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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尼亚……” 王耀忽然有些难过，他不知道伊万还接受过心理治疗。 他的小熊以前在欧洲的学校里就被欺负，王耀以为回到故乡应该会让小伊万好受一些。没想到熊仔的青春期过得也不快乐……万尼亚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性格又不怎么合群，有时候固执又莽撞。就算男孩回了俄罗斯，真的有人会理解他、接受他吗？ 为什么呢？是因为伊万喜欢男孩子吗？因为他是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孩子，所以就被别的同学排挤吗？ “伊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王耀一边开车，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我乐意回答您一切问题。” “你中学时代还被那些坏孩子欺负吗？是不是很难受呢？” “你说想问我为什么去接受心理治疗的事？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在中学时经常和人打架，柳博芙很担心我有暴力倾向，怕我长大以后变成街上的混混。安娜就让我去看了看心理医生。” “后来呢？” “后来不打架了。” “太好了，小熊！”如果不是正在开车，王耀一定会好好拥抱一下可怜的熊仔。 伊万开怀地笑起来： “哈哈这可不是心理医生的功劳，只是因为那群蠢货发现他们打不过我，被打怕了，就不敢来招惹我了哈哈哈。” “你……！”王耀瞥了一眼旁边的坏笑小熊，忍不住也一起笑了。“那您说说，布列津斯基先生，您是为什么和那些孩子打架呢？” “因为他们笑话我，说我是同性恋。”伊万没好气地哼一声。 “你一直喜欢男孩子对吗？” “这么说吧，我喜欢的一直是同一个男孩子。” 伊万笑着看了一眼王耀，伸手碰了碰后视镜上挂着的木雕小玩偶，观察王耀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噢，这么久？”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他的小猫皱了皱鼻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家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啊？那他岂不是比你大很多？你那么小就喜欢那家伙？你之前说你喜欢的人是艺术家，在网上看到了他的作品是吗？” 王耀不满地皱起眉头，搞艺术的人往往不务正业，况且那男的竟然比伊万年长，还让小熊在青春期就对他产生迷恋……王耀直觉认为那男的不是好人。 王耀决定谨慎一些，他可不想自己的小熊被坏人骗了。王耀想起姐姐之前对伊万的事那么警惕，看来家长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不愧是姐姐，女孩子的直觉真是可怕……！ 王耀学着姐姐的语气质问下去： “那请说说，你喜欢的那个男的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听您的语气，您似乎不太喜欢那个人？”伊万发现了王耀的变化。 王耀握着方向盘，想到小熊可能被骗了就生气： “万尼亚，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男人的？怎么会从小时候就喜欢那人？我真的很担心，因为真正可靠的成年人是不可以纵容孩子对自己产生依赖感和恋爱感的。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如果我认为那男人有恋童癖的嫌疑，我是不会支持你的错误的恋情的。” “也没有年长那么多，那个人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他也就比我大十岁左右。”伊万笑道。 “孩子？奔三的人怎么还是孩子？？” 王耀直叹气，他可算明白姐姐的心情了，看着自己的朋友遭遇感情骗子谁受得了啊！ “那您不也说我还是个孩子吗？” “你不一样！你是小熊！熊仔和人能一样吗？伊万·布列津斯基，别转移话题，把你的情况老老实实交代，我作为你的好哥们儿可受不了这种气。” 伊万耸耸肩：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那个人不是坏人……他甚至不知道我喜欢他。” “哦。” 王耀撇了撇嘴，感觉这样好像还行，至少不是恋童癖。 “那个人对我来说很特别。当时我处在一个很难受的环境里，没人愿意理解我倾听我，是那个人温柔地帮助了我。他只是把我当朋友，但是我却喜欢上了他……这并不奇怪，风雪中的旅人会怀念温暖的炉火，迷途者也会爱上一颗明亮的星星……后来的十年里，我始终没有忘记过他。” 伊万闭上双眼。 “这样啊……”王耀无奈叹气，“那对方也喜欢男孩子吗？或者说，他会愿意和你交往吗?” “我不知道。” “诶！”王耀心想坏了，基佬喜欢上直男是最难办的，他可怜的小憨熊。“对方结婚了吗？” “没有，他说他还没有恋爱对象。我猜他不会抗拒和男人交往。” “那说不定还有机会……！” “王耀，如果是你呢？你会考虑交一个男朋友吗？” “啊？”王耀不明白这熊仔说话怎么东一套西一套的，“我不知道，我没处过对象，也没想过这种事……不过我觉得恋爱这种事不是看性别，还是要看心灵，两个人要志趣相投才行。” “我也这么想。” 伊万颔首，继续说：“十年过去了……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个人，现在我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一直珍藏着他送给我的东西，因为那些就是记忆的碎片。我们相遇，我们离别，生活一刻不停，我慢慢长大。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所以……其实我有些害怕。怕我们间变得遥远，变得再也无法像原来那样。我也怕他不愿接受现在的我。