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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很不好打吧……没帮上忙真是对不起。” “镜流,辛苦你们了。” —— 如果说,将复活挚友作为夙愿、在触手可及时功亏一篑的冲击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那么当愿望真正实现时,反而会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口吻、语气,就连安慰他人时的措辞都无可挑剔……如果一个人,长得像白珩,说话像白珩,性格像白珩…… “白珩。” 刃瞳孔轻颤,难以置信地叫了对方一声。 白珩若有所感地看去,眼睛睁大,颇为诧异:“应星……你怎么变年轻了?” 刃:“……” 白珩转头:“还有景元,你这身衣服……” 景元单手叉腰,眼中流淌着柔软的笑意:“如何?” “虽然很适合啦,但。”白珩小声道:“你该不会又偷腾骁将军的衣服……” “咳。”景元重重地打断白珩的话。 白珩眨眼,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怎么能说‘又’呢。 “你这死而复生的场面还真温馨。”景元笑着道。 白珩感慨:“毕竟一醒来见到的人是你们……只不过我还有点气喘,总觉得晕乎乎的。” 一道平淡、没什么情绪的男声接过了她的话: “正常,你神魂刚与身躯融合,十日之内,会有短暂的游离感。” 白珩心中一动,看向金发的陌生男子,“你的声音……” “怎么了?”男子挑眉。 白珩若有所思地放空目光,竭尽所能地思考、回忆,但刚刚转醒,除了某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其他都像蒙着大雾,朦胧不清。 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须臾,她不大肯定地摇头:“没什么……你是?” “医生。”男子惜字如金:“我叫郁沐,能请你走来这边吗?” 奇怪的要求,白珩想归想,当即照做。 她松开镜流,站在对方身边,迈步,脚掌刚落地,腿一软,差点平地摔。 “小心。”镜流一把捞住她。 白珩发现自己的腿有点不听使唤,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你需要慢慢习惯自己的肢体,镜流,你搀着白珩绕后院多走几圈。”郁沐下了清晰的医嘱。 镜流点头,俩人遛弯去了。 丹枫目送白珩的背影离去,低头问道:“刚才是持明卵最后集中供能的塑形期?” 郁沐:“是,人造持明卵无法持续地从鳞渊境中汲取养分,塑形期的情况会更凶险一些……虽然比预计提前不少,好在没出大碍,看白珩现在的样子,再静养几天就能彻底无恙。” “之后还需要复诊,或进行其他康复训练吗?”景元道。 郁沐:“没有,没死就是活了,不存在半死不活的中间态,只不过……” 景元心里一紧,担忧地等待郁沐的下文。 由于复活白珩所使用的药引是建木之血,即便效力已被郁沐削弱,依旧会残留一定丰饶的效能,比如平均三百岁的狐人突然能活到六百岁之类的…… 不过,这一点细节没必要说清,等他们自己发现就好。 “最近,让白珩多晒晒太阳。”郁沐指向头顶。 “为什么?”景元不明所以。 “补钙。”郁沐振振有词。 景元郑重点头:“好。” 呀,太相信一本正经的医生也不好,容易被骗,郁沐心道。 “景元,白珩之后怎么办?”刃关心的问题显然更现实。 白珩的死讯是经地衡司和天舶司两个部门共同校对名单后确认的,遗物虽未全部送上祭奠星槎,但也没了七七八八,人没了住处和户口,去哪都不方便。 景元无奈地撇下眼睛,有点可怜:“郁卿……” “休想,你以为我这里是寄宿中心吗?”郁沐完全不吃这一套,“带回你的神策府去。” “神策府现在可是龙潭虎穴。”景元嗟叹。 “我这里就不是?”郁沐不满地想——他这里可是建木老巢,一群云五天天在这开会算什么意思。 景元苦恼,看了眼平静的丹枫,和冷脸的刃,再一想行踪不定的镜流,又是一叹。 云上五骁,三个通缉犯,一个黑.户,只剩一个官方人士,还位高权重,徇私不得。 过一会,镜流和白珩回来了,白珩不愧是飞行士,很快就基本驯服了四肢。 “你们在聊什么?”狐人少女开朗一笑。 “聊你之后去哪。”郁沐道。 “我回家不就好了?”白珩不理解。 “你现在在天舶司的名单上是战死疆场的烈士,一切个人物品和信息已经被天舶司按照流程处理,包括你的宿舍。” 景元道:“你现在回去,死而复生,会被直接带到幽囚狱审问。” 一听幽囚狱,白珩打了个寒战——去幽囚狱办公和被审问,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那……我可不可以留在医生这里?”白珩问。 “不可以。”郁沐啧了一声:“我还没找你算医药费,你先赖上我了?” 白珩耳尖一动,柔软的狐狸毛迎风飘荡,她摸了摸口袋,只有干瘪的布料——一枚巡镝都没有。 她局促地笑了几声,脑筋一转,道:“要不,我去应星的工造司吧?” 工造司很大,不用的仓库和空房很多,为了照顾废寝忘食的匠人,还有昼夜不限量供应的食堂,非常适合藏人。 以前云上五骁捡到战场上遗失的孤儿、妇孺,都是带去工造司。 被众人齐刷刷注视的刃:“……” 好在他一直呆呆的,没什么表情,尴尬显不出来,“……工造司最近很忙,不行。” “诶?” 