就从防守死角潜进了安巴尔苏镇,正匆忙赶往碰头地点。 魏尔伦紧跟在兰波身边,那双淡色鸢眸极为警惕地四处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小伙子!哎,你们!” 走过其中一段路时,不远处忽然有声音呼唤起他们——是一个声音苍老但和蔼的女性长辈,用的是阿拉伯语。 二人赶路的步伐一顿,脑海里的警戒瞬间拉到最高。 听不懂阿拉伯语的魏尔伦条件反射就要动手,被兰波用手势生生拦住。 “怎么了,婆婆?” 片刻后,兰波若无其事地侧过身来,同样用阿拉伯语回答她,流利得仿佛这就是他的母语,“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吗?” 他迅速扫了眼这位正站在椅子前的老婆婆。 发丝花白,脊背佝偻,脚步虚浮无力,围墙旁靠着根拐杖,身后是垮塌半截的矮楼,小块的碎石都被清走了,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用石头砌起一圈低矮的围墙,填满土,种了点蔬菜与花朵,正在她身边长得翠绿,一看就打理得很仔细。 “抱歉啊,打扰你们一下。” 老婆婆歉意道,“我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是苦修者,还是旅人?” “…苦修者。” 兰波谨慎回道,“和长辈走散了,正在找他们。” “这样啊,难怪看你们这么匆忙,” 老婆婆话语间的歉意更深了,“我想请问你们,是这样的,我坐在这里,问过每一个从我家门口经过的人……您能读写阿拉伯语吗?”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离谱,但事实的确如此——能说阿拉伯语并不意味着可以识字,这片土地上的文盲率要比想象中的高许多。 “嗯,我会。” 距离小队集合的时间还十分充足,兰波点头应下,并看见对方大松一口气,露出惊喜而开心的神情来。 “可以帮我读一封信件吗?抱歉,是我最近从储物箱里找出来的旧信件,但一直找不到识字又愿意帮忙的人读内容。” “我很乐意。” 只是帮忙读信这点小事,兰波没有拒绝,并用英语简单向魏尔伦解释了下。 等老婆婆返回屋里取信,他们才发现建在地面之上的小楼早已被废弃,她住在只有半扇门露在外面的地下室里。 而那封郑重交到兰波手里的信也同样泛黄严重,捏起来甚至有些脆,透出一份沉甸甸的陈年岁月。 兰波小心地打开这封信,生怕再多用点力就把它捏成了碎片。 “这是一封,嗯,您的丈夫写给您的信,开头是……” 字体有些潦草,当初落在纸张上的墨水也洇染严重,好在还能勉强辨认。 确切地说,这是一封遗书,里面先是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他们过去的快乐相处,又聊到后面想要交代的琐事。 “大黄会偷吃鹰嘴豆饼,记得额外准备一份,剁碎些,拌上煮熟的鸡肉;院里的百日草是我种给你的,还没开花,可不能当成杂草拔掉;我听说东边有座寺,虔诚去拜的话就能治好瓦立德的病,路费我已经攒好了,就藏在床底的箱子里;我们亲爱的穆娜不想嫁就算了,陪着你也很好;还有你的卧室,我重新粉刷墙壁,画上了……” 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听得呵呵直笑,边逐一回答兰波读出的这些内容,就像真的在与她的老伴对话。 “大黄早就没啦,有一天出门时被别人打去吃肉了;花什么的我又认不出来,只能都一起养起来后再除草;寺庙已经被炸没了,瓦立德在你走后没一年就跟着病死了;穆娜也死在去年的空袭里啦,连带我的卧室也全塌了……” 兰波越念越沉默,直至这封信终于读到尽头,诉说完满腔不舍的恋慕。 “……爱你的,奥赛尔。” 比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兰波,老婆婆反而十分开心。 她拄起拐杖,又拜托兰波稍微等片刻,自己则再度返回地下室,拎了一壶冒着热气的羊奶茶出来,连带还有两个杯子。 “给,这是谢礼,还有这些钱。” 她将冒着热气的两杯羊奶茶倒给兰波他们,又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扁扁的小布袋,看上去已经是她所有的家当。 兰波拒绝她的钱财,只喝完了手中那杯的羊奶茶——作为读信的报酬。 全程听不懂对话的魏尔伦对现状有些不明所以,但跟着慢慢喝完了手里那杯奶茶,似乎还挺喜欢。 交还空杯给老婆婆时,她还在不停地道谢。 “不准备离开这里吗?” 道别前,兰波对她说,“这里是交战区,太危险了。” “不了,就在这里晒晒太阳也挺好的,”老婆婆坐在阳光铺满的小院里,笑着朝他们摆手。 “何况,还有这么多花陪着我呢。” 身负任务的兰波缄默半晌,朝这位在信件里被亲昵称为依莎的老婆婆点头。 “保重。” ——即使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面。 包括这片在视野内不断延伸出去的残垣断瓦在内,这便是兰波最为厌恶的景象,也是他决意抛弃过往、加入DGSS的缘由。 在走出很远后,魏尔伦心有所感般回头,看见老婆婆依旧坐在院内的椅子上,远远地朝他们挥手送别。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蓦然一动。 “阿兰什。” 他低低唤了声兰波的假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还给她空杯时,往那壶奶茶的底部压了一些钱。” 兰波并没有跟着回头,连脚下的步伐也再没有片刻停歇。 “但只做这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无意识放轻,宛若沉入了那些早已模糊的过往回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惜舍弃姓名也要成为DGSS的特工,听命于法国政府……保罗。” “我讨厌战争,就像我讨厌寒冷那样。”
