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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眸光微动,他换了个姿势,龙尾轻轻摇晃:“你现在仍在此处。” 读懂了丹枫言下之意,郁沐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种安慰而放松分毫,反倒有些受伤:“可你也在戒备我,不是吗?明明这种小伤很快就好了,你却一定要用云吟术帮我……” “你只想确认伤口是否还在,毕竟以孽物的自愈速度,愈合不用两三秒。” 一部分心思被看穿,丹枫用沉默代替了坦诚。 见丹枫没有说话,郁沐垂下头:“我承认,我的确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你从幽囚狱带出来,也想过在你身上找到化龙妙法的线索,当然,摸尾巴的事是我个人的问题,要另算……” “跳过这个话题。”丹枫咬紧牙关。 “化龙妙法吗?”郁沐认真问。 丹枫深吸一口气:“尾巴。” “哦。”郁沐失望地踢了脚垂在地面的被子: “现在我也不奢求你能告诉我持明的秘法,但至少,你欠我那么多医药费,就帮我把那只岁阳捉回来吧。” 丹枫不语,驱动云吟在郁沐身侧绕了一圈,笃定道:“你不是持明。” 几秒后又补充:“或许也不是掺杂丰饶民血脉的生物。” “真的?”郁沐眼睛亮了一点。 “至少现在,没有相应的气息。”丹枫点头。 他了解景元,知晓对方性情,认定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普通丹士的病危通知单上签字,值得景元警惕的人多半有问题,本着这样的判断,丹枫做出了选择。 可事实证明,景元似乎也没能抓出郁沐的把柄,委实可疑。 现今的他已不是能随便与景元见面的身份,虽然打定主意要去神策府,连日来却没能找到很好的机会——或许对方在为岁阳脱逃一事分神,又或者是其他更严峻的问题。 以为能在郁沐身上找到一点线索,眼下却又一筹莫展了。 “难道真如岁阳所言,我来自化外?”郁沐忧心忡忡。 “也可能是它扯谎。”丹枫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郁沐期待地望向丹枫:“你会帮我的,对吗?” “……” “丹枫,求你了。”郁沐双手合十,低头,金色短发在灯光下相当璀璨。 “知道了。”丹枫偏头,淡淡道。 说完这话,他向门口走去。 郁沐凝望丹枫的背影,小声叮嘱:“请快一点,我有点急。” 丹枫头也没回,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郁沐执着的视线。 病房内一片寂静。 郁沐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眉眼里的期待渐渐散去,几分钟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蹬掉拖鞋,跳上病床,捞来柜子上被他献宝但未遂的小饼干零食,撕开,取出一个。 居然是稀有的古龙造型小饼干! 他扔进嘴里,沉默地咀嚼,咬肌颤动,香辛的辣味在味蕾上蔓延。 一个吃完,伸进袋子里拿出第二个,居然又是一小截龙尾巴。 “今天运气真不错。” 郁沐嘟哝,轻咬龙尾,咔嚓一声,面点的碎片掉到了被子上。 “希望那只小点心不要让我失望。” 不然,他留在兆青体内的种子,就要在丹枫面前动手了。 他拂开被子上的残渣,意犹未尽地闭上眼,舌尖仿佛还残留着云吟流过的触感。 半晌,他轻轻舔了舔嘴唇,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丹枫看重自己的职责到如此地步,有朝一日,会不会为了职责向建木过分的要求妥协呢? 比如,允许他舔一口龙角?
第33章 郁沐醒来时, 晨光熹微。 纱质窗帘透出橘色,运送报纸的机巧鸟从北部成群飞过,停歇半宿的星槎舰队重新在天空中起航。 他惫懒地抬头看钟, 时间尚早, 偷会儿懒也无妨,他埋进暄软的枕头,病房门却忽然传来叩门的响声。 笃笃。 间隔的两声,音量均衡, 力度一致, 速度和缓。 郁沐从床上坐起来,略感疑惑。 护士小姐往常都要晚半个时辰才送早饭来, 这个时间, 按理说没有外人来访。 久无人应,又响起两道叩门声。 真是有礼貌的客人, 得不到回应就一直等待。 他不得已从床上坐起,理好翘起的发梢,使自己接待客人时看上去不至于睡眼惺忪。 “请问有什么事?” 门打开,一道淬亮的冷光扫过眼帘,郁沐循着光源, 发现是一把被抱在怀里的、闪着霜华的冷刃。 好眼熟的剑,他想。 胸口已经愈合的刀伤忽地隐隐作痛。 回忆适时地叩开记忆的封匣,他未出口的话如封冻的湖水, 一丁点尾音都流淌不出。 “你好。” 身着云骑轻铠的女人有着冰魄般清冷的嗓音, 剥除了一切疯魔癫狂的情绪, 孤冷如月。 她身材高挑,白发顺直,抱剑立在晨光中, 如一道剔透澄明的冰凌。 猩红的眼眸平抬,充满淡然的压迫感。 郁沐:?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缓缓收紧,表情空白,双目空茫,脑子里反复飘着一句话。 为什么镜流会出现在他的门外? 他是不是该报警? 郁沐木然地摸索裤子,病号服没有衣兜,玉兆不在身上。 等等。 他脑中乍现一道道飞逝的灵光。 