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娘子打完了水,担着木桶往家走去,杨娘子愁容满面,“咱们见天的在这井里打水,水都浑了,我家小娃一天到晚嚷嚷着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城门……” 朱娘子点头,“是了,家里衣裳许久没洗了,担回去的这点水还不够吃喝,唉,如今这年月怎这不太平,我现在就想出城好好挑个几回清水回来,把我家水缸装满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说道:“你两个还想开城门呢?不想活了,外边儿都是士兵,真叫他们进来,有咱们好受的!” 杨娘子满腹的牢骚憋屈,无处发泄,“外面有大军怎么了?那都是大宋官兵,咱们不也是大宋子民?他们还能杀了咱们不成?” 那二人听了连忙岔开话,“哎哟,二娘你可小声点……” “说什么大宋子民的,休要叫白莲教听见……” 杨娘子心里实在憋屈,哭了起来,一边挑着扁担,一边空出手来擦眼睛。她是土生土长的睦州人,从小家贫,人却有几分姿色,待嫁之时被睦州富户俞大官人看中,她便进到他家去做了个填房,日子不愁吃穿。 方腊造反之后,看中了俞大官人家宅子,不由分说抢占了做皇宫,将大官人杀害,带着白莲军住了进去。 自己和另外几个俞官人妻妾也都变成了方腊的填房,后来方腊称了皇帝,也给她几人封了妃嫔。 可不知怎的,前两天方腊却把她几人放还家中,只留下他自己的发妻淑贤皇后。 两人看杨娘子哭得伤心,都纷纷劝慰,那老妪说道:“如今世道乱得很,什么遭瘟事没有?娘子也莫要再伤心,你这般标致模样,又青春年少,若想再嫁人,不说再走一家,两家也走得!何必哭泣?” 杨娘子还是哭个不停,朱娘子问道:“可是你归家之后,你嫂嫂对你不好?” 杨娘子摇摇头,“前尘往事,我已不愿再想,皆已放下。回到家中父母兄嫂对我也都如昔日一般,我并没什么郁结之处……” “那你这又是何必?” 杨娘子哭着说道:“我只哭如今连水都喝不上一口,我那大哥儿也跟着我受罪……” 她又嚎哭了一阵,从怀中拿了手帕擦擦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缓缓说道:“我从小家贫,我爷和阿兄耕那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不够一家吃穿,还要被官府搜刮。爷娘从我记事起过的就是苦日子,家里房屋十几年没修过,菜里一年到头没有荤腥,我一家人手上年年长冻疮,个中滋味,如今不愿回想。” “……后来我有幸被俞大官人看中,进了他家门,我心中不知多快活,俞大官人给我吃穿,又将我家爷娘接来府城,我家从此富裕几分,有大官人庇护,也不怕那官吏了,可好景不长,咱们这儿又出了战乱,俞大官人又死了……” “我又跟了那方腊,人都说他是个英雄般的人,看不惯百姓被欺压,要自己做皇帝,一连打下好大的江山。他既然纳了我,我便跟他,也盼望着咱们这睦州城日子能好起来,可谁曾想,又是好景不长,他这江山就剩下咱睦州城一块儿了……” 杨娘子又流下眼泪来,“咱们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朱娘子闻言也叹了口气,“你家好歹富裕过,我家里虽不似你家从前那样穷,却也一直紧紧巴巴的。自小没田没地,我爷好歹算是有几分手艺,可一年下来,也就够个吃喝、赁房子钱,在这睦州城连个一屋半院都没。前些年我爷娘还总有个念想,要买个屋子,结果年前白莲攻城,城内兵乱,抢了我爷娘五十贯之后,再也不说这话了……” 那老妪叹息说道:“你们这辈年轻人没赶上好时候,前几十年光景还行,只这些年苦些,唉,苦归苦,日子也要过,都把心放宽吧……” 三人说着话一路回到自家街巷,却发现有人围在杨家周围转,见了杨娘子便都跑过来,“你是方腊皇帝嫔妃?被放归回家的?” “就是她了,长得那么俏!”