白珩耳朵耷拉下去,复而立起,满眼期待地看向身旁的镜流: “我去你那里怎么样,我保证,绝对不拉着你在练剑时候去喝酒。” 镜流换了个姿势,面对白珩过分纯粹的期盼,她欲言又止。 一切不可饶恕的杀业都发生在白珩死去——倏忽之战,饮月之乱,因她而起的恶孽尚未祛除……白珩像一颗皎白的珍珠,她的目光越无暇,越令人不敢直视。 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那些不该由她背负的罪、沉痛的过往、风流云散的袍泽情谊。 告诉她,她面前的昔日战友彼此间早已心生嫌隙,物是人非。 …… 说不出口。 至少现在,在白珩刚拥抱新生的当下,镜流说不出口。 这结局对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来说,太过残忍了。 “镜流?” 见镜流迟迟不回,白珩有点担忧。 “抱歉,我已经决定离开罗浮了。”镜流回答。 白珩一怔,“哦,那……”她看向景元和丹枫:“你们两个,谁能收留我?” 景元:“……” 丹枫:“……” 这二人神情一个比一个闪躲。 “不是吧。” 白珩喃喃,即便是刚复生,对周遭全无了解,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她环视诸人,幽幽道: “说好了组一辈子云上五骁呢,你们怎么孤立我?” “没有。”丹枫清冷的嗓音在此刻有点定心的作用,“跟我来吧。” “去鳞渊境?”白珩惊讶地睁大眼睛。 “对。” “非持明居然可以去鳞渊境?”白珩恍然大悟:“饮月,你终于把龙师们架空了?” 丹枫:“……还没。” “不行。”镜流忽然横插一言:“白珩不能去鳞渊境。” 曾被化龙妙法变为孽龙,在鳞渊境大开杀戒,损毁了无数未转生的持明卵,变相背上数百条血债,现在要对自己行为一无所知的白珩重返故地,实在不妥。 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丹枫并没给好脸色:“那你想办法。” 镜流眉间染上一点戾气。 “呃。”白珩一耸肩,忽然嗅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怎么回事,这两人是要打起来了吗? “要不,我自己想想办法。”白珩小心翼翼道。 这时,门外适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以及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 “这里是美馔阁,您的外送到了!” “我去拿——!” 白珩俏皮地朝众人眨眼:“正好试试我的新腿。” 她一把拉上浑身散发寒气的镜流:“别愣着了,陪我去。” 白珩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景元疲惫地揉了下鼻梁,见郁沐转身,忙叫住,“郁卿……” “通融不了。”郁沐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景元苦笑。 “我就猜你要说这个。”郁沐指着身后:“按时把我的前院修好,凌晨前,你们自己决定白珩的去处。” 话毕,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景元看向丹枫:“怎么办?” 丹枫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 白珩取来外送,装食盒的袋子不算沉,提着有益于锻炼肌肉。她和镜流折返回去,路过光秃秃的前院,如同置身建材工地,主宅外刚搭好的木廊上,三人等候已久。 白珩将手中袋子递给景元,好奇道:“这片是医生的前院?” “对。” “医生在这里居住很久了吧,为什么现在才修?”白珩问。 四人同时沉默。 白珩:“?” 白珩摸着下巴:“老实说,你们真不是在孤立我?” “没有。”镜流倚在廊柱上,眼睑低垂,声线清冷:“郁沐的家,受到了战斗的波及,在重建。” “重建?可这里是长乐天吧。” 白珩哑然:“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把医生的家破坏成这样,什么人能在长乐天动手,云骑没抓到凶手吗?” 四位逍遥法外的凶手:“……” “这样吧。”白珩欣喜地一合掌:“医生为我们做了很多,我们去把凶手绳之以法,如何?” 景元笑而不语,丹枫面无表情,刃抬头望天,镜流……镜流打开外送赠的甜品,叉起一个,递给白珩。 白珩一下就被琼实鸟串吸引了:“好吃!” 镜流不着痕迹地缓了口气。 白珩嚼嚼,含糊道:“我这个提议不好吗?” “没不好,就是太好了,才让人无从下手。”景元感叹。 白珩嘟哝:“……什么意思,你们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景元将饭盒一一拿出来,排好,一共四份,五个人分。 白珩瞅了一眼:“哇哦,我听说地衡司考试的面试就有类似的题,人有五名,水有四杯……” “没必要那么麻烦。”镜流走过来,自己拿起一盒,又拿一盒塞给白珩,“最慢的人没饭吃。” “说多少次了,你不要把云骑的坏习惯带到日常生活中。”白珩哎呦一声,从镜流手里夺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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