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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也没有搭话,专心的喂着水。 他一边盯着我的脸,一边观察合适的时机倒水。等喂完玉犬,手已经被冰水冷透,在炎热的夏季是很舒服的感觉。 玉犬轻轻地舔了下我的指头,像是在回味。 舌头裹过指尖的时候,有些痒。 式神是不用进食的,式神很聪明,我做的饭味道并不好,可玉犬会全部吃光。 偶尔出门的时候,两只狗狗会一左一右的陪着我,它们很会察言观色,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玉犬很想你。”伏黑惠轻声说。 “嗯,我知道。” 它们恨不得用爪子掀翻我,趴在我胸口不停地蹭蹭蹭,口水几乎糊遍了手心,胳膊,如果不是清楚我讨厌被舔到脸,估计早这么做了。 过敏的症状有所消退,红点还有着淡淡的印记。伏黑惠的视线落在我脖颈,目光突地一凝。 我抬眼,就与他的眼眸正好对上。 明明是很宽阔的训练场,此刻却显得压抑逼仄,我喉结滚动了下,索性盘腿坐下。 小白屁股一抬,蹲坐在我怀中,高扬起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呜呜的撒娇唤了几声。 我一只手搂着它的脖子,另一只去摸黑色那只的下巴。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我对以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解释的,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虚,而是无力。一旦回想起那段耻辱过往,四肢都好像浸润在冷水中,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变得迟钝缓慢。这种无力感会从情绪渗透到骨髓中,像一团融化不开的冰。 神城雅也是错误的源头,我杀他时连同十九岁前的青春也随他一同命陨。自那以后,所有情愫都已画上句点。 紧接着,现实告诉我,它需要我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再用嘴叙述一遍,不亚于举起镰刀将我再屠戮一次。 乱糟糟的,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像沙漏中被捣乱摆放的砂砾,从一端毫无准备的滚入另一端。 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去死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惠,你讨厌我吗。” 只是对这个答案还耿耿于怀,才有此一问罢了。 “你很怕被我讨厌?”他垂下眼睑,语气温柔缠绵。 “有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场景,我都会觉得难受。”我很诚实地说。 “抱歉,我不是很开明的人,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拧巴得厉害,任性自我,说过很多混账话。”他突然开始道歉,反省自己“现在回头看,过去的我简直糟透了,好像没给你留下多少信任。” “不要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你在我心里是很完美的。”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得到安慰后,他反而说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靠过来。 “大阪那次,明明你和我一样人生地不熟,走散后我急得满街乱转。可找到你时,嘴里却全是埋怨,真是太糟糕了……”他笑容苦涩,背光的阴影下,眼角似乎隐隐有泪光,声音也越发沙哑,“你回东京那天,我在公寓楼下站了很久,站到路灯熄灭,你说过这种纠缠让你很窒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很讨厌吧,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干了,现在说这些像个笑话,是我亲手弄丢了你的真心,对不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不是这些原因,我最见不得就是眼泪,所以别哭了。”天啊,他一哭,我怎么感觉心都要碎了。 我将他抱得更紧,玉犬被挤压了空间,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探出狗头呼吸。 伏黑惠一只手落在我后背,紧紧地抱着。 “你很好,真的。”我诚恳的告诉他,“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那么那个罪人只会是我。” 我想转过他的脸,可他挥开我的手。 我正满心想着怎么编安慰他的话时,他整个人埋进我脖颈,湿润温热的液体沾到颈侧的皮肤。 颤抖的脊背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抖动起来,我看不到他的脸,泪水滴到我肩颈,隔着布料,我仿佛被他的泪水烫伤。 惠鲜少流露真是情绪,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这种压抑情感的习惯已经成为了他的天性,所以,当他突然哭出来时,完全收敛不住。 那一刻,我整个人呆住了,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不是装的,惠真的哭了。 余光瞥见那对含泪的绿眸,我的大脑里反复回荡一段话—— [倒不如死掉算了] 不如死在医疗船上。 死在手术台上也行,车祸中也行。 我为什么要面对他的泪水? 好崩溃,好难过,好想逃。 “惠,除了死而复生,我还有个秘密。”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我迷惑,所有见到我的人都会失控,爱意,嫉妒,占有欲…… 最后全变成杀意。这不是偶然,是诅咒 —— 家庭医生绫濑拿我做活体实验前,就用同样的方法在姐姐身上做过测试。” “姐姐被极乐教当成活祭品,反复折磨到车祸身亡。