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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指得是什么?”福尔摩斯反倒是很习惯,这符合他的推测,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留下证据。 “我们把这个供我们聊天的渠道叫伊甸园。”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联络的?” “经常变动,上次在滑铁卢桥路第二个邮筒的后面,上上次……”亚瑟仔细回忆着。 “你们怎么能确定聊天地点到底在哪?” “我会在后阳台外侧的右墙角留下一个蛇鳞沙漏,用红色填图上半部分,这是我们的标记,第二天沙漏的下半部分就会给出地点,我再将标记擦掉就好。” 还有标记? 哈利三人听到后眉头皱的更紧,可他们并没有讨论,而是选择继续盘问,“你能确定是你们在共同完善这个计划吗?” “当然能,甚至还有兄弟姐妹愿意配合我实施,”亚瑟被毒药折腾得愈发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可惜我才知道原来罗伯特也是我的伙伴。” 哈利在脑中凭借逻辑和自己的直觉形成一个像下订单一样的结构链条:提出困惑-制定方案-诱导犯罪-实施,面前人不过是把刀,或者说是个被洗脑的执行者,是链条的最底端,真正恐怖的,是诱导并制定方案的‘伊甸园’,那才是大脑。 而真正让哈利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把刀到现在为止,都觉得那个见鬼的伊甸园是友善的团体,里面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是他的兄弟姐妹。 “亚瑟,现在我们需要你把标记画出来,雷斯垂德……”哈利还没说完,雷斯垂德就迅速接下来。 “我知道,我马上让人去赫伯特家蹲守。” 安排是这么安排的,可是…… “我不画。”亚瑟勾起的唇角迅速拉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家人了。”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家人,没有家人会教唆你犯法!”哈利恨不能把他脑袋掰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浆糊,“真正的家人只会盼着你越来越好。” “你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我们的感情。”亚瑟反倒是用怜悯的目光扫视着眼前三人,低声呢喃,“破除世俗藩篱,踏碎规则方砖,让灵魂在自由中永生。” 雷斯垂德脑袋嗡嗡地带着人下去盘问,而听到这句话,哈利也头疼地开始揉太阳穴。 熟悉吗,太熟悉了,有标记、有洗脑口号、有组织名称、再来个规则手册就直接邪教组织齐活了。 他们真的很需要进行一些防邪教宣传教育,而且哈利发现这个组织选执行人还挺聪明,看看罗伯特,再看看赫伯特,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固执。当然也可能是又固执又傻。 眼见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想法,雷斯垂德压着人下去继续斗智斗勇,而哈利和福尔摩斯迎来了下一个人——玛格丽特·沃克。 “说说吧沃克女士,为什么要隐瞒淡盐水的事情?” 沃克进门时依旧满脸惊慌,这是她第三次被叫出来,哈利能感觉到这对她而言压力很大。 刚一坐下,沃克就听到这句话,吓得她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生。” 她的嘴唇都在颤抖,双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借着桌子的阻隔不让别人看到,可依旧顽强抵抗。 “你不知道他用淡盐水洗眼睛?”福尔摩斯开口询问。 “没有。” “可是乔治看到你们俩在休息室,他跟你炫耀了儿子给他买的淡盐水,还在你面前冲洗眼睛。”福尔摩斯上身前倾,语速加快。 乔治又看见了?可他作为主演,当时不该在台上吗?哈利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 真行啊夏洛克,你又诈别人。 “那、那可能是我没注意到。”沃克结巴了一下,没意识到自己被骗,反而是顺着换了一条思路。 “既然你没注意到那瓶淡盐水,你为什么要在斯科特上台后返回休息室?”福尔摩斯也跟着转换角度。 沃克没想到连她重新回休息室的事情都被知道了,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找借口,“我要给科林拿东西。” “什么东西?” 她明显还没想好要怎么编,一下子愣住了。 “不,你不是去拿东西。”哈利灵光一现,突然抓住了毛线球的线头,串联起整个事件,“你是去消灭证据。” “什么证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生,难道警察就可以随便指控别人了吗?” “那你告诉我,在知道你的恋人科林·斯科特先生身体不适还坚持上台,你没有在台前观察他的情况,没有在后台等他下来及时搀扶,而是选择去了休息室拿东西?”哈利的语气也带着轻微的嘲讽,“而且还说不出来自己要拿什么东西。” 沃克辩解的话消弭无踪,她张了张嘴,被哈利的话扰乱思路,开始努力想找出一个比斯科特身体更重要的东西,可惜根本没有。 “而且你在看到斯科特用了淡盐水眼睛没有好转,反而身体更严重时,不仅隐瞒淡盐水的事情,还返回休息室。真是好‘高明’的巧合夫人,那么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凶手亚瑟·赫伯特已认罪,您的隐瞒毫无价值,还是坦白为好。” 哈利的话刚说完,一直沉默观察的福尔摩斯突然开口,虽然是疑问句,但似乎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玛格丽特·沃克,或者该叫您玛吉·赫伯特女士对吗?” 