第177章 金刚不坏 杨娘子满脸惊慌,水桶都不要了,赶紧以手遮面要跑回家去,却被这群人阻拦,“别走,你且与我们说,方腊皇帝究竟打算怎么办?他怎么把你放回来了!” “圣公把你们放归,是要准备逃走吗?他和没和你们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杨娘子惊慌躲避,说道:“我,我也不知,不要问我!” 那人面目狰狞,满脸怒气,“方腊打下睦州城,又在这称帝,如今竟然不管我们?当初他来也是百姓相帮,如今他要走,却想自己走不成!宋军要是来到,叫我们睦州百姓怎么办?他怎么如此背信弃义!” “你们干什么!”杨大见家门前吵闹,开门一看,竟是有人欺负他妹子,“哪来的泼皮,都滚!” 门外一阵撕扯,那一伙人非要问清方腊日后打算,被杨大阻拦,动起手来。几个汉子见他家势单力薄,冲进杨家家中,一顿打砸,末了还抢了屋中柜里银钱离去。 “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妇,还当皇帝还给她撑腰不成!呸!” 等到这一伙怒不可遏的强盗离去了,杨娘子看着自家破败之景,心中发苦,又哭了起来。 杨大把妹子揽进屋中,“现在城中混乱,咱们一家人没人出事就是有几分福气了,这几天我不去上工了,咱们大门紧闭,你们也都在家里别出门,挺过这一阵吧。” 不到一天的时间,城中都已知道了方腊放还妃嫔一事,顿时间议论纷纷,都猜测方腊是否有怯战逃跑之意,一时间百姓惶恐不安,恐惧宋军来讨伐。 当日白莲攻城,睦州守军不光没有抵挡叛军,反而暴乱,在城内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此地受了多大的灾难?好不容易方腊在此称帝,安稳了些时日,如今却又有变动,大军临城,以后还不知如何是好,怎是一个苦字了得! * 潘邓带领大军晓行夜宿,一路来到睦州城下,张清得知主公前来,带了一队人马上前迎接。 潘邓见了张清笑道:“睦州城如何?” 张清与节度使并排骑马,答道:“弟兄们把睦州府四个门围得密不透风,这些日子里城门也叫了,檄文也发了,那方腊就是不开城门。” 潘邓问道:“围城多久了?” 张清答道:“有半月了。” “半个月也够了,他睦州府城门一关,城中有粮便可支撑,我大军在外却消耗不起,速战速决吧。” 杜迁挤过来问道:“主公可是要用大炮轰城?” 潘邓嘴角勾起,冷笑一声,“不必,叫他自己打开城门便是。” * 七月廿九,梁山军重整兵马,于睦州城下分批列阵,张清骑马上前,吩咐手下叫城门。 那小兵扬声喊了一刻钟,无人理睬,他也收声不再做无用功,转而从身后囚笼里擒出一个人来,“方腊反贼,白莲叛逆,通通听着!我知尔等在城上,你们愿做缩头乌龟不开城门,那便别怪我等心狠手辣!” 说着一刀搠进石宝咽喉,血溅当场,可怜石大将军一世悍勇,为白莲教出生入死却终归死在主公城前。 那梁山兵把石宝与郑彪尸体悬于竿上,举得老高,而后大骂道:“无耻反贼,天命诛尔!石宝杀人如麻,郑彪奸淫掳掠,你白莲教都是此等货色,立身不正,还有面皮占城为王!速速开城门!” 却看城头之上有人头攒动,却依旧不发一声。 那小兵接着喊道:“方腊叛逆,对上不忠,对下不义!亲眼看着手下受辱,连一声都不敢出,你方腊是个什么皇帝?连绿毛龟都不如!你个窝囊龟奴,没长鸟的东西!只会缩在城里,恬不知耻地当你的土财主!” “你敢正眼看郑彪石宝吗?遭瘟的软骨头,尔八世祖宗都要被你这不肖子气得掘坟而起!方腊小贼!若不敢应战,速速出城门,解衣缚手,跪拜投降!我军节度使仁慈,或可赐尔全尸!否则尔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在城前喊话,方腊自然听不见,却把城门上守将气个半死,一小头领对夏侯成拜道:“属下愿领兵三千,出城门会一会宋军!” 另外又有一人也请命,“见天的让他们这么骂,咱们大军都憋着气呢!咱白莲教也不是锡打的,属下愿领兵出门一战!” 夏侯成看着对面的两具尸体,牙关紧咬,恨不得生啖了潘邓血肉,可他忍半天,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圣公未发令,咱们不能轻动,都好好守城!” 城楼之下骂声不断,此人比起之前骂城的人功力还要厚上三分,先骂方腊,再骂他手下文臣武将,最后骂那新来的国师,只把一班人马骂得狗血喷头。 就让人这么骂着,自己却连声都不出,士气难免受打击,城门楼守兵都气得肝疼,却也只能在城上站着。夏侯成再也忍受不住,旋身下城楼,回到宫中去找圣公方腊。 * 方腊此时正与周逸商讨迎敌一事,他皱着眉说道:“如今我已把宫中嫔妃放归,可近日城中有流言蜚语,恐怕民心不稳,国师可知此事?” 周逸恭敬说道:“此事臣已知晓,只是天命不可违,卦象如此,只能苦了众位娘娘了……” 方腊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来,若说十几天前他还意气风发,想要击败宋军,此时却好像没了那股志气,不知怎的畏缩起来。 之前夏侯成用计,叫宋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眼下情形宋军有没有疲惫不知道,他们白莲军倒像是三而竭了! 他目光凌厉的看向周逸,“朕一向受睦州百姓爱戴,如今却出了此事,百姓现在议论纷纷,如果坏了我大业,你该当何罪!” 周逸紧忙求饶,“陛下恕罪,臣惶恐。” 此时夏侯成赶来,怒气冲冲地跟圣公说了城门外宋军残暴不仁,将石宝将军与郑彪将军曝尸于竿上一事。他颇为咬牙切齿,“那姓潘的欺人太甚!辱我军中大将,还口不择言,在城下污言秽语不断,连国师都被他们骂了!” 方腊睁大眼睛,“那姓潘的来了?” “那潘邓亲自挂帅,就在城下。” 卢俊义则挑挑眉头,“连我也骂?” 夏侯成咬牙,“八成是城中有细作,否则国师来此地不过月余,他们怎能得知?” 二人看向周逸,只见周逸掐手一算,面对城楼方向眉毛紧皱,过了一会儿说道:“不好,有道友在此!怪不得我总觉得近日有异样……” 说着他又拧眉掐算,方腊急切问道:“什么?他们军中也有道长?” 只见卢俊义掐了几个手诀,缓缓张开眼,“那道人有几分本领,会一些阵法妖障,不可小觑……怪不得天命在我,他们却连战连胜,只怕这道人法术高深,能瞒天过海,欺天三分呐……” 方腊大吃一惊,原来如此,这就是那潘邓连战连胜,杀他几员大将,夺他数州的关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0 首页 上一页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下一页 尾页
|