绫濑把她的心脏移植到我胸腔,现在想来,或许是诅咒跟着这颗心过继到我身体,又或许……”声音卡在喉间,最后我还是残忍地说出可能性最大的定论,“是她临终前也恨透了我,才让我变成这样。” 唯有这件事情,必须和他讲清楚。 他终于被我转移开注意了,我松了口气。 伏黑惠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萎靡:“所以,你来到高专的目的是为了解开诅咒?” “一半对一半。”我解释。 “一开始,我想杀了他。” “嗯?”伏黑惠愣了下。 “杀掉五条悟啊。”我笑吟吟的看着他,“他几乎把我的底细盘查了个干净,还带着我重回事故现场,恨他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他和我定下束缚,约定帮我解开诅咒,因此我才决定相信五条悟。 伏黑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差,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别说了,鸫。” 我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仍蹲在地上拍伏黑惠的肩:“没事的,有些话我不敢跟他挑明,跟你讲却安心,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艰难地说着,唇几乎咬出了印子,“……你,你回头看看。” 话音未落,一条干毛巾悄无声息罩在伏黑惠头顶。五条悟不知何时立在我们身后,宽大的背影笼住蹲坐的两人,笑吟吟的注视着我们。 “很有趣呢。”他俯下身,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讲,我听着。” 虽然没有彻底理解他话里所谓的“有意思”是指的是什么,但本能在叫嚣着不妙。 我连滚带爬站起来。 “你别乱想。”我灰头土脸蹦出几个字,“其实我跟惠说的全是……” “我没有误会什么吧。”他突然欺身压近,甜蜜的气息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透过墨镜,那对苍青眼瞳直勾勾的锁定我:“倒是你啊,趁我不在的时候,跟我的学生在聊什么心里话?” “什么都没有。”我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地像遮掩什么。 “哦~”五条悟配合点头,刻意拖长音调,表示自己信了,随即迈步离开。 女人爽朗的大笑声自楼下响起,我无心顾及,跟在他身后斟酌着开口:“都是安慰惠的话,他刚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心疼了?” 他才离开多久? 不过掉几滴眼泪而已,至于整个人贴过去哄? 惠是这辈子没哭过吗? 被他揍得掉生理性泪水那几次算不算? 五条悟后槽牙咬得发酸,胸中怒火如沸水煮滚般翻涌。 “嗯。” 他猛地停住脚步,黑靴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透过墨镜,六眼的瞪视直逼而来。 我有点心虚的往角落里缩了缩,目光错开。 “你搞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五条悟好气啊,但是又很好笑。 鸫坦诚的吓人。 他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各种意义上。 “要是悟在我面前掉眼泪,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直视他,攥紧的骨节紧到发白。 我见不得重要的人哭,尤其是因为我哭。 那会让我后悔到出生于人世。 “我绝不会哭。” 他嗤笑一声,甩下这句话,负气离开。 ——————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找老师说明情况。”伏黑惠握着空掉的水瓶,隔着几步距离,小声说。 玉犬缠绕在我腿间,低低哑哑的叫唤着,狗爪子扒拉着裤腿,我无心抚摸它们。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过了片刻后,我才开口,“因为你看上去很需要这个拥抱,我才抱住你的。” “后面那些话本就是我当时的真心话,即便他因此生气,错处也全在我,与你无关。”我的指腹蹭过犬耳冰凉的绒毛,揉了揉。 伏黑惠略带迟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还是不懂吗?”我放缓语调,有些无奈,“不管是怀疑憎恨爱意杀意,这些对他的种种情绪,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接纳我的全部,或是推开我,都只关乎我们两人。可一旦他爱上我的原因,只是因为这该死的体质……那么这份所谓的感情,包括这个束缚都会变得可笑。” 从始至终,我的一切情感均不作假,这就足够了。 多半还是不明白,不过也没什么,这些和伏黑都无关。 我摸了摸玉犬的脑袋,挥手告别。 —— 环境影响,也可能是性格本身,我很喜欢逃避。 总是被迫的接受着很多不喜欢的事物和人。 但在面对五条悟这件事上,我不想逃避。 我恐惧做出选择,可如果什么都不争取,当榭寄生的藤条为我垂下之时,也会因为胆怯而错过。 我急追上去,寻着那道身影,在门即将关合的刹那挡住。 悟蹙眉,盯着我掌背的那道红印不爽地啧了声。 “如果悟想的话,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 看来鸫还是没有意识到我生气的点在那儿,五条悟不满的想。 “如果是简单的亲一下就敷衍过去还是算了吧。”五条悟退开一步,神色冷淡,"你当我是那个好哄的小鬼?” 趁此机会,我弯下腰从他手臂的缝隙钻进房间内。 “从来没有敷衍过你。” “骗子,操/的时候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摘掉他的墨镜,那对漂亮的苍青色瞳孔现在完完全全的注视着我了。 五条悟眉毛动了动,他本以为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对方能够心领神会。可鸫看起来根本不会读空气,根本不像个日本人。 我的视线落在他时不时吞咽的喉结,红艳且有湿润的嘴唇,还有那取掉墨镜后不再遮掩,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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