沃克的双眼猛地瞪圆,她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还会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她本能地想反驳,但触及到那双坚定的眼眸时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失去辩解的力气。 他们已经知道了一切,即使她再多遮掩,对方找个赫伯特家的人一认便知。 玛吉·赫伯特? 可夏洛克不是说过,当时赫伯特家适龄的女孩只剩下赫伯特夫人一人了吗? 等等! 她还有个‘据说’病故的妹妹。 哈利倏然抬头,所以当初她妹妹也逃开家族了? “对,我就是玛吉·赫伯特。”放弃抵抗后沃克夫人的表述也变得平静透彻,再也没有之前的遮遮掩掩。 “我从小体弱多病,和姐姐是截然不同的人,我很羡慕她能在冬天出去玩雪,夏天在河边野炊,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可是先生们,我从来没有因此嫉妒过姐姐,她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她会每天为我的屋内放一捧沾着露珠的鲜花,在冬天双手捧雪到我面前,让我戳几下,所以当她得知我爱上了照顾我的家庭医生时,也从没有指责过我,反而是真诚地替我考虑,当发现沃克先生值得托付后,瞒着家里帮助我私奔,还将自己攒下的钱全都给了我。” “她有着比任何人都柔软善良的内心,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那我会衷心祝愿是她。可偏偏,她却碰上了那个卑鄙无耻的斯科特。”沃克提起斯科特眼睛充斥着血丝,咬牙切齿仿佛想将人生吞活剥,完全没有一丁点恋人的感觉。 “那你又是怎么察觉到斯科特有问题的?”哈利有些好奇,毕竟赫伯特一家子到现在为止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的爱人。”提起他,沃克的眼眶微红,“或许你们听说过,他是因为胃热病死的,可实际上,在他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解剖后,得到的结果却是砷中毒,因为他的工作经常会用到砷化物以及其他药物,再加上他本人有时候确实也不太注意,久而久之……” 沃克吸了吸鼻子,平复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他的离开,我才意识到原来砷中毒可以伪装成胃热病死亡,这让我突然回忆起活泼的姐姐在生产后为什么陡然虚弱那么多,以及斯科特因为胃热死去的夫人和孩子,先生们,当时有种直觉告诉我,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胃热病。” 沃克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成拳,用力压在桌上,“我的姐姐因此了无音讯,甚至已经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为什么他能活在阳光下?他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你购买了砒霜溶液,就是想让他亲自尝尝中毒的滋味?”哈利了然。 “不止是这样先生,”沃克摇头,“在跟斯科特接触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姐姐的孩子回来了,就是亚瑟,那个孩子和姐姐一样的纯善可亲,他像是清晨的露水般透明,根本就不是斯科特的对手,而事实也确实如我想象中那样,他的身体慢慢虚弱下来,我意识到,该动手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个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当我察觉到淡盐水里有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早该动手的,都怪我!” 沃克的脸埋进掌心,声音呜咽,能明显听出在哭泣。 “可你为什么不早点跟他相认?”哈利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亚瑟知道自己还有全心全意爱他的家人,是不是就不是贪恋那个什么‘伊甸园’的虚假安慰,就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我要怎么跟他相认先生,难道要让他知道他的姨妈想杀了他父亲?”沃克痛苦地摇头,“他明明那么盼望有个父亲,可那人偏偏是个畜生。” 所以这成了无解的命题,哈利摇头叹息着,千言万语都是那个斯科特的缘故。但是…… 他还是将亚瑟的心理情况简单跟沃克说了一下,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靠沃克的感化让亚瑟放弃那个‘伊甸园’,协助他们击破这个组织,也或许有可能,降低些惩罚。 而且,他感觉要是再没人去帮帮雷斯垂德,那家伙会疯。 * 不知道沃克过去有没有帮上忙,可实际上因为雷斯垂德还没回来,哈利只能自己先返回汇报情况,在马车上,他和夏洛克商量好,对方还是在大厅等他。 毕竟大厅离办公室比较远,想来卡尔这样的绅士,责骂声应该不会传到大厅吧,哈利在内心盘算着。 至于夏洛克为什么没有回学校…… 虽然演出还不到一半就喊停,委托人也明显不可能继续付尾款,但好歹剧院支付了工资,代价是福尔摩斯等人还要再抽时间演出一次。 而有了钱的福尔摩斯决定先去蒙塔格街把租金交上,哈利也跟着去认认门,方便之后给他‘拉生意’。 “事实上,因为你上次在报纸上的褒奖已然为我揽来不少生意。”福尔摩斯笑着说,“就如这次委托。” “毕竟你不该像守财奴凝视着保险箱中的金币那样,只在家为自己鼓掌,你的才华可以拯救更多人。”③ 他说完,特意观察了一下夏洛克的耳尖,果然微微泛红,他的友人似乎总是不能接受直白的夸奖,哪怕他实际上比他说得还要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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