如果被云骑发现镜流来找他,他又会被盘查。 只要让镜流进来,窝藏要犯这条就坐实了。 横竖他都要被一通审问…… 有了。 装不认识! 睿智的灵光被捕获,他上下打量镜流,在对方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里,轻缓而自然地合上门,并落了锁。 “回去睡觉,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的。”他低声安慰自己。 沉睡的时光祥和宁静,足以抵御一切外物的消磨和棘手的危机。 他挪动脚步,走出半米,却觉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意乍现。 他猛然回头,只见淬炼至极致的剑气凝成银线,在窄细的门缝一闪,锁舌干脆利落地分成了两段。 门扉空悬,晃晃悠悠,被一只紧缚作战手套的手掌推开了。 被削断的锁舌严丝合缝地嵌在锁槽中,没有半分偏差。 镜流收起长剑,踏入病房,礼貌地随手合上了门。 “打扰。”她的嗓音清冷,如一捧月下的溅泉。 郁沐哑口无言,倒退一步,试图去按墙上的紧急看护铃。 “我无意伤害你,阁下。”镜流注视道。 郁沐的动作一顿,“怎么证明?” 镜流侧身而立,长剑斜垂,别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变换角度,锋芒掩入身后阴影。她坦诚地向后一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进攻的手段。 在这个角度,即便她动了杀心,郁沐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阁下,你似乎有能力令人从魔阴中清醒过来。”见郁沐不再防备,镜流道明来意,“我想寻求与你合作。” 她语气清冷,言辞诚恳,谁知郁沐一口回绝:“不要。” 他倚靠在墙边的小桌,一指病房虚掩着的门:“你弄坏了它,为此我需要承担额外的修理费,这笔费用不菲,且不报销。” “我不喜欢给麻烦的病人看诊,尤其是你这种声名赫赫的重犯,请回吧。” 镜流猩红的眼眸敛了情绪,浓丽的锋芒压抑在冰雪铸就的外壳下,她低头沉思,手指微微一动。 郁沐的手掌立即平抬,距离墙上的紧急按钮只剩几厘米。 镜流对他的戒备没有反应,慢慢从衣袋内掏出了一枚白玉,手指捻着其上红绳,扔向空中。 玉石顺着圆滑的抛物线下落,边缘温润,郁沐一抓,摊开来看,是一枚有镂空纹路的玉环。 “赔礼。”镜流道。 这古董作为赔礼来说相当贵重,溢价过多,足显诚意,赎珠阁里有价无市。 郁沐掂量着这价值连城的见面礼,心道不愧是剑首,确实比她几位同袍上道。 他拎着红绳,琼玉在空中微晃,冷淡而不容拒斥:“我不会收的。” 镜流并不追问,只言简意赅地解释:“此前魔阴牵缠,我对自己所行诸事皆无记忆,意外伤你至此,加上损坏的设施,一点心意聊作弥补。” 郁沐将玉石搁在桌上,随手一推,颇为好奇:“你听谁说的?” “将剑从你胸前拔出来时,我已经从魔阴中恢复,看得很清楚,剩下的事,只要稍微打听一二便知。”镜流的回答无比诚实。 打听? 镜流口中的打听该不会是简单粗暴地一个个逼问,说不出就直接拍晕,换下一个吧? 郁沐想。 “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压制魔阴,我无意深究你的秘密,只希望能与你合作。”镜流目如寒霜,红瞳妖冶,透着迫人的冷傲。 合作。 听上去充满安全感的字眼,实际又是如何呢? 郁沐拨弄着桌上的玉环,眼帘掀起,望向镜流身后,长剑斜垂,剑光半明半昧。 寒川映月,其心如剑。 诚恳的说辞,恭谦的态度,镜流如水波般深藏的视线之下,分明蛰伏着霜华般纯粹的锋芒。 门外,不少病人从沉睡中转醒,忙碌的护士推着小车穿行于走廊,寂静的清晨变得嘈杂。 若隐若现的喧闹挤入二人间的真空,镜流忽然扬起头,“还是说,你的医术,不过是浪得虚名?” 郁沐:“……:)” 郁沐:“哈。” 他不咸不淡地扯了下嘴角,抓起玉环扔回给镜流,双腿交叠,调整站姿,平静的眼中燃烧着胜负欲。 “我只收巡镝,不收古董,谁知道是不是盗赃物。” 镜流若有所思地点头。 郁沐:“你可以通过玉兆联系我,定期看诊需要预约,我们的医患关系仅限于诊治的时间,其余场合,我们是陌生人。” “如果你把我卷入我处理不了的麻烦,合作立即终止。” “你处理不了的麻烦,比如?”镜流问道。 “因与重犯镜流接触,被抓进幽囚狱。” “我可以救你出来。”镜流一脸平静地说着恐怖的话。 “不需要。”郁沐蹙眉,“我不想也变成通缉犯。” “……好吧。”镜流看向郁沐:“如果我无法压制魔阴,不能主动与你联络,该怎么办?” 那你就可以凭着自己对丰饶孽物的狩猎本能找到我,就像你前两次做的一样,郁沐心中调侃。 他装作思索,半晌道:“我会在每次看诊后为你配制临时的药物,只要服下,就能保持短暂清醒,以应对危机场合。” 镜流摇头:“这不稳妥,我需要知晓一个必定能见到你的地址。” “剑首阁下,初次见面就询问对方家庭住址是很不礼貌的。”郁沐轻哼一声,“而且,你难道认为自己在身堕魔阴、神智尽丧时,有办法循着记忆走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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