或许他心里只有当年的那个孩子，而没有给现在的我留位置。” 王耀听了很难过，没想到他的小熊那么珍惜那个男生，那还是得尊重伊万的心意才行。 “好吧我明白了。万尼亚，我祝福你，也会继续努力帮你的。我们还是试一试吧，要是告白之后人家不愿意接受你，那再说吧……反正你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呢。既然有真心喜欢的人就去试试吧。” “但是其实……” “怎么了？你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王耀，其实我很怕失去那个人……你能明白吗？如果那个人不愿意接受我，甚至连我们曾经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全盘否定，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之前信誓旦旦的熊仔，此刻又显得腼腆害羞，抱着一只红色的小苹果左右为难。 “万尼亚……” 耀望着车窗外的路景，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奔来又远去，连贯成一道无休无止的绿。真的好神奇，感觉昨天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还是那个金发紫眼的小男孩，吵吵嚷嚷要跟着他去找蝴蝶，今天却变成为恋爱苦恼的青年。时间简直像是小熊的魔法。 “你知道‘燕尾蝶’的蝴蝶语吗？” 耀忽然问起来。他曾送给男孩一本《世界蝴蝶图鉴》。 伊万摇头。 耀略作停顿，接着说： “‘下定决心的爱’——燕尾蝶的蝴蝶语。” “燕尾蝶……” “说到底，人类为什么要给花朵和蝴蝶安排上这些多余的意义呢？或许是因为想要把一些不愿忘怀的情感深深留在记忆里吧，或者也是希望获得勇气和情感的寄托。” 王耀想起自己以前对前途的迷茫。去寻找一种稀少的蝴蝶来决定未来的人生？这种事也真是19岁的年轻人才能做得出来的，王耀现在想想都觉得有意思，自己当初怎么这么青春热血呢？不过这没什么不好的，理想本身就是一种天真。现如今的伊万正处在这个年纪，就像当初的他。所以他也会鼓励伊万去寻找一些形而上的精神追求。 “万尼亚，不如我们再试试像以前那样吧？假如我们看到了燕尾蝶，那你就下定决心去试试追求你的爱吧。” 王耀抿了抿嘴角，试图用微笑鼓励这只内心敏感的恋爱小熊。 他觉得自己可精明了，毕竟燕尾蝶算是很常见的品种，这样一来小熊获得恋爱buff的几率要大得多。 “但是……” 伊万抬眼，通过后视镜看着王耀的双眼，“要是告白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到最后朋友都做不成。我们就此分别，他总有一天会忘记我，对吗？” “……” “……” 伊万叹息，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试图换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耀继续说下去，却并没按他的心意给出一个安慰的回答：“不属于你的蝴蝶，总会飞走的。”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耀，你知道白色三色堇的花语是什么吗？” 王耀摇头，减速通过绿灯。 “这样啊……” 伊万有些失望。他望着自己交叠的十指，又想起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的那个清晨，他从旷野上为喜欢的人采来了一大束白花。两人在山洞里避雨，谈起未来与梦想……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坐在彼此身边。只可惜那个人不记得了，已经把他忘了，就像他曾无比担忧的那样……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告诉过我：三色堇的花语是‘等待’和‘忠诚的爱’。” 伊万继续说着。 这是王耀曾告诉他的，也是漫长的十年中每当他看到花园中的三色堇就会想起的。 「你会等我吗？」 「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再会吧，小熊友，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旷野上的三色堇，森林中的盛夏，他整个青春时代所怀念的笑容……当男孩背着琴箱独自一人在雪地前行，他就会想起白色的三色堇。 等待，漫长的等待…… 然后有朝一日，实现那个约定。 “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三色堇是这个意思。” 王耀握着方向盘，礼让过马路的行人。伊万没有说话。仪表盘发出哒哒哒的响声，耀莫名感到焦灼，他总觉得气氛似乎不太对劲……为什么熊仔看上去有些伤心？ “我已经等了他十年，”伊万浅浅地笑了一下，“再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 王耀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车位，然后带着伊万去商场买礼物。 他感觉自从刚刚聊了那个恋爱的话题，他的小熊就一直有点情绪低落。王耀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好，不该说这种丧气话让恋爱中的熊仔受挫折。他作为朋友应该给伊万鼓劲儿才对，不该挫败人家年轻人。 “万尼亚，万尼亚！” 王耀想让熊仔重新振作起来。 “怎么了？” “来，我们让小熊充充电！”王耀笑着，牵住了伊万的手。 “……” 伊万面无表情，耳根渐渐通红……耀的手比他的略小一些，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两人默默拉着手，感觉有点怪异，路人好奇地瞧着他们两个男青年拉着手愣愣站在原地，像是在进行什么古怪的宗教仪式。伊万索性将计就计，拉着王耀的手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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