第22章 在成功汇合, 这支雇佣兵小队的执行力非常迅速,立刻有条不紊的展开工作。 负责摸清军队驻扎及站岗巡逻时间的贾米拉仅花费三天,就带回了一本凌乱记满各种符号的手札。 “有一个武器库看守最森严, 我怀疑东西就在那里。” 贾米拉指着这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逐一向众人解说。 “这是巡逻线路,这是站岗点,这是换班时间……我们可以在晚上3点从A处潜入,然后走这条路绕开瞭望楼,那里正好是他们的视线死角……或者走这边,只需要悄无声息的干掉几个士兵, 换上他们的衣服……另外,还需要安排几个人在外面接应……” 大致敲定完行动路线,开始分配行动人员。 除去在外围警戒的贾米拉、远程架狙支援的大卫、负责接应的齐亚德和阿伊莎外, 由沉稳老成的阿米尔与战力最强的兰波及魏尔伦担任盗取【异能武器】的主力,以确保任务尽可能一次成功。 这个商议结果也是兰波主动促成的,毕竟他还需要确认【异能武器】是否由名为安托万·吉拉尔的异能技师制造, 以及对方是否也被关在那里。 只旁听不参与的魏尔伦安静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将今晚要用到的枪支逐步拆出弹匣、护木、握把、枪管等零件, 用无绒布仔细擦干净,又给扳机与撞针涂上专用润滑枪油。 中东地区的风沙太大,气温也高,维护枪支的频率需要更高, 也更需要耐心。 直到会议结束,兰波来到魏尔伦身边——而后者也立刻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浅鸢色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兰波,好似专注等待着他的指令。 兰波也没有让魏尔伦的期待落空,用缓慢而清晰的语速, 将刚才确认的作战方案通过简单易懂的语法与单词重新表达了一遍。 讲到半途,他还会向魏尔伦确认是否有哪一句没听懂。 虽然兰波在训练魏尔伦时总是十分严苛,会冷酷压榨对方哪怕一分钟的空闲时间,没达到要求还有会惩罚。 但另一方面,兰波并不会真正用言语或行动贬低或打压魏尔伦,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会尽可能关照他,拟定最契合对方性格的人设——哪怕他需要承担的那部分会变得更辛苦一些。 魏尔伦或许还不理解兰波在背地里为他做的那些事情,却依旧会拼尽全力做到比兰波所期望的标准,在此刻同样听得专注又认真,努力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 摆在桌面的那盏油灯仅能照亮周围的小片空间,此刻却仿佛在用光将这一坐一站的二人柔软的笼罩起来,划分出一层外人难以侵入的无形壁障。 正准备回房的阿伊莎看见这一幕,脚下顿时就走不动了。 “都吃过好几次亏了啊,就不要再肖想了吧。” 阿米尔路过她身边,用对方的母语——德尔沙语幽幽出声劝道。 如果说用英语交流,算是以同事或搭档身份在公事公办的讨论;那么改成德尔沙语,可以说是建立在更熟稔而亲昵的血缘关系之上的私人告诫了。 “知道啦,我就是看看嘛。” 阿伊莎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反而声线飘忽着,又仿佛透出了些许欣赏般的喜悦与期待,“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够赏心悦目吗?啊对了,你说,他们介不介意让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阿米尔一把捂住嘴,“唔唔唔”着毫不留情拽走了。 不管这丫头接下来打算说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能让他们开心的好话。 他刚才用眼角余光捕捉到阿兰什往这边偏了下视线,又重新看回端正坐在桌前的弗雷尔——以阿兰什在外语上的精通程度,鬼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德尔沙语呢! 等天空那轮明月高悬,短暂修整完毕的众人已提前动身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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